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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墓鬼 同学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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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感受着日子迫近的欢腾,以及倾泻在日升日落中的期待,而何暮榭捕捉到的不过是放学时汽车扬起的尘土。
修学旅行前一天,何暮榭与宋不野结伴买了一些清洁用品,就挥手再见了。
明明只是晚回家十几分钟,但小区的傍晚黑得像深夜。
何暮榭感受到空气中的不适感,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
“看来要遇见老熟人了呢。”
周闲在心中猜测。
何暮榭走的每一步真的好沉重,好似脚陷进了雨后泥泞的土地一般。
天色彻底黑下来,甚至无法辨析楼房的轮廓。
“咔嚓。”
何暮榭脚下踩断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白骨,是手的骨头。
与手臂失去联系的手掌还在拼命地挣扎,仿佛在诉说埋葬地下时无尽的孤独。
她往后退了一步,“咔嚓”,又踩断了骨头……
何暮榭环顾四周,白得反光的手臂骨头长在地上,循着某种规律,松松散散地前后左右晃荡。
被其踩断的两只手掌,顺着何暮榭的裤脚往上爬。
“是墓鬼。”
周闲扒拉下迅速爬上何暮榭肩上的骨头,踩在脚下,碾成了粉末。
“墓鬼在百鬼中实力排第七。”
“嗯……我现在就要匹配这么厉害的鬼吗?”何暮榭无力吐槽。
周闲带着歉意的笑容道:“这事赖我,我去和他商量商量。”
他这般说着,朝着某处飘荡过去。
何暮榭看着周闲对着空气点头哈腰,然后被空气推搡着踉跄了几下,又灰秃秃地回到她身边。
“墓鬼生气变为厉鬼了……他现在不听我解释。”
“你能解决他吗?”
“能是能。不过嘛,我提议你来。”
“可以。我要怎么办?”
周闲冰凉的手抚上她的左眼,“能开阴阳眼吗?”
何暮榭的右眼咕噜一转,左眼僵硬的被眼皮咬合着。
“不能吧?”
周闲开口说了些什么,声音却被一阵风裹挟走了。
何暮榭道的“你说什么”也在风中销声匿迹了。
风将黑夜吹的缭乱,周闲的嘴未停,仍旧在说。
于是,何暮榭在3分钟过后,听到了周闲的声音。
“还记得我喂你吃的眼睛吗?去感受它在你体内的位置。”
何暮榭开始回忆那日,眼球被牙齿嚼烂,顺着喉咙下去。
去哪了呢?
没有去肠道,去了血管里。
眼球的碎尸混在血液里,一点又一点,在身体某处汇合,后恢复完整。
6分钟后。
“对。感受到了吗,它在你的心脏里。”
何暮榭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堵,好痛。胃里也翻起阵阵恶心,左眼眼皮一直在跳,眼球拼命地往外突出。
9分钟后。
“喂你的眼球是你原本的眼睛,是你9岁那年失去的遗物,是我在冥府捡到的宝贝,是我用来看人间的万花筒。”
耳边传来的周闲的声音中带着悲情,可何暮榭已无心去感受,她的脑子里充斥着“嗡嗡嗡“的耳鸣声。
左边的义眼从眼眶里逃出,清晰终是吻上了左眼,她少时丢失的眼睛回来了。
12分钟后。
“闭上双眼。”
何暮榭照做。
“睁开眼睛。”
待她睁开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便附着在双眼上了。
何暮榭看清了不远处墓鬼的样子了,它长的不算丑,不是传统意义上鬼的恐怖的着装。
上身一件白衬衫,下身一件黑西装裤,要不是脖子上顶的是半个脑袋,它绝对会是放在人群里都无法辨认的社畜打工人。
风不大,仅仅只是能放慢声音的传播速度罢了。
“给它一拳!”周闲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小雀跃。
何暮榭毫不犹豫地朝着墓鬼的方向跑去,那鬼反应极慢,硬生生挨了她一拳,然后庄重倒地,昏厥过去了!
风停了。
“然后呢?”
“按传统来说,应该是化解执念,送入轮回。罪孽深重的,便是要打散魂魄,不得超生。”
“它呀。”周闲顺脚踢它。
“一边等待投胎转世,一边在冥府打工。替人类看墓地,有时也会替鬼托梦。”
“它之所以怨念过深,是因为我走了,它要一人打两份工了。”
“所以,放了它吧。”
“嗯嗯。”何暮榭回应道。
墓鬼醒来的那一刻就是对着周闲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留下一堆烂摊子,全让我收拾!”
“前世就一直加班,到了下面也是得帮你干活呢!”
“哎呀!好啦好啦。”
周闲嬉皮笑脸的凑上去,道:“我保佑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去个富贵人家,享一辈子福!”
墓鬼摆摆手,“别来这套!我看你可怜,才答应你来我这消遣度日的,你到好!”
周闲看他气一直不消,只好使出杀手锏。
“哎~我这不是不能入轮回吗,这次是来这人间看一看的。”
“也多亏了这个人类,我这才能到人间的。”
墓鬼耳朵听他卖惨的话,听的已经快起茧子了,但它还是因这事心软了。
自它认识周闲开始,他便是孤零零一鬼。
百年间,周闲会交到朋友。千年间,他才会有一位挚友,但它们都会去投胎的。最后,都会剩他一人。
与其经历失去朋友的痛苦,倒不如索性不交朋友。
因此,当墓鬼因好奇去接近周闲时,它面对的是一张拒鬼千里的脸。
后来,周闲捡到一只眼睛,更是将自己封闭起来。
在后来,墓鬼看到了对它死缠烂打,求它能让他在墓地里帮忙的周闲。
墓鬼离开后,天空仍然是黑色的,但比刚才光亮了一点。
何暮榭听着刚才两只鬼的对话,也知道了关于周闲的一些事情,但她不想多问,因为命运会推着你知道一些事情,明白一些道理,经历一些苦难,然后走向安排好的结局。
她始终觉得今日的自己是命运塑造的结果。
周闲替何暮榭擦去眼角的血迹,他知道明白她心中所想,也并未多说,只是道:“闭上双眼再睁开。”
何暮榭照做,阴阳眼轻而易举的关上
“你很有做捉鬼师的天赋。”
“要不是那颗义眼与你属性相克,相必现在的你就不会这么苦了……”
屋内,镜子前,何暮榭将恢复光明的左眼当伤口包扎起来。
一个残缺的人一时间变为一个正常人,会被人当做怪物的。
但有一人是例外。
何暮榭拍了一张自己灵动的左眼的照片发给□□。
“经历的一些事,我的左眼能看见了。”
那边迅速回消息。
“真好!!世界终于对我宝宝好一点了!”
“但是这么快就进入主线了吗?”
“没有受伤吧!”
何暮榭回:没受伤。
……
清晨难以察觉的雨丝,似乎随时间推移愈发猛烈,最终席卷了整个沿途的风景。
大巴里,一群人在毫无柔情的电闪雷鸣中吵闹着。
周围的嘈杂将何暮榭的睡意烘托的更浓,她的脑袋无助地靠在车窗上。
沾满雨水的车窗倒影出一个人影,何暮榭无聊地猜起这人是谁。
她盯着这人稳如泰山的幻影,一秒便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何暮榭带着答案去找那人,果真是他—— 张楚寒。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及其平凡甚至说是有点苦难的人了。
失去双亲的苦难经历,盘绕在脸颊的苦难伤疤。
平凡的外表,平凡的学习成绩,平凡的交际能力,平凡的身高……
可在何暮榭看来,他是一个罕见之人。
一个人,要拥有天赋,才能成为享乐者,而他就拥有着这种天赋。
他说没有父母,但我有一个可爱的妹妹;他说伤疤是我保护自己的勋章;他说平凡外表下是有趣的灵魂;他说……
人的生命无需借助理性便能完成,在进退之间、孤寂与陪伴中自能完成。
何暮榭看着这种自愈的享乐者,说不忮忌那自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