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深殿安寝 沈镜寒深殿 ...
-
殿内的暖香缠了整夜。
沈镜寒是在一片极轻的衣料摩擦声里醒的。
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时,先撞进两道落在他身上、几乎没有遮掩的目光。
沈宗年坐在榻边,真龙的威压半点不剩,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迟迟没敢真的落下,像是在碰什么一碰就碎的珍宝。见他醒了,少年帝王眼底瞬间漫开一点极淡的欢喜,又很快绷住,故作沉稳:“哥哥,醒了?”
另一道目光来自不远处的窗边。
路明远一身玄色官衣,身姿挺拔如竹,明明是权倾朝野、一句话能定万妖生死的冥相,此刻却安静得近乎隐忍。他只是站在那里,赤金色的蛇瞳沉沉锁着沈镜寒,眼底翻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却半点不外露。
沈镜寒心口猛地一跳。心跳声清晰得刺耳,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他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那两道太过灼热的视线。
从很早以前,他就对他们抱有崇拜又依赖的情感。
一个是九五之尊,真龙血脉,岁月漫长到以千万年计;
一个是一人之下的冥相,玄蛇纯血,与帝王同寿,智谋深不可测。
而他……虽然是嫡长子,理应继承皇位,但现在不过是个被他们护在身后、连自身血脉都是祸端的人。
喜欢这两个字,太重,太僭越,他连在心里默念一遍,都觉得是亵渎。
“我……”他声音微哑,带着刚睡醒的软意,指尖轻轻攥住身下的软被,“睡了很久吗?”
沈宗年立刻应声:“不久。你安心睡就好,万事有我。”
语气里的笃定与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路明远这时才缓缓上前一步,气息清冷淡漠,却唯独对他放软了声调:“殿下刚醒,身子还虚,外面风大,便留在殿内休养吧。”
一句“外面风大”,轻描淡写地,又把他圈在了这座精致的牢笼里。
沈镜寒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贪恋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暖。
只要能这样待在他们身边,就够了。
至于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就让它永远埋在心底吧。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耳尖的红却迟迟没有褪去。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却只停在结界之外,不敢近前。
路明远淡淡抬手,外层结界微微开启一道缝隙,将食盒摄入殿内,随后便重新闭合。
沈镜寒看得微怔。
他隐约明白,这殿宇内外被彻底隔绝,连送食之人都只能止步于外。
沈宗年笑着,仿佛猜透了他心中所想,直接和他解释了一番,衍玉堂布有真龙结界与玄蛇迷阵,寻常宫人根本无法踏入,更无法窥见殿中分毫。每日送来的膳食,皆由路明远的心腹亲信经手,那些妖只知此处是帝王禁地,需按时奉上餐食,从不知殿内藏着怎样的秘密。
外界只当衍玉堂是一片空废禁宫,从无人会将此地,与早已“身死”的前太子扯上半分关联。
沈宗年已抬手打开食盒,亲自执起玉勺,舀了一勺温热的粥,轻轻吹凉才递到沈镜寒唇边,动作自然又熟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哥哥刚醒,吃点东西垫垫。”
沈镜寒浑身一僵,耳尖红得更甚,连脖颈都泛起薄红。他下意识想抬手自己接,却被路明远先一步按住手腕。男人指尖微凉,触碰到他肌肤的一瞬,两人皆是微顿。路明远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纵容:“殿下身子未稳,不必勉强,臣与陛下伺候您,是应当的。”
沈镜寒心跳乱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挣扎,只能微微张口,咽下那勺温度刚好的粥。
甜软的暖意滑入喉间,可他却觉得,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
沈宗年见他乖乖吃下,眼底笑意更深,一勺接一勺地耐心喂着,目光黏在他泛红的侧脸,久久移不开。
路明远就立在榻侧,一手轻轻扶着沈镜寒的后腰,替他稳住身形,玄蛇的冷冽气息尽数敛去,只剩沉沉的温柔,视线牢牢锁在他微抿的唇上,藏着化不开的执念。
沈镜寒垂着眼,不敢看眼前的人,更不敢看身侧的人,只能乖乖靠着软枕,任由两人这般小心翼翼地照料。
粥不过半碗,他却觉得心跳了千万次。
殿内的静谧没维持多久,便被殿外骤然炸开的灵力戾气撕碎。
衍玉堂外的龙族结界泛起刺眼的金芒,伴随着狼妖凄厉的嘶吼与腥甜的妖气,直直穿透层层屏障,搅乱了满殿暖香。
是狼妖族的人。
当年那场宫变,暗中勾结人族蛊师、妄图血洗宫廷抢夺沈镜寒的,正是这群嗜血暴戾的狼妖。他们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被沈宗年与路明远反手清算,残部仓皇逃窜,蛰伏至今,终究是嗅出了破绽——
他们笃定,那位九尾天狐太子,根本就没有死。
几道灰黑色身影冲破外围迷阵,利爪泛着寒光,狼瞳猩红,直奔软榻方向,目标明确,就是要劫走榻上的沈镜寒,剖他狐血,夺他妖丹。
沈镜寒瞬间僵住,指尖攥紧被褥,脸色微微发白。
他灵力被封,毫无反抗之力,可心底最先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下意识地担心身前的两人。
可下一秒,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凛冽滔天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衍玉堂。
方才还满眼温柔望着他的沈宗年,脸色骤然沉下,真龙帝王的暴戾戾气毫无保留地爆发,金色龙纹在脖颈间隐隐浮现,千万年真龙血脉的威压,压得闯入的狼妖动弹不得。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冷眼瞥向殿外,嗓音冰寒刺骨:“找死。”
一旁的路明远更是神色冷冽,玄蛇纯血的阴鸷气场铺天盖地,赤金色蛇瞳骤缩,周身泛起淡淡的黑色妖力锁链。他本就为守护沈镜寒布下天罗地网,这群狼妖闯到这里,已是死路一条。
他抬手轻挥,妖力锁链瞬间破空而出,精准缠住狼妖脖颈,将其死死钉在殿门之外,半步都无法再靠近沈镜寒。
“谁准你们踏足此地。”路明远声音淡漠,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觊觎殿下,罪该万死。”
不等狼妖求饶,沈宗年抬手凌空一握,金色龙力骤然爆发。
只听几声凄厉的惨叫转瞬即逝,闯入的狼妖心口处的妖丹,瞬间被两股上古血脉的灵力碾碎,化作点点飞灰,消散在空气之中,连一丝一毫的妖气都未曾留下。
不过瞬息,殿外重归安静,仿佛刚才的刺杀只是一场幻觉。
沈宗年周身的戾气瞬间收敛,回头看向榻上的沈镜寒时,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快步走到榻边,语气满是急切:“哥哥,吓到你了?”
路明远也敛去所有杀意,缓步上前,沉声道:“殿下莫怕,此后不会再有任何妖,能靠近这里分毫。”
两道目光再次落在沈镜寒身上,满是心疼与护犊。
而沈镜寒看着两人护着自己的模样,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低着头,不敢看他们,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心底的欢喜与悸动翻涌不止。
原来被他们这样护着,是这般滋味。
他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未平的慌乱,还有藏不住的依赖“我……我没事,多谢陛下,多谢冥相。”
一句客气的称呼,让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却又很快被温柔覆盖。
他们会扫清这世间所有觊觎他的敌人,守他千万年安稳。
而沈镜寒埋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愫。
这份不敢言说的喜欢,在这一刻,又疯长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