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禁》小未知

2、第 2 章 心动会让人

　　熬到下课，二人挤出教一，周汲侧头问：“我们去吃饭吗？”

　　许乐知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周汲一只手划着手机：“学校后面新开了一家牛蛙火锅店，团购上有个双人餐，去尝尝？”

　　许乐知思考了几秒，最后说：“算了。”

　　周汲抬头看他，许乐知说：“我不想吃饭了，我想回宿舍。”

　　周汲还是看着他，这样的距离能让许乐知看清周汲浅色瞳孔里细小的纹路。
　　“不饿吗？”周汲说：“你中午就吃的不多。”

　　中午他们吃的四食堂的煲仔饭，许乐知也是心不在焉的。
　　周汲想，这段时间他好像总是这样。

　　许乐知还是摇头：“我没有胃口，我想回去了。”

　　他俩宿舍楼离挺远的，周汲把许乐知送到他宿舍楼下。

　　一路没人开口说话，临到电梯口，许乐知半张脸缩在羽绒袄立领里，垂眼说了句：“我上去了。”

　　周汲“嗯”了声，也没多说什么。

　　许乐知住的是混合寝，室友们下午都有课，还没人回来，许乐知把自己埋枕头里，过了会儿肚子咕地叫了声。

　　还是饿的。

　　又过了会儿，手机在枕头下嗡嗡震了几下。

　　许乐知调低屏幕亮度，点开周汲的微信消息。

　　AAA我哥：[图片]
　　AAA我哥：[4餐的烤红薯。晚上饿了给我发消息，想吃什么给你带]

　　图片上那个烤红薯很大，中间掰开了一半露出金黄色的瓤，还冒着热气。
　　许乐知想，如果他现在跟周汲待一块，周汲肯定会给他分一半。

　　在黑暗中又待了一会儿，许乐知下了床。
　　当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往周汲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这段时间许乐知就跟被人夺舍了似的，身体和思想都不受自己控制了，他想要见周汲又害怕见周汲。

　　事实证明他和周汲之间从来不缺缘分，许乐知隔着老远就在他宿舍楼不远处捕捉到了周汲的背影。
　　刚要上前，许乐知脚步却顿住了。

　　跟周汲并肩的还有一个女孩，长细柔软的发丝搭在毛呢大衣上，笑起来眼睛亮亮弯弯的。

　　最重要的是，她手里拿着半个烤红薯。

　　程昕比周汲低半个头，周汲看她的时候眼帘低垂，衬得神情莫名温柔。
　　到楼下了周汲也不上楼，就在楼下跟程昕旁若无人地聊起天，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都频频笑起来。

　　宿舍楼周边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周汲和程昕他们俩在人来人往中格外出众，也……格外般配。

　　许乐知在原地愣了半天，他们周围好几个情侣都已经抱着啃起来了，许乐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点怕看见他们也亲起来。

　　他逃似的离开现场，转了个拐角，坐花坛边上。

　　“许乐知？”于天没戴眼镜，手里卷着本书，大老远地觑着眼看他，问：“你跑这么老远干什么呢？”于天知道他宿舍不在这。

　　许乐知眼神好，抬头就瞅见他了：“跑校园跑不行？”

　　于天当然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你蒙谁呢，你校园跑早跑完了，我不知道啊？”

　　许乐知低着头没再吭声了，于天视角只能看到他鼻尖。
　　许乐知此刻就是人跟魂错位似的，于天不跟他计较，问：“你吃饭了没，咱们出去吃个饭？”

　　许乐知本来想说不去，他实在没什么劲儿了，于天却盯着他：“去吧，有事跟你说呢。”

　　许乐知沉默两秒，最后说：“行吧。”

　　站起来许乐知才发觉肚子一直扁着，确实有点饿得有点难受了。

　　“等会我，上去换个衣服，”于天穿的薄，问他：“你回去换不？”

　　许乐知也穿的不厚，但是他宿舍离得远，就说：“我不去了。”

　　于天速度很快，没刷几个视频他就下楼来了，把外套换成了羽绒服，脖子上挂了条深红色的长围巾。
　　“舒服了。”他长叹一声，跟许乐知说：“你坚持坚持，店里应该有暖气，填饱肚子也就暖和了。”

　　许乐知跟他瞪眼：“你刚才咋不坚持呢，让我在下面吃风等你换衣服。”
　　于天哈哈笑：“我是坚持不了，你行，你身体好。”

　　于天是个细高个，皮肤没什么血色，属于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咋行的亚健康人群，许乐知是个活力小狗，大冷天顶着寒风滑滑板没一点事儿。

　　“要不我围巾给你戴吧？”于天说。

　　许乐知摆摆手，不要，反正出了校门就是大学城，美食街就在学校后门，一点点路。

　　“吃什么？”

　　“火锅，”于天指给他：“听说是个新店。”

　　吃什么许乐知没所谓，只是看到店外的招牌，什么什么牛蛙火锅，恍惚想起来，这好像是下午周汲对他提起的那家店。

　　想到周汲，许乐知有开始心不在焉起来，一顿饭吃的似无所觉，好在于天看起来也像有心事，他俩谁也不说谁，吃的还算愉快。

　　不到一个小时这顿饭就吃完了，于天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也递给了正喝果汁的许乐知一张。
　　许乐知接过：“谢谢。”

　　于天手腕搭在桌沿上，忽然正襟危坐起来，许乐知也抬眼，奇怪地看他。
　　“怎么了？”于天迟迟不开口，许乐知疑惑。

　　于天低头轻轻清了下嗓子，突然神情略微不自在起来，扭捏了半天，终于问出一句：“许乐知，你现在是单身的吗？”

　　许乐知心说我单不单身你不知道吗。
　　“是啊，怎么了？”

　　“那有喜欢的人吗？”

　　“没……吧？”

　　许乐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他这些，奇奇怪怪的，于天却笑了：“不知道我说完这些话之后你会不会反感。”

　　他没等许乐知回他话，继续说：“我一直都对你挺有好感的，从你第一次加我QQ开始，我们聊天，你一直问我大学生活怎么样，每天学了什么课，又参加了什么活动，那时候就觉得你很可爱。”

　　高二开学前的暑假，周汲拿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新学期开学，许乐知第一次离周汲这么远，每次周末回家，许乐知就会登上家里那台老式电脑，浏览A大的校园论坛。

　　他在网页里搜寻着所有关于A大的信息，试图从无数碎片描述里了解周汲生活的环境。

　　一次偶然，许乐知在A大微博超话看到这样的一条帖子：
　　@于情于理：上辈子伤天害理，这辈子天体物理，这次的小组作业也太变态了吧/流泪，大学一点也不好玩，我想回高三休息一下[/微笑][/微笑]

　　和周汲一样的专业。
　　许乐知这样想着，点开他的主页，看到了于天在A大操场上的军训比耶自拍。

　　看来也和周汲是一样的年级。
　　许乐知手滑给人点了个赞，想了想，没取消，直接点开私信：[你好，哥哥，我可以加你的QQ吗]

　　于天当时就秒回了个问号。

　　许乐知还没回，于天又来了这样一条：[我看了你主页好像还没成年，不约的弟弟]

　　这次轮到许乐知问号了。

　　许乐知：[哥哥，我今年高二，我也想考A大，我想知道你在A大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们可以当网友吗]

　　想知道A大的校园生活是真，想考A大也不假。

　　于天半天才发：[哦]
　　然后又发来一串数字，许乐知当晚就加上了于天的Q/Q。

　　……

　　“后来跟你见了面，我发现你确实很可爱，长的也好看，反正我就是……挺喜欢你的。”

　　于天是那种比较瘦削的男生，略长的黑发贴着脸颊让他看起来很镇静，可是眼里闪烁的微光却暴露了他此刻轻微的紧张。
　　“我第一次喜欢别人，你要是不反感的话，我可不可以追你？”

　　于天这样跟他说，神色期冀。

　　许乐知本来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听着他说话话却慢慢坐直了。

　　许乐知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说会错意了，于天却对着他震惊的目光，点点头，像是在肯定他心里的话：“我在跟你告白，我是同性恋。”

　　“同性恋……”许乐知眉头紧锁，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他第一次接触到的词。

　　世界的边界好像因为这顿饭被拓宽了，原来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男孩喜欢女孩，女孩喜欢男孩，同一性别也能像异性一样暧昧、恋爱。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许乐知依旧不可置信，两人就站在火锅店门口，于天问：“你反感吗？”

　　许乐知摇头，反感倒不至于，顶多是无感，外加点意外。

　　于天微微笑着：“你别有压力，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你不讨厌我这个结果已经够让我惊喜了。”

　　两人又吹了会儿冷风，许乐知终于看起来像是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镇静许多，于天问：“我们回去吧？”

　　许乐知却没动，问出了这么一句：“喜欢是什么感觉？”

　　于天微微诧异。

　　“我没有别的意思。”许乐知解释。

　　“我知道。”于天笑说。

　　于天知道许乐知没别的意思，不是回应，不是推拉，他们放松地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别人我不知道，反正自从我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后，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杯水。”
　　许乐知偏头看他，奇怪的比喻。

　　“你懂吗，就是外界一点点刺激就能让我动荡不停。”于天说。

　　“你不是跟三班的周汲关系好吗，我之前因为过这个不得劲过呢。你俩是真好啊，好到我都不相信他真是你哥。我那时候自己也没醒过劲来，看见你俩这样那样的，跟别人都有壁似的，我是真不得劲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咋回事，我心想我以前对朋友也没这么大占有欲啊，后来才觉察出，你好像有点不一样，我好像并没有把你当朋友，或许一开始是，但后面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慢慢就变了，我就想，这应该是心动，心动就是这样的。

　　“你知道吗，就是对一个人心动，会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让人想很多事情，想七想八的，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心动……心动好像会让人失去自己的形状。”

　　许乐知猛地愣住，愕然望向于天，脑子里却浮现出周汲的脸。

　　像是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周身扬起的灰尘被尽数压下，许乐知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就能清晰视物了。

　　这一刻许乐知心里想的是，原来有的时候看清一件事的真相，过程并不一定是痛苦的，也可以是豁然开朗。

　　心动会让人失去自己的形状。

　　一束强劲的光打过来，那些盘亘脑海里许久的混沌一下子全部被照亮。
　　他这么长时间，脑子里乱七八糟，不断迭生的思绪都是因为周汲，那他，那他对周汲……

　　如果这是心动……

　　如果这是心动，他的所有异样都有了解释。
　　他靠近周汲时全身血液上涌、心脏不正常的跳动频率这些被他刻意忽视的不正常的事也有了解释。

　　周遭依旧迷雾重重，许乐知好像找到了那个线头。

　　天黑了，美食街的灯光招牌陆陆续续全亮起来，整条街弥漫着很重的烟火气息。

　　外面依旧风大，冻得许乐知不自觉缩脖子

　　于天取下自己的深红色围巾：“给你戴吧。”
　　许乐知回过神，说不用，于天却已经把厚厚的羊毛围巾往他脖子上一挂：“只是个围巾而已，你穿太薄了。”

　　“你……”
　　于天抢在他前面说：“我穿的厚。”

　　“……行吧。”许乐知没再推辞了，扯来扯去没完了。

　　今晚上接收的信息量有点超载，他得回去消化下。

　　于天话挑的太明了，就得接受他俩关系的变化。
　　所以他俩现在气氛有点怪，但也还好。

　　“我们……回吧。”许乐知说。

　　“好。”

　　两人一转身，却看见了不远处糖葫芦小贩旁边的周汲和程昕。

　　周汲和程昕也同时看见了他们。

　　八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