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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光轮2001 魁地奇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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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地奇训练场上的风,比城堡里更冷。
它从黑湖方向吹过来,带着湿气,把草地压出一层一层浅浅的波纹。远处的球门柱高高立着,像几根被阴天磨暗的银针。
斯莱特林队已经到了。
马库斯·弗林特站在场地中央,粗声粗气地指挥队员检查护具。几把崭新的光轮2001靠在一旁,整齐得几乎刺眼。
德拉科·马尔福抱着其中一把。
那把扫帚和他很配。
漂亮,昂贵,线条锋利,亮得让人很难不看见。
潘西·帕金森站在看台下方,明显比德拉科本人还要紧张。
“他今天一定会飞得很好。”
布雷斯·扎比尼靠在栏杆边,语气懒洋洋的。
“你这句话从他拿到扫帚开始,已经说了三遍。”
潘西瞪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吗?”
布雷斯看向场地。
“扫帚很好。”
潘西皱眉。
“我说的是德拉科。”
“他也很好。”布雷斯补了一句,“尤其是在他不提醒别人这把扫帚有多贵的时候。”
潘西差点被他气笑。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她站在看台边,手指搭在旧木栏上,视线落在场地中央。
德拉科正在戴护腕。
他戴得很慢,像连这种小动作都要保持某种体面。
可等他跨上扫帚时,那点慢条斯理立刻消失了。
弗林特一挥手。
德拉科升空。
光轮2001确实快。
它几乎没有犹豫,擦着风往上冲去,银绿色的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线。
潘西立刻笑了。
“你看!”
布雷斯也抬了抬眉。
“确实快。”
瑟拉菲娜看着空中的德拉科,没有立刻说话。
她不懂魁地奇。
飞行课对她来说,也只是能过关而已。
她不喜欢身体被扫帚带离地面的那种感觉,也不喜欢风从耳边呼啸过去时,脚下什么都踩不到的空荡。
可她能看出来,德拉科飞得很好看。
他很适合待在空中。
不是因为那把扫帚。
而是因为他在天上时,整个人会变得更锋利,也更明亮。
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允许他把骄傲展示出来的地方。
德拉科绕着场地飞了一圈,又贴着球门柱侧边掠过去。弗林特在下面吼了几句,似乎对他的速度很满意。
他降落时,袍角被风吹得扬起来,落地却很稳。
潘西立刻说:
“太漂亮了。”
德拉科把扫帚往肩上一搭,神色看似漫不经心,眼睛却往看台这边扫了一眼。
“怎么样?”
他问得很自然。
像只是随口一问。
可他的目光落在瑟拉菲娜身上。
潘西立刻安静下来。
布雷斯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套,像忽然对上面的线头产生了兴趣。
瑟拉菲娜看向德拉科。
“很好看。”
德拉科眉梢微微一动。
“只是好看?”
“也很快。”
他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这还差不多。”
潘西忍不住笑。
“我就说你飞得很好。”
德拉科扬了扬下巴。
“当然。”
布雷斯慢悠悠道:
“我建议你把这句话留到比赛之后再重复,会更有说服力。”
德拉科看向他。
“你可以现在就开始习惯。”
布雷斯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德拉科重新跨上扫帚前,又看了瑟拉菲娜一眼。
“继续看。”
这句话说得很轻。
像命令。
也像别扭的邀请。
瑟拉菲娜没有反驳。
“嗯。”
德拉科飞起来的时候,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没完全藏住。
风又一次从训练场上掠过去。
瑟拉菲娜搭在旧木栏上的指尖忽然轻轻一麻。
她低头看了一眼。
木栏很旧。
边缘被无数只手磨得发亮,深色纹路里嵌着风雨留下的痕迹。霍格沃茨的魁地奇场存在了太久,久到连这些不起眼的栏杆,都像是吸进了太多人的情绪。
她本能地想收回手。
但那点回响已经顺着指尖漫了上来。
不是声音。
也不是画面。
只是很杂的情绪。
欢呼。
紧张。
嫉妒。
不甘。
还有某个瞬间,极短的一下恐惧。
像有人曾经在这里看见球员从半空急坠,手指下意识抓紧木栏,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瑟拉菲娜慢慢松开手。
旧物总会留下东西。
母亲的银扣留下安心。
这根栏杆留下胜负和惊呼。
训练场的回响,比公共休息室更亮,也更刺。
像风里藏着许多没有散尽的声音。
但她现在还听不清。
她只能感到它们。
像感到一阵风从旧日吹过来。
潘西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布雷斯却看了她一眼。
“手怎么了?”
瑟拉菲娜垂下手。
“木刺。”
布雷斯的目光在木栏上停了一瞬,没继续问。
场地上,德拉科第三次升空。
他飞过看台前时,视线短短地落在瑟拉菲娜身上。
像是在说:看见了?
瑟拉菲娜没有出声。
但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德拉科飞得更快了。
?
二、格兰芬多来了
训练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格兰芬多队来了。
奥利弗·伍德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脸色并不太好看。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跟在后面。
罗恩一眼看见那些光轮2001,表情立刻变了。
“他们全队都有?”
赫敏也看见了,眉头微微皱起。
哈利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先落到德拉科身上,然后又看向那些新扫帚。
德拉科正好降落。
他握着扫帚柄,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看见哈利后,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更像德拉科·马尔福。
“怎么,波特?”他慢慢说,“来看真正的扫帚?”
罗恩立刻火了。
“马尔福,没人问你。”
弗林特走了过来,挡在伍德面前。
“训练场是我们的。”
伍德压着火气。
“我们也预约了今天的场地。”
弗林特咧开嘴笑了一下,从袍子里拿出一张纸。
“斯内普教授签的。斯莱特林队今天需要训练新的找球手。”
罗恩看向德拉科,脸色更难看。
“新找球手?”
德拉科扬了扬下巴。
“惊讶吗?”
“我只是惊讶,你爸爸买了七把扫帚,居然只换来一个找球手的位置。”
这句话一出,潘西的脸色立刻沉了。
布雷斯轻轻抬起眉。
德拉科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慢慢看向罗恩,嘴角带起一点冷笑。
“至少我父亲买得起,韦斯莱。”
罗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哈利皱起眉。
赫敏立刻开口:
“这不代表你就是靠自己进队的。”
德拉科的目光转向她。
“格兰杰,你对魁地奇又懂多少?”
赫敏抬起下巴。
“至少我知道,格兰芬多没人靠给全队买扫帚换位置。”
德拉科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
这一次,他嘴唇动了动,显然要说出比刚才更难听的话。
瑟拉菲娜知道那句话会是什么。
也知道一旦他说出口,这场争执就会彻底变成另一种东西。
她没有抢在德拉科前面替格兰芬多说话。
也没有当众训斥他。
她只是先看了罗恩一眼,声音很平静。
“韦斯莱先生,你刚才那句话也不公平。”
罗恩愣了一下。
德拉科原本要出口的话停住了。
潘西看向瑟拉菲娜,表情缓了一点。
瑟拉菲娜继续说:
“光轮2001给了斯莱特林优势。这是事实。”
她说到这里,德拉科皱眉看向她。
但她没有停。
“可是把德拉科说成只是靠扫帚进队,也不是事实。”
罗恩想反驳。
“他爸爸——”
“马尔福先生买了扫帚。”瑟拉菲娜打断他,“但扫帚不会自己找金色飞贼,也不会自己避开游走球。”
罗恩卡住了。
哈利看着她,没有说话。
赫敏抿了抿唇。
她仍然不喜欢斯莱特林用新扫帚压人的做法,可她无法反驳这一句。
瑟拉菲娜看向德拉科,又看回格兰芬多那边。
“如果你们觉得他不配做找球手,比赛会证明。”
罗恩不服气地嘟囔:
“那也太不公平了。”
“优势不等于胜利。”瑟拉菲娜说。
她停了停。
“当然,没有优势的人也可以赢。”
哈利微微一怔。
德拉科却不太高兴。
“瑟拉菲娜。”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
像是觉得她最后那句话给了波特太多体面。
瑟拉菲娜侧头看他。
“所以你更该在赛场上赢。”
德拉科停了一瞬。
这句话他能接受。
非常能接受。
他的脸色虽然还是冷,但刚才那句更难听的话,到底没有再说出口。
他转向罗恩,声音又冷又骄傲:
“听见了吗,韦斯莱?”
他把光轮2001往肩上一搭。
“比赛的时候,你会知道一把好扫帚落在会用它的人手里,和落在只会抱怨的人嘴里,差别有多大。”
弗林特不耐烦地挥手。
“场地是我们的。你们可以去找麦格教授抱怨。”
伍德的脸色很难看。
他显然不想在这里和斯莱特林吵下去。
“走。”
格兰芬多队转身离开。
罗恩临走前还瞪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冷笑着回看。
哈利走在最后。
他没有再看德拉科。
却又短暂地看了一眼瑟拉菲娜。
她仍然站在斯莱特林这边。
站在马尔福身边。
可她刚才说的话,和哈利以为的斯莱特林不太一样。
她没有偏向格兰芬多。
但她也没有让马尔福把那句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哈利说不清那代表什么。
只是觉得,她和马尔福不太一样。
至少不完全一样。
瑟拉菲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没有回应。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之间的风,比训练场上的风更冷。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任何人多余的暗示。
?
三、自己人
格兰芬多离开后,场地上的气氛并没有立刻松下来。
潘西走到瑟拉菲娜身边,压低声音:
“格兰杰和韦斯莱刚才说得也不好听。”
“我知道。”瑟拉菲娜说。
潘西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那些?”
德拉科抱着扫帚站在不远处。
他显然也在听。
瑟拉菲娜看向场地中央。
“因为他们说德拉科只是靠扫帚,我不认同。”
潘西的表情缓了缓。
德拉科原本冷着的脸也停了一瞬。
瑟拉菲娜继续说:
“但如果他用更难听的话回去,他们只会记得他说了什么,不会记得他飞得怎么样。”
这一次,德拉科的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判断什么难看。”
“那你就当我多管闲事。”
潘西立刻看了两人一眼。
布雷斯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我建议现在不要讨论谁更需要谁。”
德拉科冷冷看向他。
布雷斯举起双手。
“我只是珍惜训练时间。”
瑟拉菲娜看着德拉科,语气放轻了一点。
“他们说你只是靠扫帚,我不认同。”
德拉科看着她。
这句话显然比刚才那些都更让他受用。
可他又不可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当然错了。”
“所以你更该在赛场上证明。”
德拉科把扫帚往肩上一搭。
“那他们最好在比赛的时候看清楚。”
瑟拉菲娜说:
“我也会看。”
德拉科原本要转身,听见这句话,又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下巴微微抬起。
“那你最好看仔细一点。”
潘西低头笑了一下。
布雷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德拉科重新走向场地。
这一次,他飞得比刚才更狠。
不是因为被人刺激得失控。
而是像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证明自己的事。
他不再和罗恩吵。
不再理会格兰芬多离开的方向。
他只是升空,加速,转向,贴着球门柱掠过去。
光轮2001确实是优势。
可优势不等于胜利。
他要让别人知道这一点。
也要让看台边那个刚刚替他说了公道话的人知道这一点。
潘西看得眼睛都亮了。
“他飞得真好。”
这一次,瑟拉菲娜点了点头。
“嗯。”
布雷斯看了她一眼。
“这个评价会让他开心很久。”
“那你不要告诉他。”
“我今天似乎被要求保守很多秘密。”
“这不是秘密。”
布雷斯笑了笑。
“不,这是斯莱特林最常见的秘密。”
瑟拉菲娜看向他。
布雷斯慢悠悠道:
“明明很在意,却非要假装不是。”
潘西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布雷斯。”
布雷斯识趣地闭嘴。
瑟拉菲娜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再次搭上看台边的旧木栏。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收回。
训练场上的风吹过来,混着草叶、泥土、扫帚尾端卷起的气流,还有那些旧木头里积攒了许多年的情绪。
欢呼。
紧张。
嫉妒。
不甘。
恐惧。
胜负欲。
它们很杂。
不像母亲的银扣那样干净。
也不像日记那样冰冷而主动。
这些回响只是留在那里。
像许多场已经结束的比赛,不肯彻底散开。
瑟拉菲娜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她还听不见。
现在还不能。
但她知道,它们在。
旧物总会留下东西。
只是多数人听不到。
或者说,多数人不需要听到。
?
四、旧银扣
晚上,斯莱特林寝室已经安静下来。
潘西睡得很熟。
雨终于落下来了,细密地敲在湖底的窗上。斯莱特林地窖的夜晚本来就冷,雨声一来,冷意便像从石墙缝里渗出来。
瑟拉菲娜坐在床边,没有立刻打开日记。
她先低头整理袖口内侧的一枚旧银扣。
那枚银扣很小,不算精致,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裂。它原本在母亲一件旧披肩上,后来被缝到她小时候的斗篷上。再后来,她长高了,斗篷不能穿了,银扣却被她拆下来,重新缝在了校袍袖口里。
它藏在袖口内侧,平时几乎没人看得见。
可瑟拉菲娜知道它在那里。
她用指腹轻轻压过银扣边缘。
一点温和的暖意从指尖漫开。
很淡。
像很久以前,有人替她把斗篷拉紧,又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看不见那一幕。
也听不见母亲的声音。
至少现在还听不见。
可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旧物会留下情绪。
被人长久使用、认真珍惜过的东西,尤其如此。
母亲曾经告诉她,那不是答案。
那只是回响。
银扣里的回响很干净。
安静,温暖,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别怕”。
训练场旧栏杆里的胜负欲和恐惧还残留在指尖。
银扣里的暖意却慢慢把那些杂乱的东西压了下去。
旧物并不都危险。
有些东西留下的是爱。
这也是她始终没有完全相信汤姆·里德尔的原因之一。
他说话太冷。
像世界上所有联系都可以被拆成目的、价值和代价。
可她知道不是。
至少不全是。
银扣只是留下。
栏杆只是残留。
可那本黑色日记不一样。
它会等待。
会回应。
会索取。
瑟拉菲娜终于打开小箱子。
黑色日记静静躺在里面。
封皮没有任何装饰,却比训练场的旧栏杆、袖口里的银扣都更像一个活物。
她翻开第一页。
纸页空白。
她蘸墨,写下:
【你在吗?】
墨迹被吸收。
很快,字迹浮现:
【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晚。】
瑟拉菲娜看着那行字。
【我有训练要看。】
【魁地奇?】
【你知道魁地奇?】
【知道一点。】
【你以前看过?】
纸页安静了一会儿。
【很多男孩都喜欢证明自己比别人飞得更高。】
瑟拉菲娜盯着那行字。
他没有回答。
至少没有直接回答。
她写:
【今天训练场的旧栏杆留下了很多情绪。】
纸页安静了一会儿。
【你感觉到了?】
【一点。】
【什么?】
瑟拉菲娜停了停。
【欢呼,嫉妒,恐惧,胜负欲。】
这一次,纸页上的字迹出现得很慢。
【很多。】
【太杂。】
【所以你松开了手。】
瑟拉菲娜的笔尖停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还不习惯承受太多人的情绪。】
这句话不像嘲讽。
更像一种很平静的判断。
她看着那行字,眉心微微动了动。
【你也能感觉到?】
【我见过类似的能力。】
【类似?】
【不是每个人都能察觉旧物留下的东西。】
【我只是感觉到。】
【这已经很少见。】
瑟拉菲娜没有立刻写。
纸页上的墨迹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坐在黑暗里等她继续。
她最终写道:
【旧物留下的不是答案,只是没有散干净的情绪。】
【谁教你的?】
她手指停了一下。
【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很谨慎。】
瑟拉菲娜看着“她”那个字,指尖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是她?】
【你写这句话的时候,笔迹变慢了。】
她没有动。
纸页上的字继续浮现:
【不像引用书本。】
【更像在重复某个你不想忘记的人说过的话。】
这句话让床幔里的雨声忽然清晰起来。
瑟拉菲娜没有回答。
汤姆也没有追问。
他很懂得什么时候该停。
这比逼问更难让人防备。
过了片刻,新的字迹浮现:
【她说得没错。】
瑟拉菲娜皱了皱眉。
【你认同?】
【谨慎能保护你。】
她刚想写字,纸页上又慢慢浮出下一句。
【只是,它也会让你停在门外。】
瑟拉菲娜看着那句话。
门外。
这个词像轻轻碰到了一处旧伤。
她想起训练场那根旧栏杆。
她确实松开得很快。
不是因为不能继续,而是因为那些情绪太杂、太尖锐,像有无数场比赛、无数次欢呼、无数个摔落的瞬间都挤在木纹深处。
她不想被拖进去。
她写:
【门外至少安全。】
【是。】
这个回答让她意外。
她以为汤姆会反驳。
可他没有。
新的字迹很快出现:
【所以你不必马上进去。】
瑟拉菲娜的笔尖停住。
这句话太温和。
温和得反而让人不安。
【你在安慰我?】
【你需要安慰吗?】
【不需要。】
【那就当作提醒。】
她看着纸页。
【你说话总像有别的目的。】
【很多人说话都有目的。】
【你承认得倒快。】
【隐瞒这一点没有意义。】
这句倒像他。
瑟拉菲娜反而安心了一点。
她刚想继续写,纸页中央的墨水忽然缓慢扩散开来。
不是之前那种把人拖入记忆的黑暗。
这一次更轻。
像墨滴落进水里,一层一层晕开。
床幔内的雨声变远。
黑色墨迹从纸页上浮起,先凝成一道很淡的轮廓。
她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肩线、校袍、模糊的手指。
那道影子很淡,淡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烛光吹散。
瑟拉菲娜猛地握住魔杖。
那道影子没有靠近。
只是站在一步之外。
墨色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像还没有完全学会怎样成为一个人。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低而清晰,带着少年人的克制。
“别紧张。”
瑟拉菲娜的手没有松。
“这是什么?”
“只是让谈话容易一点。”
“我看不见你。”
“现在还不能。”
“是我不能,还是你不能?”
影子安静了一瞬。
然后,汤姆低低笑了一声。
“你总是问得很准。”
这不是回答。
瑟拉菲娜更确定了这一点。
他没有向前。
没有催促。
也没有像那些急着证明自己无害的人一样解释太多。
这种克制本身,就像另一种精心修饰过的礼貌。
“你今天碰到了旧物。”他说。
“训练场的栏杆?”
“你写到它的时候,停了很久。”
“所以你一直在观察我。”
“我在听你。”汤姆的声音很温和,“观察听起来太冷了。”
“但更准确。”
“也许。”
他承认得太自然,反而让人没法继续追问。
那道模糊影子低了低头,像是看向她袖口的位置。
“你身上还有另一种回响。”
瑟拉菲娜的指尖碰到袖口内侧。
那里藏着母亲留下的银扣。
她的声音冷了些。
“别碰它。”
“我不会。”
汤姆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真正知道那东西对她有多重要。
“有些旧物只是留下。”他说,“不索取,不诱导,只把某一刻保存得久一点。”
瑟拉菲娜没有说话。
这句话太接近母亲教过她的东西。
接近到让她本能地警惕。
汤姆继续道:
“你母亲教过你谨慎。”
她抬眼。
“你又猜到了什么?”
“不是猜。”他说,“你写到那句话的时候,笔迹慢了。像一个人在重复不想忘记的声音。”
床幔里的雨声细密地落着。
瑟拉菲娜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有问她母亲是谁。
没有追问那枚银扣。
也没有故作怜悯。
他只是准确地站在了边界外面,像一个很懂分寸的人。
可瑟拉菲娜知道,这种分寸也许正是他最危险的地方。
“她说旧物留下的不是答案。”她说。
“她说得对。”
汤姆的声音很轻。
“但不是全部。”
瑟拉菲娜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
“你想补全它?”
“我想告诉你,门外很安全。”
他停了一下。
“可你不会永远只想站在门外。”
这句话落下来时,床幔里忽然安静了。
瑟拉菲娜想起白天训练场上的旧栏杆。
那些欢呼、嫉妒、恐惧和胜负欲混在一起,像风里卷起的碎叶。她碰到了,却很快松开。
不是因为她听不见。
是因为她知道再往里会更深。
“下一次,”汤姆说,“不要急着分辨全部。”
“那该怎么做?”
“找最深的那一层。”
“训练场的栏杆里,最深的是什么?”
“想赢。”
他的答案很快。
也很稳。
像他早就替她把那团杂乱情绪理出了一根线。
瑟拉菲娜怔了一下。
想赢。
不是欢呼,不是嫉妒,也不是恐惧。
是无数人在那里看过、喊过、输过、赢过之后留下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德拉科飞过看台时的眼神。
骄傲,紧绷,明亮,像一把刚出鞘的银色小刀。
汤姆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听不见。你只是还不会把杂音分开。”
瑟拉菲娜压下心里那点波动。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那道影子似乎笑了。
“因为不该浪费天赋。”
很温和的一句话。
也很危险。
它不像命令,更不像威胁。
它像一个优秀、耐心、清醒的学长,在替她指出一条她自己也想走的路。
可瑟拉菲娜仍然听出了另一层东西。
他不是在问她愿不愿意。
他只是笃定她迟早会想知道。
“你说话很会让人想听下去。”她说。
“那你可以停下。”
汤姆的回答轻得近乎体贴。
“现在就可以。”
他越这样,她越觉得危险。
真正想抓住别人的人,不一定会用力。
有时候,只要把门半开着就够了。
瑟拉菲娜伸手合上日记。
那道模糊的影子没有立刻消失。
她的手重新碰到魔杖。
汤姆没有靠近。
“我今晚会离开。”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累了。”
“这不像你的理由。”
短暂的安静后,他低声笑了。
“那换一个。”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
“因为我希望你明天还愿意打开它。”
这才像真话。
瑟拉菲娜反而冷静下来。
“这句话可信多了。”
“我也这么认为。”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消失前,他微微低头。
即使没有清晰的脸,那动作也礼貌得无可挑剔。
“晚安,塞尔温小姐。”
墨色散回纸页。
床幔内恢复安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瑟拉菲娜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晚开始,汤姆·里德尔不再只是纸页上的字。
他有声音。
有轮廓。
也有足够危险的耐心。
她把日记重新放进箱子。
第一道锁咒。
第二道检测咒。
第三道封缄咒。
袖口内侧的银扣贴着她的手腕,传来一点极淡的暖意。
不像日记。
不索取。
不引诱。
只是安静地留在那里。
像一句很久以前没有散尽的话。
别怕。
瑟拉菲娜低声说:
“只查,不信。”
可这一次,她自己也听出来了。
这句话已经没有昨晚那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