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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光轮2001 魁地奇训练 ...

  •   魁地奇训练场上的风,比城堡里更冷。

      它从黑湖方向吹过来,带着湿气,把草地压出一层一层浅浅的波纹。远处的球门柱高高立着,像几根被阴天磨暗的银针。

      斯莱特林队已经到了。

      马库斯·弗林特站在场地中央,粗声粗气地指挥队员检查护具。几把崭新的光轮2001靠在一旁,整齐得几乎刺眼。

      德拉科·马尔福抱着其中一把。

      那把扫帚和他很配。

      漂亮,昂贵,线条锋利,亮得让人很难不看见。

      潘西·帕金森站在看台下方,明显比德拉科本人还要紧张。

      “他今天一定会飞得很好。”

      布雷斯·扎比尼靠在栏杆边,语气懒洋洋的。

      “你这句话从他拿到扫帚开始,已经说了三遍。”

      潘西瞪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吗?”

      布雷斯看向场地。

      “扫帚很好。”

      潘西皱眉。

      “我说的是德拉科。”

      “他也很好。”布雷斯补了一句,“尤其是在他不提醒别人这把扫帚有多贵的时候。”

      潘西差点被他气笑。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她站在看台边,手指搭在旧木栏上,视线落在场地中央。

      德拉科正在戴护腕。

      他戴得很慢,像连这种小动作都要保持某种体面。

      可等他跨上扫帚时,那点慢条斯理立刻消失了。

      弗林特一挥手。

      德拉科升空。

      光轮2001确实快。

      它几乎没有犹豫,擦着风往上冲去,银绿色的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线。

      潘西立刻笑了。

      “你看!”

      布雷斯也抬了抬眉。

      “确实快。”

      瑟拉菲娜看着空中的德拉科,没有立刻说话。

      她不懂魁地奇。

      飞行课对她来说,也只是能过关而已。

      她不喜欢身体被扫帚带离地面的那种感觉,也不喜欢风从耳边呼啸过去时,脚下什么都踩不到的空荡。

      可她能看出来,德拉科飞得很好看。

      他很适合待在空中。

      不是因为那把扫帚。

      而是因为他在天上时,整个人会变得更锋利,也更明亮。

      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允许他把骄傲展示出来的地方。

      德拉科绕着场地飞了一圈,又贴着球门柱侧边掠过去。弗林特在下面吼了几句,似乎对他的速度很满意。

      他降落时,袍角被风吹得扬起来,落地却很稳。

      潘西立刻说:

      “太漂亮了。”

      德拉科把扫帚往肩上一搭,神色看似漫不经心,眼睛却往看台这边扫了一眼。

      “怎么样?”

      他问得很自然。

      像只是随口一问。

      可他的目光落在瑟拉菲娜身上。

      潘西立刻安静下来。

      布雷斯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套,像忽然对上面的线头产生了兴趣。

      瑟拉菲娜看向德拉科。

      “很好看。”

      德拉科眉梢微微一动。

      “只是好看?”

      “也很快。”

      他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这还差不多。”

      潘西忍不住笑。

      “我就说你飞得很好。”

      德拉科扬了扬下巴。

      “当然。”

      布雷斯慢悠悠道:

      “我建议你把这句话留到比赛之后再重复,会更有说服力。”

      德拉科看向他。

      “你可以现在就开始习惯。”

      布雷斯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德拉科重新跨上扫帚前,又看了瑟拉菲娜一眼。

      “继续看。”

      这句话说得很轻。

      像命令。

      也像别扭的邀请。

      瑟拉菲娜没有反驳。

      “嗯。”

      德拉科飞起来的时候,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没完全藏住。

      风又一次从训练场上掠过去。

      瑟拉菲娜搭在旧木栏上的指尖忽然轻轻一麻。

      她低头看了一眼。

      木栏很旧。

      边缘被无数只手磨得发亮,深色纹路里嵌着风雨留下的痕迹。霍格沃茨的魁地奇场存在了太久,久到连这些不起眼的栏杆,都像是吸进了太多人的情绪。

      她本能地想收回手。

      但那点回响已经顺着指尖漫了上来。

      不是声音。

      也不是画面。

      只是很杂的情绪。

      欢呼。

      紧张。

      嫉妒。

      不甘。

      还有某个瞬间,极短的一下恐惧。

      像有人曾经在这里看见球员从半空急坠,手指下意识抓紧木栏,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瑟拉菲娜慢慢松开手。

      旧物总会留下东西。

      母亲的银扣留下安心。

      这根栏杆留下胜负和惊呼。

      训练场的回响,比公共休息室更亮,也更刺。

      像风里藏着许多没有散尽的声音。

      但她现在还听不清。

      她只能感到它们。

      像感到一阵风从旧日吹过来。

      潘西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布雷斯却看了她一眼。

      “手怎么了?”

      瑟拉菲娜垂下手。

      “木刺。”

      布雷斯的目光在木栏上停了一瞬,没继续问。

      场地上,德拉科第三次升空。

      他飞过看台前时,视线短短地落在瑟拉菲娜身上。

      像是在说:看见了?

      瑟拉菲娜没有出声。

      但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德拉科飞得更快了。

      ?

      二、格兰芬多来了

      训练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格兰芬多队来了。

      奥利弗·伍德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脸色并不太好看。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跟在后面。

      罗恩一眼看见那些光轮2001,表情立刻变了。

      “他们全队都有?”

      赫敏也看见了,眉头微微皱起。

      哈利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先落到德拉科身上,然后又看向那些新扫帚。

      德拉科正好降落。

      他握着扫帚柄,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看见哈利后,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更像德拉科·马尔福。

      “怎么,波特?”他慢慢说,“来看真正的扫帚?”

      罗恩立刻火了。

      “马尔福,没人问你。”

      弗林特走了过来,挡在伍德面前。

      “训练场是我们的。”

      伍德压着火气。

      “我们也预约了今天的场地。”

      弗林特咧开嘴笑了一下,从袍子里拿出一张纸。

      “斯内普教授签的。斯莱特林队今天需要训练新的找球手。”

      罗恩看向德拉科,脸色更难看。

      “新找球手?”

      德拉科扬了扬下巴。

      “惊讶吗?”

      “我只是惊讶,你爸爸买了七把扫帚,居然只换来一个找球手的位置。”

      这句话一出,潘西的脸色立刻沉了。

      布雷斯轻轻抬起眉。

      德拉科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慢慢看向罗恩,嘴角带起一点冷笑。

      “至少我父亲买得起,韦斯莱。”

      罗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哈利皱起眉。

      赫敏立刻开口:

      “这不代表你就是靠自己进队的。”

      德拉科的目光转向她。

      “格兰杰,你对魁地奇又懂多少?”

      赫敏抬起下巴。

      “至少我知道,格兰芬多没人靠给全队买扫帚换位置。”

      德拉科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

      这一次,他嘴唇动了动,显然要说出比刚才更难听的话。

      瑟拉菲娜知道那句话会是什么。

      也知道一旦他说出口,这场争执就会彻底变成另一种东西。

      她没有抢在德拉科前面替格兰芬多说话。

      也没有当众训斥他。

      她只是先看了罗恩一眼,声音很平静。

      “韦斯莱先生,你刚才那句话也不公平。”

      罗恩愣了一下。

      德拉科原本要出口的话停住了。

      潘西看向瑟拉菲娜,表情缓了一点。

      瑟拉菲娜继续说:

      “光轮2001给了斯莱特林优势。这是事实。”

      她说到这里,德拉科皱眉看向她。

      但她没有停。

      “可是把德拉科说成只是靠扫帚进队,也不是事实。”

      罗恩想反驳。

      “他爸爸——”

      “马尔福先生买了扫帚。”瑟拉菲娜打断他,“但扫帚不会自己找金色飞贼,也不会自己避开游走球。”

      罗恩卡住了。

      哈利看着她,没有说话。

      赫敏抿了抿唇。

      她仍然不喜欢斯莱特林用新扫帚压人的做法,可她无法反驳这一句。

      瑟拉菲娜看向德拉科,又看回格兰芬多那边。

      “如果你们觉得他不配做找球手,比赛会证明。”

      罗恩不服气地嘟囔:

      “那也太不公平了。”

      “优势不等于胜利。”瑟拉菲娜说。

      她停了停。

      “当然,没有优势的人也可以赢。”

      哈利微微一怔。

      德拉科却不太高兴。

      “瑟拉菲娜。”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

      像是觉得她最后那句话给了波特太多体面。

      瑟拉菲娜侧头看他。

      “所以你更该在赛场上赢。”

      德拉科停了一瞬。

      这句话他能接受。

      非常能接受。

      他的脸色虽然还是冷,但刚才那句更难听的话,到底没有再说出口。

      他转向罗恩,声音又冷又骄傲:

      “听见了吗,韦斯莱?”

      他把光轮2001往肩上一搭。

      “比赛的时候,你会知道一把好扫帚落在会用它的人手里,和落在只会抱怨的人嘴里,差别有多大。”

      弗林特不耐烦地挥手。

      “场地是我们的。你们可以去找麦格教授抱怨。”

      伍德的脸色很难看。

      他显然不想在这里和斯莱特林吵下去。

      “走。”

      格兰芬多队转身离开。

      罗恩临走前还瞪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冷笑着回看。

      哈利走在最后。

      他没有再看德拉科。

      却又短暂地看了一眼瑟拉菲娜。

      她仍然站在斯莱特林这边。

      站在马尔福身边。

      可她刚才说的话,和哈利以为的斯莱特林不太一样。

      她没有偏向格兰芬多。

      但她也没有让马尔福把那句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哈利说不清那代表什么。

      只是觉得,她和马尔福不太一样。

      至少不完全一样。

      瑟拉菲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没有回应。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之间的风,比训练场上的风更冷。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任何人多余的暗示。

      ?

      三、自己人

      格兰芬多离开后,场地上的气氛并没有立刻松下来。

      潘西走到瑟拉菲娜身边,压低声音:

      “格兰杰和韦斯莱刚才说得也不好听。”

      “我知道。”瑟拉菲娜说。

      潘西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那些?”

      德拉科抱着扫帚站在不远处。

      他显然也在听。

      瑟拉菲娜看向场地中央。

      “因为他们说德拉科只是靠扫帚,我不认同。”

      潘西的表情缓了缓。

      德拉科原本冷着的脸也停了一瞬。

      瑟拉菲娜继续说:

      “但如果他用更难听的话回去,他们只会记得他说了什么,不会记得他飞得怎么样。”

      这一次,德拉科的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判断什么难看。”

      “那你就当我多管闲事。”

      潘西立刻看了两人一眼。

      布雷斯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我建议现在不要讨论谁更需要谁。”

      德拉科冷冷看向他。

      布雷斯举起双手。

      “我只是珍惜训练时间。”

      瑟拉菲娜看着德拉科,语气放轻了一点。

      “他们说你只是靠扫帚,我不认同。”

      德拉科看着她。

      这句话显然比刚才那些都更让他受用。

      可他又不可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当然错了。”

      “所以你更该在赛场上证明。”

      德拉科把扫帚往肩上一搭。

      “那他们最好在比赛的时候看清楚。”

      瑟拉菲娜说:

      “我也会看。”

      德拉科原本要转身,听见这句话,又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下巴微微抬起。

      “那你最好看仔细一点。”

      潘西低头笑了一下。

      布雷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德拉科重新走向场地。

      这一次,他飞得比刚才更狠。

      不是因为被人刺激得失控。

      而是像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证明自己的事。

      他不再和罗恩吵。

      不再理会格兰芬多离开的方向。

      他只是升空,加速,转向,贴着球门柱掠过去。

      光轮2001确实是优势。

      可优势不等于胜利。

      他要让别人知道这一点。

      也要让看台边那个刚刚替他说了公道话的人知道这一点。

      潘西看得眼睛都亮了。

      “他飞得真好。”

      这一次,瑟拉菲娜点了点头。

      “嗯。”

      布雷斯看了她一眼。

      “这个评价会让他开心很久。”

      “那你不要告诉他。”

      “我今天似乎被要求保守很多秘密。”

      “这不是秘密。”

      布雷斯笑了笑。

      “不,这是斯莱特林最常见的秘密。”

      瑟拉菲娜看向他。

      布雷斯慢悠悠道:

      “明明很在意,却非要假装不是。”

      潘西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布雷斯。”

      布雷斯识趣地闭嘴。

      瑟拉菲娜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再次搭上看台边的旧木栏。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收回。

      训练场上的风吹过来,混着草叶、泥土、扫帚尾端卷起的气流,还有那些旧木头里积攒了许多年的情绪。

      欢呼。

      紧张。

      嫉妒。

      不甘。

      恐惧。

      胜负欲。

      它们很杂。

      不像母亲的银扣那样干净。

      也不像日记那样冰冷而主动。

      这些回响只是留在那里。

      像许多场已经结束的比赛,不肯彻底散开。

      瑟拉菲娜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她还听不见。

      现在还不能。

      但她知道,它们在。

      旧物总会留下东西。

      只是多数人听不到。

      或者说,多数人不需要听到。

      ?

      四、旧银扣

      晚上,斯莱特林寝室已经安静下来。

      潘西睡得很熟。

      雨终于落下来了,细密地敲在湖底的窗上。斯莱特林地窖的夜晚本来就冷,雨声一来,冷意便像从石墙缝里渗出来。

      瑟拉菲娜坐在床边,没有立刻打开日记。

      她先低头整理袖口内侧的一枚旧银扣。

      那枚银扣很小,不算精致,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裂。它原本在母亲一件旧披肩上,后来被缝到她小时候的斗篷上。再后来,她长高了,斗篷不能穿了,银扣却被她拆下来,重新缝在了校袍袖口里。

      它藏在袖口内侧,平时几乎没人看得见。

      可瑟拉菲娜知道它在那里。

      她用指腹轻轻压过银扣边缘。

      一点温和的暖意从指尖漫开。

      很淡。

      像很久以前,有人替她把斗篷拉紧,又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看不见那一幕。

      也听不见母亲的声音。

      至少现在还听不见。

      可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旧物会留下情绪。

      被人长久使用、认真珍惜过的东西,尤其如此。

      母亲曾经告诉她,那不是答案。

      那只是回响。

      银扣里的回响很干净。

      安静,温暖,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别怕”。

      训练场旧栏杆里的胜负欲和恐惧还残留在指尖。

      银扣里的暖意却慢慢把那些杂乱的东西压了下去。

      旧物并不都危险。

      有些东西留下的是爱。

      这也是她始终没有完全相信汤姆·里德尔的原因之一。

      他说话太冷。

      像世界上所有联系都可以被拆成目的、价值和代价。

      可她知道不是。

      至少不全是。

      银扣只是留下。

      栏杆只是残留。

      可那本黑色日记不一样。

      它会等待。

      会回应。

      会索取。

      瑟拉菲娜终于打开小箱子。

      黑色日记静静躺在里面。

      封皮没有任何装饰,却比训练场的旧栏杆、袖口里的银扣都更像一个活物。

      她翻开第一页。

      纸页空白。

      她蘸墨,写下:

      【你在吗?】

      墨迹被吸收。

      很快,字迹浮现:

      【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晚。】

      瑟拉菲娜看着那行字。

      【我有训练要看。】

      【魁地奇?】

      【你知道魁地奇?】

      【知道一点。】

      【你以前看过?】

      纸页安静了一会儿。

      【很多男孩都喜欢证明自己比别人飞得更高。】

      瑟拉菲娜盯着那行字。

      他没有回答。

      至少没有直接回答。

      她写:

      【今天训练场的旧栏杆留下了很多情绪。】

      纸页安静了一会儿。

      【你感觉到了?】

      【一点。】

      【什么?】

      瑟拉菲娜停了停。

      【欢呼,嫉妒,恐惧,胜负欲。】

      这一次,纸页上的字迹出现得很慢。

      【很多。】

      【太杂。】

      【所以你松开了手。】

      瑟拉菲娜的笔尖停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还不习惯承受太多人的情绪。】

      这句话不像嘲讽。

      更像一种很平静的判断。

      她看着那行字,眉心微微动了动。

      【你也能感觉到?】

      【我见过类似的能力。】

      【类似?】

      【不是每个人都能察觉旧物留下的东西。】

      【我只是感觉到。】

      【这已经很少见。】

      瑟拉菲娜没有立刻写。

      纸页上的墨迹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坐在黑暗里等她继续。

      她最终写道:

      【旧物留下的不是答案,只是没有散干净的情绪。】

      【谁教你的?】

      她手指停了一下。

      【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很谨慎。】

      瑟拉菲娜看着“她”那个字,指尖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是她?】

      【你写这句话的时候,笔迹变慢了。】

      她没有动。

      纸页上的字继续浮现:

      【不像引用书本。】

      【更像在重复某个你不想忘记的人说过的话。】

      这句话让床幔里的雨声忽然清晰起来。

      瑟拉菲娜没有回答。

      汤姆也没有追问。

      他很懂得什么时候该停。

      这比逼问更难让人防备。

      过了片刻,新的字迹浮现:

      【她说得没错。】

      瑟拉菲娜皱了皱眉。

      【你认同?】

      【谨慎能保护你。】

      她刚想写字,纸页上又慢慢浮出下一句。

      【只是,它也会让你停在门外。】

      瑟拉菲娜看着那句话。

      门外。

      这个词像轻轻碰到了一处旧伤。

      她想起训练场那根旧栏杆。

      她确实松开得很快。

      不是因为不能继续,而是因为那些情绪太杂、太尖锐,像有无数场比赛、无数次欢呼、无数个摔落的瞬间都挤在木纹深处。

      她不想被拖进去。

      她写:

      【门外至少安全。】

      【是。】

      这个回答让她意外。

      她以为汤姆会反驳。

      可他没有。

      新的字迹很快出现:

      【所以你不必马上进去。】

      瑟拉菲娜的笔尖停住。

      这句话太温和。

      温和得反而让人不安。

      【你在安慰我?】

      【你需要安慰吗?】

      【不需要。】

      【那就当作提醒。】

      她看着纸页。

      【你说话总像有别的目的。】

      【很多人说话都有目的。】

      【你承认得倒快。】

      【隐瞒这一点没有意义。】

      这句倒像他。

      瑟拉菲娜反而安心了一点。

      她刚想继续写,纸页中央的墨水忽然缓慢扩散开来。

      不是之前那种把人拖入记忆的黑暗。

      这一次更轻。

      像墨滴落进水里,一层一层晕开。

      床幔内的雨声变远。

      黑色墨迹从纸页上浮起,先凝成一道很淡的轮廓。

      她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肩线、校袍、模糊的手指。

      那道影子很淡,淡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烛光吹散。

      瑟拉菲娜猛地握住魔杖。

      那道影子没有靠近。

      只是站在一步之外。

      墨色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像还没有完全学会怎样成为一个人。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低而清晰,带着少年人的克制。

      “别紧张。”

      瑟拉菲娜的手没有松。

      “这是什么?”

      “只是让谈话容易一点。”

      “我看不见你。”

      “现在还不能。”

      “是我不能,还是你不能?”

      影子安静了一瞬。

      然后,汤姆低低笑了一声。

      “你总是问得很准。”

      这不是回答。

      瑟拉菲娜更确定了这一点。

      他没有向前。

      没有催促。

      也没有像那些急着证明自己无害的人一样解释太多。

      这种克制本身,就像另一种精心修饰过的礼貌。

      “你今天碰到了旧物。”他说。

      “训练场的栏杆?”

      “你写到它的时候,停了很久。”

      “所以你一直在观察我。”

      “我在听你。”汤姆的声音很温和,“观察听起来太冷了。”

      “但更准确。”

      “也许。”

      他承认得太自然,反而让人没法继续追问。

      那道模糊影子低了低头,像是看向她袖口的位置。

      “你身上还有另一种回响。”

      瑟拉菲娜的指尖碰到袖口内侧。

      那里藏着母亲留下的银扣。

      她的声音冷了些。

      “别碰它。”

      “我不会。”

      汤姆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真正知道那东西对她有多重要。

      “有些旧物只是留下。”他说,“不索取,不诱导,只把某一刻保存得久一点。”

      瑟拉菲娜没有说话。

      这句话太接近母亲教过她的东西。

      接近到让她本能地警惕。

      汤姆继续道:

      “你母亲教过你谨慎。”

      她抬眼。

      “你又猜到了什么?”

      “不是猜。”他说,“你写到那句话的时候,笔迹慢了。像一个人在重复不想忘记的声音。”

      床幔里的雨声细密地落着。

      瑟拉菲娜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有问她母亲是谁。

      没有追问那枚银扣。

      也没有故作怜悯。

      他只是准确地站在了边界外面,像一个很懂分寸的人。

      可瑟拉菲娜知道,这种分寸也许正是他最危险的地方。

      “她说旧物留下的不是答案。”她说。

      “她说得对。”

      汤姆的声音很轻。

      “但不是全部。”

      瑟拉菲娜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

      “你想补全它?”

      “我想告诉你,门外很安全。”

      他停了一下。

      “可你不会永远只想站在门外。”

      这句话落下来时,床幔里忽然安静了。

      瑟拉菲娜想起白天训练场上的旧栏杆。

      那些欢呼、嫉妒、恐惧和胜负欲混在一起,像风里卷起的碎叶。她碰到了,却很快松开。

      不是因为她听不见。

      是因为她知道再往里会更深。

      “下一次,”汤姆说,“不要急着分辨全部。”

      “那该怎么做?”

      “找最深的那一层。”

      “训练场的栏杆里,最深的是什么?”

      “想赢。”

      他的答案很快。

      也很稳。

      像他早就替她把那团杂乱情绪理出了一根线。

      瑟拉菲娜怔了一下。

      想赢。

      不是欢呼,不是嫉妒,也不是恐惧。

      是无数人在那里看过、喊过、输过、赢过之后留下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德拉科飞过看台时的眼神。

      骄傲,紧绷,明亮,像一把刚出鞘的银色小刀。

      汤姆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听不见。你只是还不会把杂音分开。”

      瑟拉菲娜压下心里那点波动。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那道影子似乎笑了。

      “因为不该浪费天赋。”

      很温和的一句话。

      也很危险。

      它不像命令,更不像威胁。

      它像一个优秀、耐心、清醒的学长,在替她指出一条她自己也想走的路。

      可瑟拉菲娜仍然听出了另一层东西。

      他不是在问她愿不愿意。

      他只是笃定她迟早会想知道。

      “你说话很会让人想听下去。”她说。

      “那你可以停下。”

      汤姆的回答轻得近乎体贴。

      “现在就可以。”

      他越这样,她越觉得危险。

      真正想抓住别人的人,不一定会用力。

      有时候,只要把门半开着就够了。

      瑟拉菲娜伸手合上日记。

      那道模糊的影子没有立刻消失。

      她的手重新碰到魔杖。

      汤姆没有靠近。

      “我今晚会离开。”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累了。”

      “这不像你的理由。”

      短暂的安静后,他低声笑了。

      “那换一个。”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

      “因为我希望你明天还愿意打开它。”

      这才像真话。

      瑟拉菲娜反而冷静下来。

      “这句话可信多了。”

      “我也这么认为。”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消失前,他微微低头。

      即使没有清晰的脸,那动作也礼貌得无可挑剔。

      “晚安,塞尔温小姐。”

      墨色散回纸页。

      床幔内恢复安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瑟拉菲娜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晚开始,汤姆·里德尔不再只是纸页上的字。

      他有声音。

      有轮廓。

      也有足够危险的耐心。

      她把日记重新放进箱子。

      第一道锁咒。

      第二道检测咒。

      第三道封缄咒。

      袖口内侧的银扣贴着她的手腕,传来一点极淡的暖意。

      不像日记。

      不索取。

      不引诱。

      只是安静地留在那里。

      像一句很久以前没有散尽的话。

      别怕。

      瑟拉菲娜低声说:

      “只查,不信。”

      可这一次,她自己也听出来了。

      这句话已经没有昨晚那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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