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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典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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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丧期终于宣告结束。
清晨,北境苍原迎来了久违的晴日。营地里那些惨白刺眼的丧仪幡布被尽数扯下、焚烧,取而代之的是迎风狂舞的黑底金纹狼图腾王旗。低沉而苍凉的巨大兽角声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冰川上的积雪簌簌滚落。
今天是新王登基的大典。
巨大的黑曜石广场上,数万名北境狼兵披坚执锐,按照编制列成了一个个整齐划一的黑色方阵。空气中没有一丝杂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铠甲碰撞的金属冷音。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独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肃杀之气。
而在广场大后方的最边缘,一根粗壮的石柱阴影里,牧茸正缩成一团,像个误入原始森林的小蘑菇。
他今天特意找了件灰扑扑的大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捧着半块从灶房顺出来的烤红薯,一边啃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帮狼是不是有毛病?零下二十度在广场上站军姿,就为了看老板剪彩?”牧茸缩着脖子,看着周围那些平均身高两米往上、肌肉把铠甲撑得鼓鼓囊囊的狼族大汉,只觉得自己这副小身板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本来打算就在这儿苟到大典结束,然后溜回灶房继续研究他的新菜谱。结果,他刚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后衣领就猛地一紧,整个人双脚离地,被凭空拎了起来。
“哎哟我去!谁暗算本大厨?!”
“牧主厨!你躲在这儿干嘛呢!”灰朵那充满活力的大嗓门在头顶响起。这家伙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银色轻甲,灰色的狼耳激动地竖得笔直。
牧茸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短腿,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这只单细胞猛狼的钳制:“放我下来!我恐高!我一个灶房做饭的,站后面听听响就行了,你抓我干嘛!”
“那怎么行!”灰朵一脸严肃地反驳,“你现在可是咱们大营的灵魂人物!霜刃将军说了,谁敢怠慢了你,就扣他半个月的肉食配额。你这种身份,必须站在最前排,接受王权洗礼的黄金地段!”
“我不想洗礼!我想回去洗锅——”
牧茸的完全无效。灰朵拎着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广场最前排走去。
更让牧茸感到社死的是,这一路上,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狼兵们,在看到被拎着的牧茸时,竟然奇迹般地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借过借过,牧主厨来了!”
“牧主厨好!”
“牧主厨,昨天的酱骨头太绝了,今晚还有吗?”
牧茸生无可恋地捂住脸。他现在不仅是一只混在狼群里的狗,还是一只极其高调、被全军夹道欢迎的狗。
灰朵一路将他拎到了最前排的王台阶下,这才把他放了下来。
牧茸刚脚踏实地,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一阵响彻云霄的狼啸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王——!”
数万头狼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击打在左胸的铠甲上,发出的闷响宛如平地惊雷。
牧茸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气势震得腿一软,“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了下去,顺势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尾巴在袍子底下死死地夹紧。
通往王台的百级石阶上,厉渊一步步拾级而上。
他今天换上了一袭极其华丽、厚重的黑金两色裘袍。宽大的黑色大氅拖曳在石阶上,边缘镶嵌着银狼的鬃毛。他的头上戴着象征北境绝对王权的荆棘王冠,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阳光的折射下,流转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光。
这一刻,他是真正的北境狼王。
厉渊走到王台的最高处,转过身,俯视着脚下浩瀚如海的军队。
狂风卷起他的大氅,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实质般的威压便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压得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牧茸跪在最前排,虽然低着头,但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还是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忍不住好奇心,悄悄把头抬起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想要偷看一眼这位新老板的排场。
就在他抬起视线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
站在高台之上的厉渊,视线正如同鹰隼般扫过他忠诚的子民。在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掠过最前排时,没有任何预兆地,厉渊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仅仅不到一秒。
那双暗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极其精准地、穿透了数万人的方阵,直直地撞进了牧茸那双做贼心虚的眼睛里。
那一秒钟,牧茸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自己心跳骤停的声音。
他看到厉渊那张冷峻如神祇的脸上,嘴角似乎极细微地、不可察觉地上扬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一秒钟后,厉渊的视线平缓地移开,继续扫视其他方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跪拜结束,厉渊抬了抬右手,全军山呼海啸般地站起。
而牧茸,还像个生了根的木桩子一样跪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一触即分的眼神。
“他是不是在看我?”牧茸吞了一口极其艰难的唾沫,冷汗顺着额头就滑了下来。
“不对不对不对!他隔着那么远,我今天又穿得这么低调,他怎么可能在几万人里一眼看到我?”
牧茸疯狂地在心里进行着自我安抚。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狼兵。
那是一个身高将近两米二、脸上有一道横跨鼻梁的巨大刀疤、浑身肌肉练得像要爆炸一样的狂战士,正满眼狂热地仰视着王台。
牧茸顿时如释重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呼……吓死我了。我就说嘛,殿下那种眼神,充满了对顶级战力的欣赏与期许。他肯定是在看我后面这个大块头!对,绝对是这样!我只是个无辜的、完美的背景板!”
牧茸一边拍着胸口,一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浑然不知高台上的新王,已经将他那副缩头缩脑的怂样,一分不落地全收进了眼底。
大典结束,夜风卷着碎雪砸在王帐厚重的兽皮上,发出沉闷的扑簌声。
帐内,一人多高的铜炭盆里炭火烧得极旺,橙红色的火光将黑曜石长桌映得泛起微光。
沉重的黄花梨食盒被放在桌案边缘,盖子揭开,一盘色泽鲜亮、裹着晶莹糖汁的糖醋里脊正散发着极其霸道的酸甜香气。
厉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拿筷子。他靠在宽大的王座里,那身华丽的黑金王袍还未换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暗金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下半明半昧,视线越过那盘里脊,精准无误地锁定在桌前。
“今天大典,你站的位置不错。”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帐内回荡,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两声极度干涩、勉强的笑声在桌前响起,紧接着是一连串语无伦次的谦词。
厉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桌前的光线遮挡大半,极具侵略性的阴影兜头罩下。
皮靴踩在厚重的白熊皮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在距离桌子不到半步的地方停下,略微俯身。那只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的大手伸出,准确无误地落了下去。
后颈那撮偏黄的软肉被粗糙的指腹直接捏住。
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被捏住后颈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你似乎对你身后的那个刀疤脸很感兴趣。”厉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拂过空气,“怎么,前锋营的兵,比我好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炭盆里爆开一朵细小的火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结结巴巴的解释声立刻连珠炮般响起,伴随着极其刻意的彩虹屁,试图把白天那种“你绝对不是在看我”的心理活动强行合理化。
厉渊并没有松开捏着后颈的手。他的拇指甚至极其恶劣地在那块软肉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在那一阵无法克制的细微颤栗中,厉渊另一只手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直接从盘子里夹起一块尚带着滚烫温度的糖醋里脊。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内炸开。
那块挂着糖汁的肉块在半空中停住,然后,极其缓慢地、左右晃了晃。
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块肉向左移动,又向右移动。
“吃不吃?”
厉渊盯着那双已经完全被食物吸引、睁得圆滚滚的眼睛,声音里染上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愉悦。
他并没有把肉递过去,而是极其缓慢地抬高了手臂。那块糖醋里脊悬在半空中,恰好停在了一个需要稍微踮起脚尖、甚至需要微微扬起下巴才能碰到的绝对高度。
这是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钓鱼执法”。
肉块散发的温度和香气变成了最致命的诱饵。安静的王帐内,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
厉渊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狩猎者般的恶劣光芒。他捏着后颈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却并没有完全撤离,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等待着某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彻底战胜理智。
悬在半空中的糖醋里脊,又被故意往下送了送,几乎快要碰上鼻尖。
“嗷呜”的细微气声在安静的空气中一闪而过。
厉渊嘴角的笑意彻底扩散开来。
随着一声极其急促、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低鸣,一道灰扑扑的单薄身影猛地从地毯上弹射而起。
目标明确,动作迅猛。
半空中那块滴着晶莹糖汁的里脊肉,连同那两根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被一口极其精准地包进了温热湿软的口腔里。
“吧嗒。”
犬齿咬合的闷响在空旷的王帐内被无限放大。
并没有预想中血肉模糊的痛感。锋利的小犬齿堪堪磕在了厉渊食指与中指的指节上,尖锐的骨面刮擦过常年握刀留下的粗糙薄茧。而在咀嚼的瞬间,柔软的舌尖不可避免地卷过了指腹,带起一阵混合着酸甜浓汁的温热触感。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炭火盆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劈啪”爆裂声。
厉渊高大的身躯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犹如一尊被按下暂停键的黑金雕像。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原本好整以暇的戏谑笑意,在指尖被那股湿热、紧致的力道包裹的瞬间,陡然凝固。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挂在自己手臂前方的身影。
出乎意料的是,厉渊并没有立刻把手抽出来,更没有暴怒地拔刀。
相反,那两根被紧紧含在嘴里的手指,甚至极其轻微地、顺着犬齿压迫的弧度,向深处探了微不可察的半寸。指腹极其强势地压在了那截柔软舌头的边缘,轻轻蹭过。
带着某种野性暧昧的压迫感,随着这个微小的动作,在两人极近的距离间疯狂弥漫。
原本捏在后颈上的那只大手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松开。它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巡视领地般的从容,顺着脊椎的弧度一路向下滑落,最终停在了腰侧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下去,直接封死了任何试图向后逃窜的退路。
“我竟不知道。”
厉渊的声音比刚才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属于顶级掠食者喉间的沙哑震颤,直接敲击着耳膜。
“你们南方的狼,这么……护食。”
那两根手指依旧被牙齿紧紧扣在口腔里,糖醋的酸甜味在彼此的呼吸间交缠。
厉渊缓缓垂下眼帘,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刮过近在咫尺的那双因惊恐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加深,露出了一点锋利的犬齿。
“怎么,咬着不放……”厉渊扣在腰间的手指猛地收紧,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是想连我的手指,一起咽下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极度粘稠的糖汁拉得无比漫长。
腰间那只粗粝的大手犹如铁铸的镣铐,死死钉在原处。而口腔里那两根带着薄茧的手指,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常年握持兵刃的冷硬温度。
“噗哈——!”
伴随着一声近乎崩溃的急促喘息,那两排死死咬合的牙齿如同触电般猛地弹开。灰扑扑的身影试图向后疯狂瑟缩,却因为腰际那只无法撼动的手掌,仅仅只能向后仰倒出一个极其别扭的弧度。
在极其清晰的、唾液与糖汁交织的黏腻水声中,厉渊的手指终于从那片湿热柔软的包裹中退了出来。
晶莹的酸甜酱汁混合着一缕极其暧昧的银丝,顺着那两根修长的指节缓缓滑落,在微弱的火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殿殿殿……殿下!”
变了调的颤音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划破了王帐内死寂的空气。紧接着,是一场宛如山体滑坡般、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绝望的语言轰炸。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这这是一个误会!一个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巨大的误会!我刚才……我刚才脑子突然抽筋了,对,我们南方分支的狼有一种罕见的遗传病,叫‘间歇性夜间碳水渴望狂暴综合征’!一看到裹着糖浆的东西,下颌骨就会完全失去大脑的控制!”
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高高在上的北境新王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厉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犹如冰封的深渊,没有一丝波澜。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收回了那只从口腔中退出的手。
深黑色的王袍大氅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他走到黑曜石长桌旁,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从桌案边缘抽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雪白丝帕。
炭盆里的火焰将他侧脸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冷硬。
“殿下!伟大的北境之王!您听我解释啊!”
那连珠炮般的辩解声不仅没有停歇,反而因为这份可怕的沉默而变得更加凄厉和荒诞,声线里甚至带上了清晰的哭腔。
“或者是这盘肉!这盘糖醋里脊有问题!它一定是散发了某种致幻的毒气,让我产生了严重的视觉偏差!在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那是一根晶莹剔透、无人认领的极品雪山猪筒骨!我怎么敢对您的万金之躯下嘴啊!”
“我罪该万死!我猪狗不如!但我上有……不对我没有老,但我下有灶房那一堆张着嘴嗷嗷待哺的铁锅啊!您要是今天把我砍了,明天谁给您做这么外酥里嫩、色泽红亮、连汁水都这么诱人的夜宵!”
厉渊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将那块雪白的丝帕展开。动作极其细致、极其慢条斯理地,将那两根被咬过的手指包裹进去。
丝绸的纤维与肌肤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一点一点地擦去指节上的糖汁,擦去那并不属于他的湿润水汽。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擦拭的过程中,一直越过跳跃的火苗,死死地、不偏不倚地锁定在那个疯狂喋喋不休的灰色身影上。那目光中没有暴怒,只有一种顶级掠食者欣赏落网猎物挣扎时,那种深不见底的恶劣与沉迷。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空气中的氧气仿佛都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抽干了。
“擦干净。”
厉渊终于开了口。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帐篷内震荡,带着某种让人膝盖发软的回音。
他随手一抛,那块沾染了污渍的昂贵丝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翻滚的炭盆里。
“轰——”
明黄色的火苗瞬间将其吞噬,爆发出刺目的亮光。
借着这瞬间暴涨的火光,厉渊高大的身躯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仅仅是一步,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威压便如排山倒海般碾压过来。灰扑扑的身影本能地向后退去,直到“砰”的一声,后背重重地撞上了极其坚硬的黑曜石长桌边缘。
退无可退。
厉渊继续逼近,直到黑金王袍的下摆几乎要与那件灰色的旧袍子摩擦在一起。他微微俯下身,极具侵略性的阴影瞬间将桌前的人完全笼罩。
“你的病这么多?”他重复着刚才那荒诞不经的借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碾磨过一般。
那只刚刚被擦拭干净、带着极度干燥与粗糙触感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
虎口大张,带着一种绝对不容违逆的强硬力道,一把捏住了那个因为过度恐惧而还在不断颤动的下颌骨。
“呜……”
一声极短促的惊呼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厉渊的手指带着惊人的热度,几乎要将那块骨头捏碎。他强迫着眼前的人仰起头,将那张因为惊吓而失去血色的脸完全暴露在火光之下,暴露在自己的绝对俯视之中。
“我在战场上杀过上千名虎族悍将,也曾赤手空拳撕裂过极北冰原的巨熊。”厉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锋利的目光在那张慌乱的脸上极其放肆地游走,“敢在我的手指上留下牙印的,你还是第一个。”
捏在下颌上的力道并没有减轻。相反,厉渊的左手抬起,那两根刚才经历过“洗礼”的手指,极其放肆地按压在了那两片因为紧张而紧紧抿起的唇瓣上。
常年握刀留下的粗糙指腹,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力道,一点点、极其蛮横地将那紧闭的唇缝强行拨开。
温热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内粗重地交错。
那截修长的食指毫无顾忌地探入了那片湿润的领地,极其精准地找到了刚才那颗作恶的左侧小犬齿。
指腹重重地压在尖锐的齿冠上。
“疼吗?”厉渊低声问道,眼底翻涌着极其晦暗的色泽。
“呜呜……呜……”
因为下巴被捏住,口腔又被手指强行入侵,那些疯狂求饶的台词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只能化作一连串破碎、含糊的悲鸣,听起来就像是一只真正被捏住了后颈皮、无力反抗的小动物。
厉渊并没有因为这可怜的悲鸣而停手。他的指腹在那颗尖锐的犬齿上极其恶劣地来回碾压、摩擦,感受着那种极其锋利却又无能为力的触感。生理性的酸楚与麻痒感顺着齿根蔓延,迫使那双睁大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这牙,倒是锋利得很。”
厉渊的大拇指擦过那微微发颤的唇角,将一缕来不及吞咽的糖汁极其缓慢地抹去。他的身体压得更低了,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挺翘的鼻梁,属于北境冰雪与烈性草药混合的冷香,铺天盖地般地将猎物彻底淹没。
“按照军规,你觉得我该把你这满口利牙一颗颗拔下来……”他停顿了一下,指尖顺着唇角缓缓滑落,划过脆弱的喉结,最终停留在颈部那跳动着鲜活血液的大动脉上,“还是,直接把这颗不知死活的脑袋拧下来,挂在营地的旗杆上?”
颈部的肌肤在那冰冷的指尖下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不……不要……”极其含混、带着明显哭腔的破碎音节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我……我给您做饭……一辈子都做……”
厉渊看着那副吓得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眼底的戏谑与恶劣终于达到了顶峰。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而出,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感。
捏在下颌上的手终于松开,那根极具侵略性的手指也从口腔中退了出来。但那种无孔不入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厉渊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靠在桌案上几乎要滑软到地上的灰色身影。他的视线极其锐利地向下扫去,落在那个藏在长袍底部、此刻正因为极度紧张而以一种极其滑稽的高频率疯狂抖动着的鼓包上。
“一辈子做饭?”厉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那把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宽大王座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深邃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着如同注视着私人财产般的危险光芒。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从明日起”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笃、笃、笃”的催命音符,“搬进王帐。”
桌案旁那道身影猛地僵住,连喘息声都吓得停了一瞬。
“既然你的牙这么利,鼻子这么灵。”厉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商量余地的弧度,“以后一日三餐,甚至这帐内的一杯茶水,都由你来亲自‘试毒’。若我少了一根头发……”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那盘已经彻底冷掉的糖醋里脊,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听者如坠冰窟:
“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这盘肉,精彩百倍。”
厉渊已经走了,留下牧茸瘫软在地上,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他卧倒在地毯上,带着哭腔发出哀鸣。
“命苦啊…”两行泪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