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单上的死亡副本》麦花茶柚

4、墙壁里的呼吸声 黑暗褪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暗红色调。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陆离感觉脚底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低头一看，暗红色的液体正漫过脚踝，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欢迎来到‘圣玛丽亚私立妇产医院’。”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紧接着，几行血字悬浮在两人面前的虚空中：

　　【副本名称】：沉默产房（S级）

　　【主线任务】：存活72小时，或找到“第十三号婴儿”并带离医院。
　　【当前状态】：沉默期（00:00 - 06:00）。规则：在此期间，任何发声行为将直接导致抹杀。
　　【警告】：不要回应任何婴儿的哭声。

　　陆离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他的打火机不见了。在这个禁止发声的世界里，火光将是唯一的交流工具。

　　他转头看向苏晓。女孩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周围，做了一个“听”的手势。

　　陆离点了点头。

　　四周死寂得可怕。这是一家废弃已久的医院，走廊两侧的墙壁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这是这里唯一合法的“声音”。

　　两人背靠背，警惕地向走廊深处移动。

　　突然，苏晓停下了脚步。她死死盯着右侧的一间病房，那里半掩的门缝中透出一丝诡异的蓝光。

　　她压低身体，从战术靴侧面抽出一把匕首，示意陆离后退。

　　陆离却摇了摇头。他拿出沈夜给的那个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正在逆时针疯狂旋转。

　　他轻轻按动表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半秒。

　　“别过去。” 陆离用口型无声地说道，“那是诱饵。”

　　苏晓皱眉，显然不明白为什么。

　　就在这时，那扇门缝里突然伸出了一只苍白的小手，指甲漆黑尖锐，在门框上抓挠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滋拉，滋拉。

　　苏晓瞳孔一缩，那是违反“沉默期”规则的声音！但这声音并没有触发系统的抹杀提示，反而像是在……引诱他们靠近。

　　陆离拉住苏晓的手腕，将她拽向走廊左侧的护士站。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那间病房里猛地窜出一团黑影，速度快得惊人，直接扑向了空气。如果刚才苏晓靠近，此刻恐怕已经被那东西撕碎了。

　　那黑影扑了个空，发出愤怒的低吼，转身钻回了病房。

　　苏晓惊出一身冷汗，她看向陆离，眼中多了一份信服。

　　两人躲进护士站后，陆离才松开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刚才趁着怀表生效的瞬间，从护士站的台面上“顺”来的。

　　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两人看清了纸条上的内容：
　　“护士值班记录：
　　10月13日，院长又带回了新的‘素材’。
　　10月14日，304病房的病人死了，但她的肚子还在动。
　　10月15日，不要听！不要听！它们不是婴儿，它们是……”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被暗红色的污渍涂抹得看不清。

　　“304病房。”苏晓在掌心写下这几个字，目光灼灼，“那是我们要找的目标吗？”

　　陆离摇了摇头，指了指纸条上的日期。10月13日，14日，15日……他迅速在脑海中计算。

　　“今天是几号？”陆离用手语比划。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比划出系统进入时显示的时间：10月15日。

　　“今天是最后一天。”陆离的眼神变得锐利，“也就是说，那个‘还在动的肚子’，今天就会‘生’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那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节奏，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如同丧钟。

　　陆离和苏晓立刻屏住呼吸，蹲下身子，躲到了护士站的柜台后面。

　　一个穿着染血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的脸被巨大的护士帽遮住，只能看到下半张脸——那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嘴角裂开到了耳根，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还在滴血的医疗箱。

　　她停在护士站前，似乎嗅到了什么。

　　陆离的心脏狂跳，手紧紧握住了那把从系统兑换的短刀。苏晓则握紧了匕首，身体紧绷如弓。

　　护士缓缓抬起头，帽檐下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她张开那张裂开的大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婴儿啼哭的尖笑——

　　“哇——”

　　但这声音并没有触发抹杀，因为这是怪物的声音，不是玩家发出的。

　　她在护士站前徘徊了一圈，似乎在寻找刚才的“气味”。突然，她停在了陆离藏身的位置正上方。

　　陆离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透过柜台缝隙渗透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离感觉到口袋里的那个怀表突然变得滚烫。他猛地想起沈夜的话——“这个怀表能帮你偷来三秒钟。”

　　不是用来逃跑的。是用来……欺骗规则的。

　　陆离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怀表扔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啪嗒。

　　怀表落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护士立刻被声音吸引，转身向怀表落地的方向冲去，速度快得惊人。

　　“走！”陆离无声地喊道，拉起苏晓，猫着腰向走廊另一侧的楼梯口冲去。

　　他们不敢走电梯，只能爬楼梯。

　　楼梯间里更加阴冷，墙壁上贴满了婴儿的照片，但那些照片上的婴儿眼睛都被挖掉了，只剩下一个个血洞。

　　两人一口气跑到了三楼。

　　“304病房在三楼东侧。”苏晓看了一眼手中的简易地图，那是刚才在护士站顺手拿的。

　　走廊比楼下更加破败，地面上到处都是干枯的血迹和破碎的玻璃。

　　走到304病房门口时，两人同时停住了。

　　门是虚掩的，里面透出一股浓烈的恶臭。

　　陆离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病房中央摆着一张生锈的铁床，床上躺着一具女性尸体。尸体的肚子高高隆起，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蠕动、撞击。

　　咚、咚、咚。

　　撞击声沉闷而有力，仿佛随时会破腹而出。

　　“这就是那个‘素材’。”苏晓皱眉，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我们要杀了它吗？”

　　“不。”陆离盯着那个肚子，眼神凝重，“系统任务是‘找到第十三号婴儿并带离’。如果它还没生出来，我们怎么带离？除非……”

　　除非现在就是分娩时刻。

　　突然，尸体上的肚子猛地停止了蠕动。

　　死寂。

　　紧接着，一声微弱的、如同猫叫般的啼哭从肚子里传了出来。

　　“喵~”

　　陆离和苏晓同时僵住了。

　　系统警告说：不要回应任何婴儿的哭声。

　　但这声音……是猫叫？还是婴儿在模仿猫叫？

　　就在两人犹豫之际，病房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老妇人声音：

　　“哎呀，终于肯出来啦？饿了吧？”

　　陆离猛地转头，只见病房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

　　她正拿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着。

　　滋——滋——

　　“你是谁？”苏晓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老太太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她的眼睛浑浊发黄，直勾勾地盯着苏晓的肚子，而不是脸。

　　“我是这里的清洁工啊。”老太太咧开嘴，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我在等我的小孙子出生。可是……我儿媳妇生不出来呢。”

　　她指了指床上的尸体：“这孩子太调皮了，非要等到第十三个……”

　　“第十三个？”陆离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啊，前十二个都死了。”老太太嘿嘿笑着，举起手中的手术刀，“只有第十三个是完美的。只要把它剖出来，它就能活……只要有人愿意做它的‘母亲’。”

　　老太太的目光在陆离和苏晓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苏晓身上。

　　“你看起来……很合适。”

　　苏晓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别听她的。”陆离挡在苏晓身前，冷冷地看着老太太，“她是这里的鬼怪，想骗我们上当。”

　　老太太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狰狞无比：“上当？你们以为你们能活着离开吗？那个男人……那个调酒师没告诉你们吗？这里的规则是……”

　　陆离心头一跳。她怎么知道沈夜？

　　“……这里的规则是，只有‘母亲’能带走孩子，而‘父亲’必须留下陪葬！”

　　老太太尖叫一声，手中的手术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苏晓的腹部！

　　“小心！”

　　陆离猛地推开苏晓，举起短刀格挡。

　　铛！

　　火花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陆离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好几米。

　　这老太太的力量大得惊人！

　　“苏晓，去床上！看看那个孩子！”陆离大喊，“我来拖住她！”

　　苏晓咬了咬牙，没有犹豫，转身冲向铁床。

　　老太太见状，想要去追，却被陆离死死缠住。

　　“你这小鬼，找死！”老太太愤怒地挥舞着手术刀，每一刀都带着腥风。

　　陆离左支右绌，身上很快多了几道血痕。但他死死盯着老太太的动作，利用怀表带来的那一点点时间预判，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

　　另一边，苏晓冲到了铁床边。

　　那个肚子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只苍白的小手正从里面伸出来，似乎在向她求救。

　　苏晓看着那只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她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只小手。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只小手的瞬间，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精神污染！目标并非人类婴儿，而是“母体寄生种”！】

　　苏晓的手僵住了。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只小手突然张开，露出了满嘴尖锐的獠牙，一口咬向她的手腕！

　　“该死！”

　　苏晓反应极快，猛地缩手，反手一刀刺向那只怪物的手腕。

　　噗嗤。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再是猫叫，而是无数个婴儿哭声的混合体。

　　床上的尸体猛地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眶对准了苏晓。

　　“你……不……爱……我……”

　　尸体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与此同时，正在和老太太缠斗的陆离也听到了这声尖叫。

　　他心中大急，苏晓出事了！

　　他不再保留，猛地按下怀表的表冠。

　　咔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老太太的动作停滞在半空，飞溅的血液凝固在空气中。

　　陆离大口喘着粗气，利用这三秒钟的静止时间，拼尽全力冲向铁床。

　　三秒钟很快过去。

　　时间恢复流动。

　　陆离出现在苏晓面前，一刀斩断了尸体伸向苏晓脖子的手臂。

　　“你没事吧？”陆离焦急地问。

　　苏晓捂着被怪物咬伤的手腕，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没事，只是擦伤。这东西……不是婴儿，是个陷阱。”

　　“我知道。”陆离看着床上那个还在尖叫的怪物，“它是用来筛选‘母亲’的诱饵。”

　　“那真正的第十三号婴儿在哪？”苏晓问。

　　陆离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此刻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两只笼中鼠。

　　“你们以为，那个怪物就是第十三号吗？”老太太怪笑道，“第十三号……一直都在你们身边啊。”

　　陆离和苏晓同时一愣。

　　一直在身边？

　　陆离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了老太太手中的那个医疗箱上。

　　那个箱子一直在滴血，而且滴落的血迹……似乎在组成某种文字。

　　陆离眯起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

　　那些血迹组成了三个字：

　　“看镜子。”

　　陆离猛地转头，看向病房角落里的一面破碎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了他和苏晓的身影。

　　但在镜子里，苏晓的肚子上，竟然也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包，就像……怀孕了一样。

　　“不……”苏晓惊恐地看着镜子，“这是幻觉！是精神污染！”

　　“不，这不是幻觉。”老太太笑得更加猖狂，“当你触碰那个怪物的时候，种子就已经种下了。现在，你也是‘母亲’了。”

　　陆离看着镜子，大脑飞速运转。

　　解析……解析……

　　沈夜说过，不要相信眼睛。

　　如果镜子里的景象是假的，那么真相是什么？

　　如果苏晓被感染了，那为什么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失败？

　　除非……

　　“苏晓，闭上眼！”陆离突然大喊。

　　苏晓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老太太，你说第十三号婴儿一直都在我们身边？”陆离盯着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瞎子……在副本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

　　老太太的笑容僵住了。

　　“我看不到镜子里的幻象，也看不到你所谓的‘种子’。”陆离一步步走向老太太，“但我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

　　“你身上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真正的第十三号婴儿，根本不在床上，也不在苏晓肚子里。”陆离手中的短刀指向老太太的胸口，“它在你那里。你一直在用那个怪物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好让你自己带着真正的婴儿离开。”

　　老太太尖叫一声，想要后退，但陆离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怀表再次发动！

　　时间静止！

　　陆离一刀划开了老太太的衣襟。

　　在那里，并没有血肉模糊的婴儿，只有一枚黑色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怀表零件。

　　那是沈夜给他的怀表的另一部分！

　　原来，沈夜早就知道他会来到这里，甚至早就预料到他会遇到这个老太太。这个怀表零件，就是通关的关键。

　　时间恢复流动。

　　陆离一把抓过那个零件，塞进自己怀里。

　　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迅速干瘪，仿佛生命力被抽干了一般。

　　“你……你毁了它……”老太太瘫倒在地，化为了一滩黑水。

　　随着老太太的死亡，床上的那个怪物也停止了尖叫，变成了一堆腐烂的肉块。

　　苏晓睁开眼，发现自己肚子上的隆起消失了。

　　“结束了？”她有些不敢置信。

　　“不，才刚刚开始。”陆离看着手中的零件，脸色凝重，“这只是第一层。真正的副本，才刚刚拉开序幕。”

　　此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陆离、苏晓通过第一阶段测试。】
　　【当前进度：10%】
　　【第二阶段任务发布：寻找“第十三号病房”的真相。】
　　【提示：真相往往隐藏在歌声里。】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

　　那是《Creep》的旋律。

　　“I wish I was special...”

　　歌声凄婉，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陆离握紧了手中的刀和零件，看向苏晓：“还能走吗？”

　　苏晓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匕首：“走。”

　　两人并肩，向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而在“0号酒吧”里，沈夜看着吧台上那个空荡荡的酒杯，轻轻叹了口气。

　　“第十三号病房……那个地方，连我也很久没去过了。”

　　他拿起抹布，擦拭着那个并不存在的污渍，眼神深邃。

　　“陆离，这次你带回来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女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