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胡闹 在一起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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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泯一觉醒来，首先看到的是一支钢笔。
黑色，金边，胖圆形万宝龙。
……很难不知道是谁送的，毕竟两人还差点为了一张卡片大打出手。
只能是顾年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放在了他的枕边。
他看着这支笔心情有些复杂，鼻尖泛着丝丝点点酸意。不过他没有多说话，一句漂亮话或是俏皮话都没说，难得安安静静地下了床，把它收进柜子。
然后脚尖点了点刚转醒的少年，“我饿了。”
楼梯间一片安静，夕阳洒下一片金色。
灯终于亮起，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下了楼。
从最后一级台阶跳下，江泯挂住了少年的脖颈，开始点菜，“我要吃响油鳝丝，蟹粉捞饭，荠菜年糕肉丝。”
少年开冰箱的手一顿。
“没有么？没有我走了。”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狡黠。
回答他的是几下啄吻，一条手臂紧紧搂住他，把他闷得喘不过气。
“唔……哎，行了。”江泯终于推开少年，后退几步，旋转着把自己摔进了沙发。
空气很安静。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那我要皮蛋瘦肉粥。”
天旋地转间，一只手温柔地撑着后颈，把他托了起来。
他茫然眨眨眼，慢半拍意识到少年牵住了他，“你干什么？”
“一起去买菜。”
“哎拉上我干什么，你自己去。”
少年的嘴角肉眼可见下降了两点像素。他眼角微微垂下，眼睛亮晶晶的，深邃的眉眼竟在此刻有些委屈。
没有人能不承认其实他也是好看的，掀开那个雷霆美式小卷，下面藏着一张五官凌厉、甚至算得上惊为天人的帅脸。
江泯愣了会儿，回神想，他应该是中邪了。
……竟然会觉得一个一米九几的橄榄球选手委屈得有些可怜。
他没办法地招招手，“背我。”
意思是他同意了。
两人一阵闹腾出了门。
*
这次他们去了个陌生、但客流量不小的生鲜超市。
江泯第一次来这个超市，看什么都很新奇。路过番茄篓子他戳了两下，“你说这个是坏的好的。”
顾年默默将他戳过的打了包，“新鲜的。”
“……哦。”
皮蛋瘦肉粥需要什么材料，江泯不知道，小老外更不知道。于是江泯拿着手机边搜边找，找到一个是一个。
“青菜。”
“嗯。”
“那个……瘦肉，我看肯德基都是粉色嫩嫩的，买哪种？”
顾年思索了片刻，把猪里脊和牛肉条都放进了购物车，“试试。”
两大盒肉咣当一下，整整齐齐。
江泯似笑非笑看着他，“吃得掉吗我们两个？”
少年回头，目光柔和，“吃不掉就下一顿。”
他们还有很多个“下一顿”。
那双眼睛很烫，江泯被灼了一下，心脏“咚”一声，心猿意马地挪开眼。
……真犯规。
之前怎么没人告诉他，顾年其实是这样的呢。
一个无心之举，就能撩拨得人欲罢不能。
他觉得他的喜欢有点过了头，甚至有点晕头转向没了理智。
他试图告诉自己那都是吊桥效应，是因为身边除了顾年就——
“走了。在发呆？”
手被捏了捏。
猛然抬头，他耳根红了一片，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抛之脑后，几步跟了上去，“你慢点。”
“嗯，我等你。”
采购完已经将近饭点，刚好是一个人流高峰。收银台排着长队，两人推着小车在人群里挪动，终于在二号口排上了队。
前面一家三口拿了满满一车，期间响起一个电话，江泯拿起来看了眼，百无聊赖地放下手机。
余光这时隐隐扫到了架子上的几包东西。
带有“air”的几个字符凑在一起，刺得他猛然一惊。
手一抖，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畔，声音低沉，“你在看什么？”
江泯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后面不改色，“……糖。”
“是么？”
手伸出就要去拿。
江泯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腕子，“别。”
说这话时他甚至有点咬牙切齿。
“为什么？”声音带着点疑惑，在他耳边听得他脸颊发烫。
“你不喜欢吃糖？”
“对！不喜欢。”
“但是我喜欢。”
瞳孔倏地变大，江泯眼睁睁看着少年手臂一伸，跨过他就拿了两包扔进购物车。
他简直要烧起来，“你干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脸上一片飞红却简直要滴出血。
就见顾年疑惑，“你不是说是糖么。”
去他的狗屁！
这时候装看不懂中文了？
刚刚买菜可顺手得很！
江泯简直要去拎他的耳朵，“不许拿！放回去。”
“不要。”
江泯：“………………”
正当他急得快要大庭广众口吐芬芳，就听少年低低地笑了。
笑声撞进他心底，他突然哑火了，于是被某人抢夺了先机：“我知道是什么。所以你不愿意吗？”
语调很暧昧，问法很绅士。
但是内容怎么听怎么叫人忍不住想摇头。
江泯欲言又止，沉默着看了他一眼。
也不完全是。
但是这种事情总归分个上下左右，他想起顾年……就有些发怵。
除非他们调换个位置。
抱着渺茫的希望，他开口，“你之前，一直在什么位置？”
少年愣了一瞬。
江泯就知道这事情完蛋了。
……没想到顾年也是个solo。
那不是更受罪了？
他隐隐有些崩溃，口不择言了起来，“那你之前都这么办？互帮互助？右手战神？”
就见少年眼神闪了闪，神情复杂地看向他。
良久终于开口，“我之前……没喜欢过别人。”
几个字轻轻落在耳边，江泯恢复了一些理智，惊讶之余有一丝窃喜，又隐隐有些说不出原因的百味杂陈。
最后他实在没招了，只好和少年商量着，“那你看能不能……”
换个日子，先别拿了。
网购，先学习，后实践。
然而后半句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一双敏捷的手迅速把东西一把抱到收银台上，“滴滴滴”扫了起来。
一个没察觉，两人竟已排到了。
江泯僵硬抬头，正和扫完003、拧着眉抬头的收银员看了个对眼。
目光扫在两人身上，刀剑一般有如实质。
半晌收银员极小声说，“还挺有安全意识。”
江泯深呼吸，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后手肘险些把顾年捅个窟窿。
*
两人回去并没有第一时间尝试，而是挤在厨房里，钻研菜谱。
江泯不会做饭，而顾年显然对中餐更没有研究，捣鼓了半小时终于砂锅熬上了粥，也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虽然江泯的存在除了帮倒忙毫无用处。
可顾年只是捏捏他的手，“可以了吗？”
江泯一下子警惕起来，“什么可以？”
下一刻，他被掐着腰抱到台面上，少年抬头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
“你要在这里干什么？”
语气难以置信地转了个调。
“……不干什么，看看你。”
闻言江泯嗤笑一声。
他信个鬼。
于是他坏心眼地抬腿勾住了少年，“真什么都不干？”
他的声音和长相并不贴合，充满磁性且非常华丽，语调上扬的时候总带着些蛊惑。
像艳鬼在耳边呢喃。
喉结滚动，少年眼神暗了一分。
他掰过面前人的下巴，强行让他看着自己，又缓缓使力，两人的距离由远及近，很快呼吸交错，瞳孔里只剩彼此的倒影。
江泯听见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不自觉垂下眼，睫毛抖动，任由少年轻轻搂紧，吻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这一刻，突然一阵铃声炸响。
暧昧氛围瞬间消失，江泯急急抓了几下手机，刚准备掐掉，就看见了上面的备注。他顿了顿，还是按下了键。
“我去接个电话。”
安抚地抵了抵少年额头，他随手抽了支烟，匆匆向门外走去。
身后看他的眼神逐渐变沉，可他没有看到。
……
“我给您打了五个电话了。”
“抱歉。”江泯点火，轻轻叼在嘴里，“你说。”
“您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他回头看了眼，确认少年没有跟上，“不错，可以了。”
“我们找到林晓佩有关的证据了。虽然江建康在准备和她领证，但我们能提早一步。”
陆律清晰的证据链确凿无比，几番叙述下来，江泯的脸色愈来愈沉，最后落在了一丝凉薄上。
他勾唇轻轻一笑，几分自嘲。
“既然你说江建康在试探股东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您可以随时准备着了，江先生。”
江泯无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烟灰落到了脚上。他没去管它，“我知道，让顾年和我睡一觉，然后我留下证据，对吧。”
这话太过直白，对面愣了好一阵，“其实也不……”
“我想问你很久了。”
江泯突然说。
“邓黎推来微信，然后我加了你。但实际上那个号码的主人姓王吧？他在你的律所工作。”
“你是江建康找来的，对么？陆律。”
“为什么帮我？”
*
粥已经煮好多时，顾年一直在厨房守着，远远看青年来回踱步，最后轻轻叹息着回了屋里。
收回目光，他把砂锅端了下来。
回头就见青年在身后站着，神情有些疲惫，所有情绪都被埋在勉力维持的一丝笑意里。
他心脏一抽，有些疼。
但他什么也没多说，什么也没问，只是递上勺子，“吃饭吧。”
他知道江泯很难。
江建康给他交代的工作里，除了一些公司相关的事务，还有江泯的日常生活。
有没有老实，有没有给他惹麻烦。
他的继母也对这个原配婚生子抱有极大的敌意，甚至不惜用些极端而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想赶人出局。
……可他们都忘了，江泯也只有21岁，他甚至还没有大学毕业，还没有完全开启自己的人生。
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后者正默默扒着粥。
他把头发束了起来，几缕碎发垂在下巴尖，张嘴间眼看就要滑进勺子里——
顾年下意识抬手，把它撩到了耳后。
他看着青年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他，浅棕色的眸子撞进他心底，一时两人沉默无言，彼此的呼吸都快了那么一点。
顾年很想吻他。
可他看到青年眼神里的那一丝躲闪，还是只掐了下他的耳垂，“慢点吃，还有很多。”
就听青年哼笑，“你是我爹吗？才多大，一股爹味。”
顾年只是笑笑，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扒，时不时把菜叶嫌弃地挑出来说切大了。
可江泯随口的玩笑话后，却是一股又一股没来由的不安。
陆律的话在脑海里回荡，他控制不住去想那些糟透了的事情，以至于有些心不在焉。
回神一摸，脸上早已濡湿一片。
“别哭，”他就听顾年轻声说，“有什么事和我说。”
“我会解决。”
“真的？”江泯强颜欢笑，突然掩盖什么似的，凑到他嘴角啄了一下，“我会自己解决，用不着。”
让顾年解决？开玩笑。
他又看不到顾年的心。陆律说的那些事情涉及林晓佩，他怎么能知道在他心底孰轻孰重。
他不敢问，不敢猜，不敢赌。
平时他是个利落的人，有事就去做，有话就去说，可偏偏面对顾年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他们之间脆弱的泡沫被一戳就碎。
于是他选择了不伸手触碰。
“没什么，就是想我妈了。”他张开双臂，“你快抱我。”
这一抱就上了楼，粥都没喝完两人就亲到了一起。
气氛暧昧，顾年半跪在床上，撑着手臂，低头看着他，目光专注。
江泯被笼罩在阴影里，抬头注视着少年。
呼吸在彼此耳畔交错，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就当顾年伸手向着床头柜——
江泯突然拉住他，“今天……不行。”
语气有一分犹豫，但异常坚定。
顾年吻了吻他。
没有问任何原因，少年就给他拿来了睡衣，然后自己进浴室关上了门。
……
江泯虽然睡下了，可始终心神不宁。
水声传进他耳朵里，他辗转反侧，时不时望向浴室的方向。
……他总觉得这样的时光是偷来的，某一天要还回去。
总觉得真到了最后一步，有什么东西就会悄悄变掉，再也回不到过去。
所以让他再逃一逃，如果再多给他点时间……
他甚至在想，能不能把一切和顾年和盘托出，
可是已经快月底，已经没有时间了。
好遗憾啊。
他慢慢闭上眼睛，想，先这么过下去吧。
多一天是一天。
*
往后的几周他们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亲密而甜蜜，就像那天什么插曲也没发生一样。
他们会去做些寻常情侣都会做的事情，逛街，看电影，在树影里接吻，影子被灯光拽得很长。
这个年纪很容易有些躁动的情绪，但没有江泯的同意，他们也没有再往下继续。
有时少年会开着投影看教学视频。江泯总是一来就红着耳朵掐掉，跨坐在顾年腿上揉他的脸，一脸坏笑：“你怎么又在看这些，急了？”
“没有。”顾年回答得很认真，直视他的眼睛，视线直白而炽热。
“我怕你受伤，怕你疼。我想让你开心。”
这时候江泯总会红着耳朵捂他的嘴，或是挠他的痒痒，两人笑着笑着就打闹在了一起，闹着闹着就吻到了一起，最后眼神湿漉漉地分开。
“顾年。”
江泯躺在他腿上，玩着他的手指，“我好想一直这样。”
“那就一直这样。”
一枚吻轻轻落在他额角，顾年说。
甚至这些日子江泯试图学着去做家务和打扫卫生，在厨房不爆炸的前提下做出一些能吃的食物，也了解到一些先前从未关注的事情。
比如阿姨都跟着雇主江建康走了，偌大一座房子，居然这么多天都是顾年一个人勤勤恳恳地打扫。
纵使是江泯，也有些舍不得了。
他思索半天，终于想出个绝佳的法子，“要不你等我睡了再打扫？”
“……”
顾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做牛做马不给口水喝？”
“哪里不给了？”江泯奇怪，“不是每天都喝么。你该知足了。”
反应过来后瞬间少年的脸爆红，无言凝视了他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咬牙切齿，“好……我知足。”
江泯笑得前仰后合。
他喜欢这种时候的顾年，只有恼羞成怒的时候，少年才有股特别浓的活人味。
两人就这样天昏地暗过到了八月底。
期间陆律几次打来了电话，江泯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直到离开学还有一周，陆律严肃提醒他：“江建康那边差不多了，您不能再拖了。”
江泯知道他没法再逃避了。
在电话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答应了下来。目光落在楼下端着饭招呼的少年身上，鼻尖有些发酸。
眼看被顾年发现，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哎，来了。别急嘛。”
后面几天天气甚至都很好，像在为他的计划让路。
随着他走神的时间越来越多，少年也逐渐发现了他的不对，可都被他糊弄了过去。
“没事。”他安抚，靠在少年颈窝里闭上眼，“我只是有点累。”
他背着他购置了一些特殊物品以防万一，联系好了人，也和陆律一块儿整理好了材料。
然而就当一切准备就绪——
随着一声惊雷他猛然睁开眼，一旁被窝空荡荡没了人影，伸手一摸，床上早已冰凉。
清晨的天一片青灰，雷声里他抖了两下，强行镇定地确认了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顾年先一步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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