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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毛色不赖 高级毛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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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啸月崖上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千古绝唱,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多亏了北境狼族这群肌肉发达的单细胞生物神经足够大条,加上牧茸每天用各种碳水和重口味的肉类疯狂轰炸他们的味蕾,大家似乎都默契地把那天晚上“变异型百日咳”的诡异插曲抛到了脑后。毕竟,在饥寒交迫的北境,一个能把下水炖出神仙味道的厨子,就算他真的会学狗叫,大家也愿意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认了。
灶房里,热气腾腾。牧茸正踩在他专属的增高小木桩上,挥舞着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铁勺,翻炒着一锅色泽红亮、裹满糖色的拔丝排骨。
灰朵蹲在灶台旁边,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生萝卜,一边百无聊赖地盯着牧茸忙碌的背影。他的视线落在牧茸从破旧围脖里漏出来的一小撮偏黄的后颈毛上,突然开口:
“你这毛色和我们不太一样。”
牧茸头也不回,极其嚣张地单手颠了个勺,排骨在半空中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高级毛色。在我们南方,这叫‘焦糖玛奇朵限量渐变色’,高贵的象征,懂?”
灰朵嗤笑一声,两只灰色的狼耳抖了抖,毫不留情地拆台:“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混种串串,我们这才是血统高贵的纯种狼。”
牧茸动作一顿,“砰”地一声把大铁勺砸在铁锅边缘,震得灶台都跟着抖了三抖。他转过身,拿着勺子直直地指向灶房角落里一口黑漆漆、底部破了个大洞的废铁锅,发出一声灵魂冷笑:
“纯种狼能把锅烧穿吗?”
灰朵顺着勺子的方向看过去,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
“昨天是谁自告奋勇说帮我看着火,结果火星子都快把整个大营给点着了?要不是老周用雪球把你砸醒,你现在已经是一头纯种的烤全狼了!”牧茸火力全开,喷得灰朵连萝卜都顾不上啃了。
“我……我那不是纯种狼的火力太旺盛了嘛……”灰朵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溜出了灶房,“我巡逻去了!排骨给我留几块啊!”
“滚滚滚,吃你的西北风去!”
半个时辰后,牧茸用食盒装好拔丝排骨和一盅鲜甜的鸡汤,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王帐。
帐内的空气依然清冷,厉渊正坐在宽大的黑曜石桌后,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兽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泛着森冷寒光的长刀。
牧茸轻手轻脚地把菜碟端出来。随着糖醋汁的甜香味散开,厉渊放下了手中的长刀,暗金色的眼眸抬起,径直锁定了牧茸。
这半个月来,厉渊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冷酷得像块冰雕,但牧茸总觉得,这位狼王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某种……有趣的宠物。
“殿下,今天的拔丝排骨,外酥里嫩,您趁热……”
“过来。”厉渊打断了他的例行推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牧茸心里“咯噔”一下。每次这两个字一出,准没好事。但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像只螃蟹一样横向平移,慢慢挪到了厉渊手边。
厉渊突然伸出手。牧茸吓得立刻闭眼缩脖子,以为自己今天又要挨揍。然而,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并没有掐他的脖子,而是极其自然地落在了他那撮“焦糖玛奇朵限量渐变色”的后颈毛上。
厉渊的手指略带粗糙的薄茧,顺着他颈椎的纹理,从上到下,极其缓慢、甚至带着几分恶趣味地……撸了一把。
牧茸浑身的毛瞬间炸开了。
“听说,”厉渊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是高级毛色?”
牧茸猛地瞪大眼睛,心里暗骂灰朵那个大嘴巴肯定转头就把闲聊的内容到处乱传了。
“这……这就是底层杂役互相吹牛的玩笑话!在殿下您那比极夜还要纯粹的毛色面前,我这顶多算个掉色的土黄!”牧茸疯狂吹着彩虹屁,试图把后颈从那只可怕的大手里挣脱出来。
但厉渊显然没打算放过他。非但没有松手,他的大拇指还顺势滑到了牧茸的下巴处,极其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属于犬科动物绝对死穴的“下巴痒肉”,不轻不重地挠了两下。
“啊……”
牧茸的脑子里瞬间拉响了一级警报,但他的身体却极其不争气地叛变了!
被揉捏下巴的极致舒适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牧茸的双腿瞬间软成了面条。他不仅没有躲开,反而极其无耻地、本能地把下巴往厉渊的手心里送了送,喉咙里甚至还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代表着极度愉悦的“呼噜呼噜”声。
最要命的是,他那条狗尾巴竟然因为过度舒服,不受控制地摇了出来,在身后极其欢快地、左右摇摆成了幻影!
“啪嗒啪嗒啪嗒……”尾巴抽打着空气的声音在安静的王帐内显得尤为清晰。
厉渊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在嘴硬、现在却舒服得眯起眼睛、一脸陶醉甚至主动蹭他掌心的小矮子,眼底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漫延开来。
“南方分支的高级毛色,还自带这种呼噜声?”厉渊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恶劣地加重了些力道。
牧茸被这句话瞬间惊醒!
他的眼睛猛地睁圆,惊恐地看着自己正在疯狂摇摆的尾巴,然后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下巴,仿佛那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这是警报!对,这是警报系统!”牧茸的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大喊,“臣一紧张就会引发声带共振,这是在提醒自己……在王权面前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厉渊显然对这种胡说八道已经免疫了。他没有拆穿,而是从盘子里拿起一块拔丝排骨。
因为糖浆已经拉出了细长的丝,厉渊拿着排骨,手腕微微一转。
牧茸的视线立刻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粘在那块金黄酥脆的排骨上。厉渊的手往左,他的脑袋就跟着往左;厉渊的手往右,他的脑袋就跟着往右。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单纯的渴望。
厉渊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突然手腕一抖,将那块排骨朝着王帐角落的一个软垫上扔了出去。
“嗖——”
“汪!肉!”
几乎在排骨脱手的同一零点一秒,牧茸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他的四肢就已经以一种超越了风速的惊人爆发力弹射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吧唧”一声准确无误地扑在了那块排骨上,一口咬住,然后顺势在软垫上打了个滚,护食般地把肉护在怀里。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牧茸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的时候,他嘴里叼着排骨,趴在软垫上,整个人都僵硬了。
王帐内死寂无声。
厉渊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用一种欣赏马戏团顶级表演的目光看着他。
“警报系统解除了?”厉渊慢条斯理地问。
牧茸欲哭无泪地把排骨咽下去,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生无可恋地低下了头:“殿下……如果我说,这是南方分支用来测试食物落地后是否会沾染毒物的高级安全测试……您信吗?”
厉渊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在冰面上划过的琴弦,该死的悦耳。
“信。”厉渊站起身,走到牧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怂样,大发慈悲地再次伸手,在他的头顶胡乱揉了一把。
“干得不错。明天,别忘了。”
牧茸顶着一头被揉得像鸡窝一样的乱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王帐。
而留在帐内的狼王,看着满手的油渍和糖浆,破天荒地没有动怒,而是扯过那块擦刀的软布,一点点擦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