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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善意的” 接下来的几 ...

  •   接下来的几天,瑟拉菲娜越来越习惯在夜里打开那本日记。

      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她知道。

      可人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不知道危险,才靠近危险。

      恰恰相反。

      她知道它危险。

      也知道汤姆·里德尔危险。

      可危险并不妨碍他有用。

      汤姆很少再像最初那样长时间出现。

      更多时候,他只是用文字和她说话。偶尔,在墨水深处凝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张脸比最初清楚了一些,却仍然像隔着水。

      他懂得分寸。

      不在她疲惫时逼问。

      不在她警惕时靠近。

      不在她沉默时立刻追击。

      他只是等。

      等到她自己写下下一句话。

      瑟拉菲娜有时候会怀疑,这才是他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不像一个急于狩猎的人。

      更像一个非常有耐心的教师。

      或者,一个知道猎物迟早会自己走进林子里的猎人。

      她写德拉科又因为训练和弗林特起了争执。

      汤姆回她:

      【他不是只想赢波特。】

      【那是什么?】

      【他想让所有人闭嘴。】

      瑟拉菲娜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笔。

      德拉科最近确实练得很狠。

      即使她没有每次都去训练场,也能从潘西和布雷斯的只言片语里听出来。

      弗林特骂他太急。

      德拉科当时大概很不服气,回了一句:

      “那是因为你们飞得太慢。”

      据潘西转述,弗林特的脸色差点和游走球一样黑。

      布雷斯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椅子里,翻了一页书。

      “其实他原话更难听一点。”

      德拉科刚好从门口进来,袍角还带着外面的风,浅金色头发被吹得有些乱。

      “你们在说什么?”

      潘西立刻坐直。

      “说你今天飞得很好。”

      德拉科本来还皱着眉,一听这话,表情明显松了一点。

      “这不是很显然吗?”

      布雷斯慢悠悠道:

      “你看,他完全不需要别人夸。”

      德拉科抬起下巴。

      “我只是承认事实。”

      “当然。”布雷斯说,“你的事实通常都很适合你自己。”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

      “扎比尼,你要是这么懂,可以明天自己上去飞。”

      “不了。”布雷斯合上书,“我比较珍惜生命。”

      潘西笑了一声。

      德拉科更不高兴了。

      他走到壁炉旁,把光轮2001放下,开始仔仔细细擦拭扫帚柄。

      擦了两下,他又像是不经意似的看向瑟拉菲娜。

      “你刚刚听见潘西说了吧?”

      瑟拉菲娜抬头。

      “什么?”

      “她说我今天飞得很好。”

      潘西立刻睁大眼。

      “德拉科!”

      布雷斯低声笑了。

      德拉科耳尖似乎红了一点,但他仍然非常坚定地维持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只是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听见。”

      瑟拉菲娜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有一点幼稚。

      不是讨厌的幼稚。

      是十二岁男孩那种藏不住的、想被人看见又不肯承认自己想被看见的幼稚。

      她说:

      “听见了。”

      德拉科嘴角立刻往上扬了一点。

      可他很快又压下去。

      “那就好。”

      布雷斯轻轻叹气。

      “这场确认非常必要。”

      德拉科抓起一块软布丢过去。

      布雷斯偏头躲开。

      软布落在高尔手里的点心盘旁边。

      高尔看了看软布,又看了看德拉科。

      “这个能吃吗?”

      公共休息室安静了一瞬。

      潘西笑得差点把杂志掉到地上。

      德拉科简直不敢相信。

      “高尔,那是擦扫帚的!”

      高尔有点遗憾地“哦”了一声。

      克拉布低头继续吃。

      瑟拉菲娜也忍不住低了一下头。

      德拉科看见了。

      他像是终于找回一点场面,立刻说:

      “你笑了。”

      瑟拉菲娜抬眼。

      “没有。”

      “你有。”

      “没有。”

      德拉科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很认真地决定要不要继续争辩。

      最后他扬了扬下巴。

      “算了。我允许你否认。”

      潘西彻底笑出了声。

      那天夜里,瑟拉菲娜把这件事写给汤姆。

      她原本只写了训练,还有德拉科不愿承认自己手腕酸。

      汤姆却回了一句:

      【被误解的人,最容易把证明自己当成全部。】

      瑟拉菲娜看着那句话,忽然有些不舒服。

      不是因为他说错了。

      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准。

      她写:

      【你也被误解过?】

      纸页安静了很久。

      然后,字迹浮现:

      【我曾经被很多人理解成他们愿意相信的样子。】

      【这算回答?】

      【算一部分。】

      又是一部分。

      瑟拉菲娜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温和。

      克制。

      像一位耐心的高年级学长,在面对一个过于敏锐的低年级学生时,既欣赏,又不打算真正交出答案。

      ?

      潘西是第一个把话说出口的人。

      那天晚上,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烧得很低。

      湖水在窗外泛着幽暗的绿光,银色水纹落在墙面上,像一些游动的影子。

      瑟拉菲娜刚从寝室下来。

      她只是想去拿一本魔法史笔记。

      潘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只墨绿色软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喜欢待在公共休息室?”

      瑟拉菲娜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有。”潘西说,“你吃完饭就回寝室。我们说话的时候,你也总像在想别的事。”

      布雷斯懒洋洋道:

      “这听起来像一种很严重的社交指控。”

      潘西瞪他。

      “我是在说她最近很奇怪。”

      德拉科抬起头。

      他刚给扫帚做完护理,手里还拿着那块差点被高尔误认为点心的软布。

      “谁奇怪?”

      潘西指了指瑟拉菲娜。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皱眉。

      “你看起来是有点没睡好。”

      布雷斯补了一句:

      “这个观察终于不算冒犯。”

      德拉科冷冷看向他。

      “你可以闭嘴。”

      潘西没有被岔开。

      她继续看着瑟拉菲娜。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瑟拉菲娜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她能说什么?

      说她每晚都在和一本黑色日记说话?

      说那本日记会回应她?

      说里面有一个叫汤姆·里德尔的少年,温柔、聪明、危险,而且正在一点点教她听见旧物里留下的声音?

      这些话即使在霍格沃茨,也太荒唐了。

      她最终说:

      “最近只是有点累。”

      潘西明显不太信。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斯莱特林的小圈子有自己的规则。

      你可以不说。

      但不能永远不回来。

      潘西抱紧软垫,轻轻哼了一声。

      “那你最好不要累太久。”

      布雷斯把书翻过去一页。

      “如果她真的想躲我们,至少会躲得更漂亮一点。”

      潘西皱眉。

      “这算安慰?”

      “算判断。”

      瑟拉菲娜看了布雷斯一眼。

      布雷斯没有继续。

      他聪明。

      但聪明人也知道,有些问题问出来以后,就很难假装没问过。

      德拉科把软布往桌上一放。

      “如果是因为有人找你麻烦,你应该说。”

      “没有。”

      “最好没有。”

      他说得有点傲慢,却不是敷衍。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有,你也可以晚一点说。反正我会知道。”

      潘西立刻看他。

      “你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贴心。”

      德拉科皱眉。

      “我为什么要贴心?”

      布雷斯慢悠悠道:

      “因为你正在试图关心别人。”

      德拉科像被这句话冒犯到了一样,立刻坐直。

      “我没有试图。我只是告诉她一个事实。”

      潘西翻了个白眼。

      “你真会说话。”

      瑟拉菲娜低头看着书页,心里某个地方却被轻轻按了一下。

      不是日记那种冷静精准的触碰。

      而是更真实、更笨拙,也更不容易被分析的东西。

      她不是被放在外面的人。

      至少在这个小圈子里,她不是。

      ?

      其实,不止潘西注意到了。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从来不是一个真正安静的地方。

      它看起来安静。

      低声交谈,银绿色火光,黑湖水影,旧皮沙发,棋盘上被擦得发亮的黑白棋子。

      可这里的安静并不等于没有声音。

      恰恰相反。

      在斯莱特林,越轻的话,传得越远。

      瑟拉菲娜最近少出现在公共休息室,自然有人看见了。

      一开始只是很小的议论。

      “塞尔温最近不怎么和马尔福他们坐在一起了。”

      说话的是一个三年级女生,坐在靠近湖窗的位置,声音不高,像只是随口提起。

      她身边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

      “吵架了?”

      “谁知道呢。她最近总是一个人回寝室。”

      “我还以为她和帕金森关系很好。”

      “以前是吧。”

      几个人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大。

      却刚好能让壁炉旁的人听见。

      潘西原本正在翻一本巫师时尚杂志,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布雷斯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眼皮都没抬。

      德拉科坐在更靠近壁炉的位置,继续擦他的光轮2001。

      高尔和克拉布一左一右坐在他后面,桌上放着两盘点心。

      他们大概没完全听懂那些女生话里的意思。

      但他们听见了“塞尔温”和“马尔福”。

      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抬头。

      德拉科的动作慢了一点。

      那几个女生没有立刻停。

      因为很多斯莱特林都明白一个规则:

      只要话没有说得太明白,就可以假装那不是冒犯。

      “她那个性格,也不奇怪。”

      最开始说话的女生轻轻耸肩。

      “总是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

      潘西啪的一声合上杂志。

      公共休息室里有几个人看了过来。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坐在不远处,正在和一个二年级女生下棋。她抬起眼,看了一眼潘西,又看向那几个说话的女生。

      她没有开口。

      但她把手里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盘旁边,像是准备听完这场不太体面的闲谈。

      那女生显然也察觉到周围安静了一点。

      可她没有立刻收住。

      反而像被这种注意力鼓励了一样,继续说:

      “不过也不奇怪。她父亲当年就不太像个塞尔温。”

      这句话一出,空气明显冷了一点。

      潘西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女生像没察觉似的,继续道:

      “放着家族安排的联姻不要,偏要找一个普通女巫,后来还搬出了塞尔温庄园。说真的,有些人血统是纯的,脑子却不一定站在纯血这边。”

      话还没有说完,德拉科抬起了眼。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那女生一下子停住。

      高尔和克拉布同时看向她。

      他们没说话。

      但两个人往那里一坐,就已经让气氛变得不那么适合继续开玩笑。

      那个女生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没什么,马尔福。”

      德拉科把软布放到桌上。

      动作很慢。

      “我听见了。”

      女生身边的人立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她勉强笑了笑。

      “只是随便说说。”

      德拉科看着她,眉头皱得很紧。

      他显然想说出一句极有气势的话。

      可十二岁的德拉科·马尔福并不总能把气势和措辞配得完美。

      所以他最后说:

      “那你就随便闭嘴。”

      潘西原本还冷着脸,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

      布雷斯终于抬起眼,像是很认真地评价:

      “虽然不算优雅,但很明确。”

      德拉科立刻看他。

      “我不需要你评价。”

      “当然。”

      那女生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潘西接了一句:

      “尤其是拿别人家里的事当谈资的时候。”

      “我又没说错。”

      “那就更糟。”布雷斯说,“说明你是认真地没教养。”

      达芙妮这时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够了。”

      那女生看向她。

      达芙妮神色平静。

      “你刚才的话很难看。”

      这句话比潘西的怒气更让人难堪。

      因为达芙妮说得太平稳。

      像是在评价一件已经摆在桌面上的事实。

      那个女生抿了抿唇。

      “我只是觉得,塞尔温最近确实不怎么和你们在一起。”

      德拉科立刻说:

      “她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说完,他大概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而且就算她不坐这儿,也轮不到你坐。”

      布雷斯低下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潘西这次是真的笑了。

      德拉科脸色微红。

      “你笑什么?”

      “没有。”潘西说,“你说得很好。”

      “我当然说得很好。”

      高尔低头咬着馅饼,含糊地补了一句:

      “对。”

      克拉布跟着点头。

      “很好。”

      德拉科看起来总算满意了一点。

      达芙妮垂下眼,重新拿起棋子。

      “这一步你走错了。”她对旁边的二年级女生说。

      公共休息室里的空气却没有立刻松下来。

      那个三年级女生最终没有再说话。

      她带着身边的人换到了另一个角落。

      德拉科重新拿起软布,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潘西坐回去,却没有再翻杂志。

      布雷斯把书合上。

      “你刚才那句‘随便闭嘴’,我建议你以后少用。”

      德拉科不服气地看他。

      “为什么?”

      “太像你临时想出来的。”

      德拉科顿时炸毛。

      “我本来就不是提前准备好要骂她!”

      “这倒是事实。”布雷斯说。

      德拉科把软布重新摁在扫帚柄上,像要把这件事也擦干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冷声道:

      “以后谁再提塞尔温家的事,就让她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提。”

      这句话终于像他想象中的马尔福了。

      潘西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你可以等瑟拉菲娜下来以后自己说。”

      德拉科动作一顿。

      “我为什么要说?”

      布雷斯慢悠悠道:

      “因为你看起来非常想让她知道你刚刚维护了她。”

      德拉科抬头。

      “我没有。”

      潘西毫不留情:

      “你有。”

      高尔也点头。

      “有。”

      克拉布跟着说:

      “有。”

      德拉科脸色彻底红了一点。

      “你们两个闭嘴。”

      高尔和克拉布立刻低头继续吃东西。

      布雷斯终于忍不住笑了。

      公共休息室的紧绷被这点笑声冲淡了一些。

      但那件事没有真正过去。

      它只是被压下去了。

      像斯莱特林许多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东西一样,沉到水底,等待下一次被谁不小心踩出来。

      ?

      瑟拉菲娜从女生寝室下来时,公共休息室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可她还是察觉到了。

      有些沉默和普通的安静不一样。

      普通的安静像湖水。

      这种沉默像刚被压下去的火。

      潘西看见她,立刻把杂志重新翻开。

      布雷斯低头看书。

      德拉科继续擦扫帚,脸色不太好看。

      高尔和克拉布安静得出奇。

      这反而更不正常。

      瑟拉菲娜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潘西说得太快。

      布雷斯慢悠悠道:

      “有人证明了,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开口。”

      潘西瞪他一眼。

      德拉科立刻说:

      “和你没关系。”

      瑟拉菲娜看向他。

      “如果和我没关系,你不会这么说。”

      德拉科动作一停。

      潘西犹豫了一下。

      “只是有人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关于我?”

      潘西没说话。

      这就是答案。

      瑟拉菲娜沉默片刻。

      她其实不意外。

      她姓塞尔温。

      这个姓氏足够古老,足够让一些人闭嘴。

      可她父亲当年的选择,始终不是塞尔温家最愿意被提起的事。

      他拒绝了家族安排的联姻,选择了一个普通女巫。

      后来又搬出了塞尔温庄园。

      在有些纯血看来,这不是爱情。

      是背叛。

      他们不会把话说得太直。

      他们只会用一种很轻的语气提起“当年的事”,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小时候她对此很生气。

      后来她学会不让那些人看出来。

      “谁说的?”她问。

      德拉科很快说:

      “不重要。”

      潘西立刻说:

      “我们已经处理了。”

      “处理?”

      布雷斯翻了一页书。

      “德拉科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提醒了她闭嘴。”

      瑟拉菲娜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没有看她,只盯着扫帚柄上的纹路。

      “她本来就该闭嘴。”

      这句话很硬。

      又有点别扭。

      像他想显得不在意,却又忍不住把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瑟拉菲娜没有道谢。

      这种时候说谢谢,好像反而把他们推远了。

      所以她只是走过去,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潘西看了她一眼,表情终于放松了一点。

      布雷斯嘴角微微动了动。

      德拉科仍旧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你最近确实太少待在这儿。”

      瑟拉菲娜看着他。

      “你也这么觉得?”

      “不是觉得。”德拉科说,“是事实。”

      潘西立刻接话:

      “所以你以后晚上要下来坐一会儿。”

      布雷斯轻声说:

      “这已经从关心变成命令了。”

      潘西说:

      “你闭嘴。”

      德拉科小声补了一句:

      “反正你下来也没人会赶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几乎被壁炉里的火声盖过去。

      潘西看了他一眼。

      布雷斯也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立刻板起脸。

      “我只是说事实。”

      瑟拉菲娜低头看着膝上的书。

      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汤姆给她的理解很准确。

      但不完整。

      他看得懂人心。

      看得懂距离、欲望、弱点和防备。

      可有些东西,他看得懂,却未必真正拥有。

      比如这种笨拙的、并不总是温柔的维护。

      比如德拉科嘴硬得像在发火,却已经替她把话堵了回去。

      比如潘西明明担心,却非要用命令的方式说出来。

      比如布雷斯看破不说破,但在必要时也会抬眼。

      它们不完美。

      甚至不够聪明。

      可它们不是陷阱。

      ?

      费尔奇最近的心情很坏。

      当然,他的心情很少好过。

      可这几天尤其糟。

      原因不是学生夜游。

      也不是皮皮鬼把粉笔灰倒进了某个盔甲的头盔里。

      而是洛哈特教授。

      洛哈特教授不知从哪里得到灵感,决定给三楼一整条走廊贴上自己的签名照。

      理由是:

      “孩子们在课间走过这里时,需要看见勇气、智慧和微笑。”

      费尔奇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水。

      墙上一排洛哈特同时露出闪亮的牙齿。

      有几张照片里的洛哈特还在朝路过的学生眨眼。

      一个赫奇帕奇一年级被吓了一跳,差点撞上旁边的盔甲。

      费尔奇咬牙切齿地撕下第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洛哈特仍然笑得灿烂。

      “哦,阿格斯,我相信你会把我贴得更正一点——”

      费尔奇把它揉成一团。

      洛丽丝夫人蹲在盔甲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她盯着那团照片,眼神像也对那张过分灿烂的脸充满厌恶。

      第二天早上,仍有两张签名照顽强地贴在盔甲背后。

      一张在笑。

      另一张在朝洛丽丝夫人飞吻。

      洛丽丝夫人从那天开始,看洛哈特的眼神便更冷了。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四个学院。

      拉文克劳们认为洛哈特教授的审美过于外放。

      赫奇帕奇们更温和一点,只说那些照片“有点太多了”。

      格兰芬多的罗恩则直接评价:

      “如果勇气长成那样,我宁可胆小。”

      哈利差点把南瓜汁呛出来。

      赫敏没有笑。

      至少一开始没有。

      她仍然坚持认为洛哈特的书里有一部分内容值得学习。

      罗恩对此的评价是:

      “那部分大概是目录。”

      赫敏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

      洛哈特的课仍然是一场灾难。

      如果说开学第一周还有学生觉得他光彩照人,那么到现在,连最容易被金色卷发迷住的低年级女生,也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洛哈特教授的课堂,更适合出现在舞台上。

      而不是教室里。

      那天,他宣布要“训练学生们在突发事件中的优雅反应”。

      赫敏坐得很直,手边摊开了《与女鬼决裂》,显然仍然试图从这门课里挖出一点有用的内容。

      罗恩低声嘟囔:

      “突发事件就是他本人。”

      哈利没有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洛哈特在讲台上挥舞着魔杖,笑容灿烂。

      “想象一下,孩子们!走廊里突然出现一个危险生物,你们该怎么办?”

      罗恩压低声音。

      “把洛哈特推出去。”

      哈利差点笑出声。

      赫敏瞪了他们一眼。

      “至少听听他说什么。”

      洛哈特抬手一挥。

      一只笼子被掀开。

      里面飞出一群被染成亮紫色的小型康沃尔郡小精灵。

      教室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彻底乱了。

      小精灵尖叫着飞向天花板,扯走学生的羊皮纸,把墨水瓶倒在书上,甚至拽住了纳威的耳朵。

      洛哈特笑容略微僵了一下。

      “别慌!保持优雅!”

      一只小精灵抓住他的袖口,把他的蕾丝袖边撕下一大块。

      “哦——这个——”

      哈利和罗恩被几只小精灵追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一只小精灵扯住了哈利的领带,把他往讲台方向拽。

      罗恩试图帮忙,却被另一只小精灵拽住了头发。

      “哈利!”

      赫敏终于举起魔杖。

      “冻结咒!”

      一道咒语击中空中的小精灵。

      它僵硬地掉到讲台旁边。

      哈利趁机挣脱领带,狼狈地后退两步。

      罗恩揉着头发,气得脸通红。

      “我讨厌这门课。”

      几分钟后,教室里才逐渐恢复秩序。

      洛哈特一边整理被扯坏的袍子,一边强笑着说:

      “非常精彩,格兰杰小姐。你看,孩子们,这就是我给你们展示的机会——”

      罗恩低声说:

      “他展示了怎么让别人收拾烂摊子。”

      哈利擦掉脸上的墨水,苦笑了一下。

      同一时间,隔壁的变形课教室里,麦格教授听见那阵尖叫,只停顿了一秒。

      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

      学生们立刻低头。

      麦格教授冷冷道:

      “如果有人因为洛哈特教授的课堂事故影响到变形术成绩,我会亲自去和他谈谈。”

      没有人敢笑。

      但几乎所有人都想笑。

      到了下午,斯内普教授在魔药课上听见有人提起洛哈特。

      他的声音轻得像刀背擦过银器。

      “如果洛哈特教授的著作能替你们熬出一锅合格的肿胀药水,我会非常期待见证这个奇迹。”

      教室里瞬间安静。

      德拉科低着头,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潘西用课本挡住脸。

      布雷斯慢慢往坩埚里加了两滴药汁,像什么都没听见。

      瑟拉菲娜低头切着雏菊根。

      霍格沃茨的日子就是这样。

      荒唐。

      吵闹。

      不可靠。

      有时像一锅快要溢出来的魔药。

      可它是真实的。

      真实到让夜里那本黑色日记显得更危险。

      因为汤姆从来不荒唐。

      也从来不吵闹。

      他干净、温和、准确。

      像一行永远不会写错的字。

      ?

      哈利后来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注意瑟拉菲娜·塞尔温。

      这件事本身有点奇怪。

      一开始,他只是记得魁地奇训练场那天。

      她站在马尔福那边。

      可她说出来的话,并不像马尔福。

      她帮马尔福说话,却没有趁机嘲笑格兰芬多。

      她只是把“扫帚的优势”和“马尔福本人的能力”分开来说。

      这让哈利觉得,她和他原本以为的斯莱特林不太一样。

      后来魔药课上也有一次。

      斯内普教授让他们处理雏菊根和干荨麻。

      纳威紧张得脸色发白,手里的小刀一直在打滑。

      潘西在后排小声笑了一下。

      德拉科也抬头看了过去,像是准备说什么。

      可瑟拉菲娜只是看了一眼纳威的桌面,淡淡说:

      “根茎要顺着纹理切,不是用力压。”

      纳威愣住。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斯莱特林会提醒他。

      “哦……谢谢。”

      瑟拉菲娜已经低下头继续处理自己的材料。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格兰芬多熬魔药了?”

      “我只是不想闻到炸掉的坩埚味。”

      德拉科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能接受,便没有再说什么。

      纳威后来那锅魔药虽然还是不算好,但至少没有炸。

      哈利记住了这件事。

      不是因为她多么温柔。

      她一点也不像赫敏那样会耐心解释好几遍。

      她甚至没有笑。

      可她也没有趁机嘲笑纳威。

      这在哈利看来,已经和很多斯莱特林不一样了。

      所以后来在走廊里碰见她时,哈利会下意识多看一眼。

      起初他只是好奇。

      好奇她为什么会和马尔福他们待在一起,却又不像马尔福那样说话。

      好奇她为什么总是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都看见了,却不会急着说出来。

      好奇她明明是斯莱特林,却好像偶尔会站在“对的事情”那一边。

      当然,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原因。

      瑟拉菲娜确实很好看。

      她的漂亮不是那种热闹的、会让人立刻想夸出口的漂亮。

      而是很安静。

      像湖水底下被光照到的一块银色石头。

      不亲近,也不故意吸引谁。

      可只要看见了,就会让人忍不住再看一眼。

      哈利并不太明白这种感觉。

      他只是发现,自己在走廊里看见她的时候,会比看见其他斯莱特林多停顿一下。

      如果她也看过来,他就会立刻移开视线。

      这让他显得有点傻。

      至少罗恩是这么认为的。

      那天他们从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出来,正好在走廊尽头碰见瑟拉菲娜和潘西。

      潘西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瑟拉菲娜侧头听着,手里抱着几本书。

      哈利下意识看过去。

      瑟拉菲娜也看见了他。

      她停顿了很短的一瞬,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只是一个很轻的回应。

      没有笑。

      没有说话。

      哈利也点了下头。

      然后他立刻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罗恩马上看向他。

      “你干嘛?”

      “什么?”

      “你刚才跟她点头了。”

      “只是打个招呼。”

      罗恩皱起眉。

      “和塞尔温?”

      “嗯。”

      “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

      “不熟。”哈利立刻说。

      罗恩看起来更怀疑了。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哈利一怔,连忙抬手碰了碰耳朵。

      “没有。”

      罗恩立刻瞪大眼睛。

      “你不会是——”

      “不是!”

      哈利说得太快。

      赫敏抱着书从旁边走过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什么不是?”

      罗恩刚要开口,哈利立刻打断:

      “没什么。”

      赫敏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罗恩。

      罗恩露出一种“我发现了秘密”的表情。

      赫敏很快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哈利只是打了个招呼,罗恩。”

      罗恩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也觉得这很正常?”

      “当然。”赫敏说,“她上次提醒过纳威。”

      “她只是说了一句话。”

      “那也是提醒。”哈利忍不住说。

      罗恩看着他。

      “你看,你又帮她说话。”

      哈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洛哈特洪亮的声音。

      “哈利!哈利,正好!我一直想找你谈谈关于名气管理的问题!”

      哈利脸上的那点热意立刻变成了绝望。

      罗恩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你可以不用解释了。”

      赫敏忍着笑。

      “至少洛哈特教授帮你转移了话题。”

      哈利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帮助。

      他看着洛哈特带着灿烂笑容朝自己走来,忽然觉得,比起被罗恩追问,他也许宁愿现在就去上一整节魔药课。

      ?

      当天夜里,瑟拉菲娜又打开了日记。

      她原本没有打算写太多。

      白天已经够吵了。

      洛哈特的照片,费尔奇的怒火,小精灵的尖叫,公共休息室里的议论,还有潘西那句“我们又不是外人”。

      现实世界热闹得有些过分。

      可当她拉上床幔,翻开那本黑色日记时,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安全。

      是危险终于有了形状。

      她写:

      【你真的会给我看过去的霍格沃茨?】

      墨迹很快被吸收。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想看。】

      【这不是理由。】

      【这是最好的理由。】

      她皱眉。

      【你总是把我的好奇心说得像你的善意。】

      这一次,纸页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黑色字迹慢慢浮现: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善意。】

      瑟拉菲娜看着那句话,手指微微收紧。

      片刻后,墨色从纸页深处浮起。

      那道影子又出现了。

      比前几日更清晰一点。

      她已经能看见他的眉眼轮廓,虽然仍然隔着一层水似的墨影。

      汤姆站在纸页上方,像站在一面黑色湖水里。

      “你今天在想很多事。”

      瑟拉菲娜没有否认。

      “这就是你观察我的方式?”

      “不。”汤姆的声音很温和,“这是你写字的方式告诉我的。”

      “我还没写多少。”

      “正因为你没写多少。”

      他低低笑了一声。

      “沉默有时候比长篇大论更清楚。”

      瑟拉菲娜看着他。

      “你很会把话说得像真理。”

      “因为它们有时确实是。”

      “有时?”

      “全部时间都正确的话,就不像真理了。”他说,“像谎言。”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就是汤姆最危险的地方。

      他说的话总是听起来有道理。

      即使她知道他在引导她,也会忍不住顺着那条线往下想。

      “你说你要教我。”她说。

      “我已经在教。”

      “教我听旧物?”

      “教你分辨。”

      “分辨什么?”

      “人留下的东西。”汤姆说,“旧物里有,话里也有,表情里也有。”

      她想起潘西。

      想起德拉科。

      想起布雷斯。

      想起公共休息室里那些压低的笑声。

      “所以你是在教我看人心?”

      “我是在教你别被人心轻易推着走。”

      瑟拉菲娜抬眼。

      “包括被你推着走?”

      汤姆笑了。

      这一次,她隐约看见了那个笑。

      温和。

      克制。

      又像某种很冷的赞许。

      “尤其是我。”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出现。

      可每一次听见,瑟拉菲娜都会觉得奇怪。

      像他亲手把陷阱摆在她面前。

      又亲手教她识别陷阱的边缘。

      “你为什么这样?”她问。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墨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他才说:

      “因为你学得快。”

      “只是这样?”

      “不止。”

      他的声音更轻了一点。

      “因为你会防备我。”

      瑟拉菲娜一怔。

      汤姆看着她。

      “如果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防备我,那说明我浪费了太多时间。”

      “你希望我防备你?”

      “我希望你聪明。”

      “聪明到不被你骗?”

      “尤其是不被我骗。”

      她忽然说不出话。

      汤姆·里德尔像一个矛盾本身。

      他在引诱她靠近。

      又教她如何识破引诱。

      他在给她真相。

      又每一次都只给一部分。

      他像是想把她养成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却又不可能不计算这把刀有一天会不会反过来割到他自己。

      “你不怕我变得太难控制?”她问。

      这一次,汤姆很久没有回答。

      墨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黑暗里一盏并不温暖的灯。

      最后,他轻声说:

      “那会很可惜。”

      “可惜?”

      “是。”汤姆说,“但也很有趣。”

      瑟拉菲娜的后背忽然微微发凉。

      这才是真正的汤姆。

      温和下面,终于露出一点冷而清晰的东西。

      他不是不知道她会防备。

      他欣赏她防备。

      不是因为善意。

      而是因为她越难控制,就越像一件被他亲手磨出来的作品。

      她低声说:

      “你把我当成什么?”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说:

      “一个很少见的学生。”

      “学生?”

      “暂时。”

      这两个字让她的心口轻轻一紧。

      她分不清那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汤姆没有继续逼近。

      他总是这样。

      在她快要退开之前,先一步停下。

      “睡吧,塞尔温小姐。”

      “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时候。”

      “明晚。”他说,“我带你看我的霍格沃茨。”

      纸页上的墨影渐渐淡下去。

      声音消失前,他又补了一句。

      “只是记住。”

      “什么?”

      “你看到的,不会是全部。”

      墨色散开。

      床幔内恢复安静。

      瑟拉菲娜坐在原处,许久没有合上日记。

      她终于明白,汤姆·里德尔最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撒谎。

      是他说真话。

      他说得不多。

      却总是足够让人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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