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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居然给我送早餐 晨光从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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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工位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可宁依站在自己的格子间前面,站了一会儿才坐下去。
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坐到椅子上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手指攥着鼠标边缘,掌心微微有点潮。她盯着屏幕,屏幕黑着,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圆脸,刘海遮了一半的眉毛,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昨晚没睡好。
她知道为什么。
电梯在负一层停住的时候,他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西装上淡淡的木质香。没人说话,只有电梯数字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敲在她胸口。
然后他开口了。
“上还是下。”
那句话不像是问她,更像是在问她要去几楼。可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话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没有等她的回答,电梯门开了,他先迈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电脑主机的开机键。风扇嗡嗡响起来,屏幕亮了一下,弹出公司的系统登录界面。她把手指搭在键盘上,准备输入密码,余光却瞥见了什么。
桌上多了一份东西。
一盒牛奶,一份三明治,用简单的防油纸包着,没有logo,没有名字,就放在她的键盘旁边。她愣住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谁放的?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隔壁工位的小张还没来,对面的同事正低头刷手机,没人往这边看。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手指下意识地把那份早餐往旁边推了推,像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牛奶是冰的,三明治不知道是什么馅的,包装纸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字。
她不敢动。
“来了啊,宁依。”
隔壁工位的小张终于到了,踩着点打卡,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往工位上一坐就开始拆包装。可宁依把视线收回来,手指落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着密码。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小张没在意,拆着三明治的包装,嘴里还在跟对面的同事说话:“你听说了吗?欧总昨天在电梯里好像跟谁说话来着。”
她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可能吧,”对面的同事压低声音,但在这个开放式办公区里,什么都听得见,“欧总从不跟普通员工说话的。”
“真的,我听保洁阿姨说的,”小张凑近了一点,“说欧总昨天在电梯里问人要去几楼,那人还没回答,电梯门就开了。”
她没有回头,但耳朵竖得高高的。
“问人去几楼?这也太奇怪了吧,”对面的同事声音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欧总什么身份,能主动跟人说话?”
“而且那人还没回答,”小张啧啧嘴,“你说欧总会不会心情不好?”
“不知道,反正欧总这个人本来就奇怪,从来不跟我们这些普通员工打交道,”对面的同事摇摇头,“对了,听说欧总好像有相亲对象?”
“沈副主管?”
“八成是。你没发现沈副主管最近老是往楼上跑吗?”
可宁依的手指攥紧了鼠标边缘。
她想起昨天电梯里欧天阔的表情——那种不耐烦,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扰到了似的。还有沈佳妮的脸,精致、冷艳,站在财务部副主管的位置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那才是应该被欧天阔注意到的人。
而她呢?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关节处有点肉窝,手腕细细的,但手背还是有肉的,挤在鼠标上显得有点笨拙。她不是什么应该被注意到的人,从来都不是。
她把那份早餐推到桌子角落,继续敲键盘。
屏幕上的数字和表格在眼前晃,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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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工作做得乱七八糟。
她把一组数据输错了两遍,核对的时候才发现,又重新来过。同事发来的邮件她没及时回,被催了一次,她才手忙脚乱地去找。组长路过她工位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格子间里。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还有那份早餐。
她偷偷看了一眼桌子角落——那盒牛奶和三明治还在原位,没有人拿走,也没有人问。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吃还是不吃,万一是谁放错了呢,万一她吃了别人要找她呢。
还是算了。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敲着键盘。
中午去茶水间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顿了一下。
里面有人,两个同事端着饭盒在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在安静的茶水间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沈副主管今天怎么了不?”一个声音问。
“怎么了?”
“脸色特别差,上午开了个会,全程都在挑刺,我被她说了两句,差点没哭出来。”
“跟欧总吵架了?”
“不知道,但有人说好像跟相亲的事有关。”那个声音顿了顿,“听说家里安排的,好像沈副主管家里挺满意的,但是欧总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
“欧总那种人,能有什么动静?”另一个声音嗤笑了一声,“他连看都不看沈副主管一眼。”
“你说欧总怎么就不满意呢,沈副主管条件多好啊,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
“反正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事。”
可宁依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空杯子。
她想起昨天电梯里欧天阔的表情,那种不耐烦,是对着沈佳妮的吗?还是对着别的什么?她不敢想,但脑子里有什么念头在转,那个念头太荒唐了,荒唐得她不敢深想。
两个人说完了话,一转身,看见她站在门口,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吃了吗,宁依?”一个人尴尬地笑了一下。
她点点头,侧身让开路,让她们先出去。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攥着杯子,掌心又开始出汗。
不是她。
一定是巧合。
欧天阔那种人,不可能会注意她。
她转身离开,差点没把杯子放进沥水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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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她正在整理上个月的报表,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人事部。
她接起来,声音有点紧:“喂,您好。”
“可宁依是吗?”那边的声音公事公办,“总经理办公室通知你去一趟,说是汇报工作。”
她愣住了。
“什么?”
“总经理办公室,”那边重复了一遍,“下午三点,让你过去。”
电话挂了,她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总经理办公室?
她从来没见过总经理办公室是什么样的。
一个透明的小财务,为什么要被叫去总经理办公室汇报?
她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却在抖。她站起来,椅子轮子在地上滚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走出去,在走廊里走了很久,才找到那扇门——比别的门重很多,深色的木纹,门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冷冰冰的铜制门牌。
总经理室。
她在门口站了三分钟,呼气,吸气,呼气,吸气,然后抬起手,敲了三下。
“进来。”
她推开门。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冷。落地窗前摆着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上文件堆得整齐,一盆绿植都没有。欧天阔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一颗,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在看什么文件。
他没有抬头。
可宁依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衣摆,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去。
“站着干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坐。”
她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才找到他对面的那把椅子。她走过去,坐下来,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做了什么坏事等着被批评的学生。
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文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很多东西在摩擦。她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你负责什么。”
他问了一句,眼睛还看着文件。
“应……应付账款。”她答了,声音有点抖。
“来了多久。”
“半年。”
他没再问,翻了一页文件,像是根本没有在意她的回答。她坐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她以为他忘了她存在的时候,他把文件合上了。
他看着她。
那一眼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工作习惯吗?”
她没抬头,手指绞得更紧了:“习……习惯的。”
他没说话。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她的后颈一阵阵发凉。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她这些问题,问了又不说,像是在等什么。
“下午三点,把上个月的报表送到我办公室。”
她终于听到了什么,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准备走。她转身走了两步,背对着他,忽然听见他开口了。
“报表不用送了。”
她的脚步停住。
“……”
“早餐,你吃了吗。”
她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上,正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黑黑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句话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早餐。
他怎么知道早餐的事?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脸在发烫,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热得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敢再待下去,转身拉开门,几乎是逃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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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怎么知道早餐的事?
那份牛奶和三明治,是他放的?
不可能。
他是总经理,她是最透明的小财务,凭什么是他注意她?
她沿着走廊走了很长一段,走到洗手间门口才停下来。她推开门,走了进去,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凉凉的。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圆脸,刘海乱了几缕,脸颊通红,眼睛却很亮,亮得像是有点什么要溢出来。
她不敢细想那个念头。
她关了水龙头,抽了一张纸巾擦脸,低着头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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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周漫漫在茶水间堵住了她。
“你今天怎么回事?”周漫漫把一杯奶茶塞她手里,“心不在焉的。”
她接过奶茶,手指攥紧杯子:“没……没事。”
周漫漫盯着她看了几秒:“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得厉害。
“没有,就是……有点热。”
周漫漫摇摇头,突然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沈佳妮今天心情很差,到处找人茬,你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不知道,但有人说好像跟欧总有关。”周漫漫撇撇嘴,“你小心点,最近别惹她。”
她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沈佳妮心情差跟欧总有关。
那么……那份早餐,那个问题……
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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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了,她坐在工位前,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桌上。
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者:欧天阔。
她点开消息,手指在抖。
消息内容只有七个字:
“今晚,你和我吃饭。”
没有问句,没有解释。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怎么回。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找她吃饭?
他不是从来不跟普通员工说话吗?
还有那份早餐,那个问题——
她还没想清楚,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又赶紧删掉。
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能看见自己的眼睛在发亮。不是开心的亮,是害怕的亮,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办的亮。
但又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亮。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他追加了一条消息:
“六点半,公司楼下。”
不是商量。
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