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堕》日落夕山

2、烧烤蜘蛛了，又香又脆 他站住

　　他站住了。殿外天光从推开的门缝里漏进来，在他脚下拉出一道长影。他没有回头。
　　“你别有眼不识泰山。”
　　君惜庭偏过头，只留了半张侧脸。天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和天君之前敲扶手那两下，一模一样。
　　“别忘了现在是谁在压制地宫怨气，我要是现在就死在天庭。”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柱子上，“你猜，地宫里的妖魔鬼怪，最先杀谁？”
　　“安魂曲不是谁都能唱的。地宫封着无数冤死之人，怨气化成幻象，进去的人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最后能活着出来的有多少，你比我清楚。”
　　天君没有回答。殿内一片死寂。外面的风声、檐角的风铃声、远处仙鹤的鸣叫，全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君惜庭推开殿门。
　　一个少年撞进他怀里。
　　他低头——泪汪汪的眼睛，鼻尖通红，脖子上鲜艳的掐痕像刚烙上去的烙印。
　　君惜庭看着少年发了一下呆。
　　少年攥着他衣襟的手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冷，是拼命忍住不哭出声的抖。
　　君惜庭本来想把他推开，或许是想起以前的自己，他的手停顿了一下。
　　“这孩子生死契也在自己手上，让他留在这也活不了，嗯……土地神还差个端茶倒水的，既然这样那就带走吧。”
　　他半侧过身，对着殿内那片死寂，说出最后两句话：
　　“地宫我可以开放。但散修所得的奖励我希望不是破铜烂铁。”
　　“至于老四这孩子，你既然不喜欢，我就带走了。”
　　君惜庭压制怨气已经到了身体极限，如果不回地宫压制恐怕会伤害无辜，他抬手一划，面前凭空出现一个空间入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抓起少年就往里走，里面的风灌出来，吹得少年瑟瑟发抖。
　　地宫古老的地砖被踩出沉闷的回响，周围青苔密布，墙壁上有无数扇门，不时有风从不知名的地方穿过。
　　尸体的腐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而大殿内，君惜庭走后不久，大殿如人间炼狱一样的样子瞬间变正常。
　　哪怕被君惜庭掐断的花也恢复原样。
　　天君抚摸那朵花，没有说话。
　　一只红色小蜘蛛爬上了天君的手。
　　天君身旁的一朵莲花被风吹进了君惜庭马上关闭的传送门。
　　花瓣落在少年身上，少年正小心翼翼地蜷缩着身体。
　　不知走了多久，君惜庭终于停下，一脚把门踹开，放下少年，转身离开时嘱咐道：“小孩，别乱走。到时候死了我可不救。”
　　少年茫然地看着这个房间。
　　周围的木质墙壁和外面的石砖截然不同，一个衣架上挂着十几件和君惜庭身上一模一样的道袍。
　　相比起外面的腐臭味，房间里有一种温暖的味道，让人沉迷。
　　桌上堆着大量的零食垃圾，少年好奇地挪步上前，袋子里还有些没吃完的薯片。他伸出手，轻轻一捏，咔嚓，薯片碎了。
　　少年吓了一大跳，慌忙后退，一脚踩在地上的易拉罐上，整个人摔了个人仰马翻，薯片撒了一地，他就这样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像一个闯祸的孩子。
　　于是，君惜庭出去压制幻觉，回来抱着一堆零食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少年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怕踩到地上的薯片，手忙脚乱，一脸傻气。
　　君惜庭哭笑不得，把少年扶起来：“没事吧孩子？上天庭一个个傲得不行，结果连零食都没见过。”
　　少年懵懵懂懂地看着君惜庭，眼睛里全是不解。
　　君惜庭笑着拆开一包薯片，递到少年面前：“都怪你爹，看不起凡人的科技，一天天就知道吃什么仙桃丹药，来，拿着，吃吧。”
　　少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薯片，生怕又碎了，他刚放进口中，咸辣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少年被味道呛得咳嗽不止。
　　君惜庭见状拿了口水给他。
　　少年看着笨拙兮兮，只希望以后不要惹出什么祸，但不管如何，少年在天庭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会被吃抹干净。
　　“他自己好歹也算是救了一条命。”
　　地宫的阴风让君惜庭感觉到冷，他刚想看看是什么导致的。
　　就在这时，余光发现少年肩膀上有一个在移动的红点。
　　君惜庭戴上桌子的手套，一把抓住那个红点：“红狼蛛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见他伸手，害怕地一缩。
　　君惜庭响指一敲，围着少年画了一个火阵法：“我去看看它从哪来的。出事就喊，别离开法阵。”
　　说完推门出去。
　　门没关，少年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身子不自觉地朝火焰靠了靠，汲取那一点暖意。
　　幽风吹过。
　　墙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整面墙都在盯着他看。君惜庭皱眉，手中召出火球，点亮地宫。
　　光线推过去，红点现了真身。
　　无数红狼蛛，层层叠叠趴在墙上。
　　“不是吧。”君惜庭看清了，“红狼蛛的封印是我亲自上的，怎么可能解开。”
　　火光惊醒了蛛群。墙上那些红狼蛛齐刷刷转过头，目光钉在他身上，就像在看食物。
　　君惜庭没犹豫，火焰瞬间包裹全身，同时一颗火球朝前方砸去。
　　火球落地，照出墙上更多红狼蛛，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啧，蛛后醒了。”
　　他的表情难得凝重。
　　下一瞬，红狼蛛前仆后继杀过来。
　　哪怕火焰护体，君惜庭还是被咬了好几口。
　　他不管，只往前冲，如果不摸清蛛后现在的繁衍规模，不出一天，地宫就是红狼蛛的天下。
　　裸露的皮肤被疯狂啃咬。
　　红狼蛛还没蚂蚁大，但咬出来的伤口会留下永久性的灼烧感，必须把那块肉剜掉。
　　越往里走，红色蛛丝越密，一眼望不到头。
　　蛛丝上挂满蛛卵，密密麻麻，等着破壳。
　　地宫温度也开始突然上升。
　　“啧，红狼蛛墓室还有十几扇门。”君惜庭抬眼，看见远处一扇门微微开着，里面透出幽红的光，“看来，不杀穿它们，那扇门连摸都摸不到。”
　　他靠上去，点燃了红色蛛丝。
　　大火轰然蹿起，整片蛛网烧成火海。无数红狼蛛被火焰吞没，噼啪作响。
　　天花板上的红狼蛛开始往下掉，爬到他脸上。
　　君惜庭大骂了一声，撕下半截衣服往头上一裹，用头发和碎布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抬眼。
　　那扇门还在前面，幽红的光一明一暗，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君惜庭推开一点门缝。一只三层楼高的红狼蛛正进食，浑身长满带毛的眼睛，嘴里嚼着烧糊的人，依稀还能看见穿的白大褂，远看似乎还在呼吸。
　　“……不对。”他皱眉，“这地方就两个活人，它嘴里这个哪来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高温逼出的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火光照到石门上，花纹被一点点映亮一只巨蛛正啃食断臂的男人，下方刻着一团燃烧的火焰，周围散落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颗粒。
　　他低头看浮雕上的人，又抬头看门里那团烂肉。
　　“吃的那个才是墓主人。”
　　他再次打量四周。从外面看，这间墓室不过三米高。门缝里，却足有十几米。
　　君惜庭猛地抬头。
　　“是幻觉。”他握紧扇子，目光扫过周身每一寸黑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取下腰间扇子，摆出防御姿态，心念急转，墓主人生前被红狼蛛咬死，而红狼蛛怕火，封印道具应该跟火有关。
　　君惜庭看向墓室角落，一群红狼蛛密密麻麻围着蛛后，唯独有一小块区域，所有蜘蛛都绕开了。
　　“应该就是那里。”
　　他推开门。
　　古老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下意识召出火球，火焰刚燃起便灭了，他太久没有封印冤魂，忘了墓室的禁制，它会压制墓主人以及所有人的神力包括怨气。
　　来不及多想，红狼蛛已潮水般涌来。
　　君惜庭跃起，扇子挥砍，边躲边冲。
　　灼烧感疼得他直冒冷汗。
　　“往好处想，蛛后一死，这些小东西一个都活不了。”
　　终于冲到那片空地。
　　角落里放着一个布袋，里面是一块质软的蜡状固体。
　　他刚伸手，高温便逼得他缩了回来。
　　他用脚把散落在外面的碎块踢进布袋，这个动作让原本不敢靠近的红狼蛛疯了一样扑上来。
　　君惜庭拎起布袋，纵身跃向蛛后。
　　红狼蛛顺着裤脚往上爬，一靠近布袋便猛地后退。
　　蛛后感觉到了危险，浑身的长毛眼睛齐齐睁开，血红的眼球锁定了他。
　　一条蛛腿砸下来，地面猛震，碎石从顶部落下。
　　君惜庭稳住身形，还没喘气，下一击已到。他抬起扇子，砍断一条蛛腿，外壳坚硬，只有关节处才能切入。
　　他闪过蛛后的口器，试图把布袋里的东西灌进去。
　　嘴边的毛刺扎过来，他侧身躲开，左腿又至。
　　扇子一挥，蛛腿应声而断，灼热的血溅出来，腐蚀了半截衣袖。
　　“我的衣服！你赔我的衣服！”
　　他是真被惹毛了。
　　本来衣服就不多，这下又少一件。
　　他并起两指飞快搓了几下，探进布袋，握住那块蜡状的东西。
　　触到他掌心的瞬间，白磷燃了。
　　绿火顺着指缝往外窜，掌心的皮肤被烧得嗞嗞作响。
　　他没松手，用力一掷，火球正中蛛后的口器。
　　毛发遇火便着，火势迅速蔓延。
　　蛛后吃痛，几条腿同时扎来。
　　君惜庭合拢扇子，两端弹出刀片，扇子变作一把短匕。
　　他纵身跃起，匕首狠狠扎进蛛后的上颚。蛛后疼得张开嘴，想把他吞进去。
　　他抓起布袋里剩下的白磷，任由它在掌心燃烧，连袋带火一把塞进那张淌血的口器里。
　　“老子请你吃白磷大餐！”
　　火焰从蛛后体内向外炸开，整只巨蛛化作巨大的火球。
　　周围的小红狼蛛开始一只只消失，直至蛛后化为灰烬。
　　墓室骤然收缩，十几米高的空间缩成了三米，一眼望到底，不过十平米，连刚才蛛后一颗脑袋都装不下。
　　墙壁上露出壁画。正中央一座石台，上面放着一口没盖的棺材。
　　君惜庭走上前。
　　棺材里躺着的，正是刚才蛛后嘴里那个人。烧焦的白大褂上别着一块金属名牌，字迹残了一半，只依稀可辨“研究员”三个字。
　　“原来是搞科研的，难怪有白磷。”
　　他转身看壁画。
　　一群人在地下做研究，红狼蛛突然涌出，无一幸免。
　　危急关头，墓主人点燃白磷，与蛛群同归于尽。
　　“也难怪怨气幻化的是红蜘蛛。”
　　君惜庭说完，抬起棺材板，给墓主人盖上了。
　　君惜庭前脚走出墓室，墓室门自己就关上了，严严实实没有一点缝隙。
　　他回头看向其它墓室门，都没有封印松动的痕迹，地宫墓室封印松动是连携，但这个墓没有，像是人为开启的。
　　他一把取下遮脸的布，脱力地靠在墙上。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先前被幻象红狼蛛咬出的伤口上，黑雾正在蔓延。火辣辣的灼烧感让他分不清现实。
　　“幻象是假的，但相信幻象就变成真的。”
　　他颤颤巍巍拿起扇子，想把有黑雾地方的肉剜掉，否则蔓延下去必死无疑。
　　手抖得对不准位置。
　　扇刃抵上小臂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君惜庭刚想用火麻醉一下自己，再动刀。
　　他把袖子咬进嘴里。
　　突然，脚步声传来。
　　“谁？”
　　君惜庭动作一顿，扇刃停在皮肤上，没切下去。
　　他警惕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同时把袖子从嘴里吐出来，手也迅速垂下去，遮住了那片被黑雾啃噬的皮肤。
　　少年正摸着黑走过来。
　　“哥哥，你在这里吗？”
　　君惜庭皱眉：“我不是让你别出来吗？”
　　“哥哥……火熄灭了，我好害怕。”
　　君惜庭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他的火怎么可能会灭？他人还活得好好的。
　　“肯定发生了些什么。”君惜庭想着，但现在不是该知道的时候。
　　“你在那别动，我过来。”
　　他扶墙稳住身形，确认自己看起来不算太狼狈，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少年瞳孔猛地放大。
　　君惜庭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狼狈了，直到看清少年脸上风尘仆仆，衣服蹭满青苔，害怕又懵懂地站在那里。
　　君惜庭实在绷不住，本来还想训两句，话到嘴边，终究是没开口。
　　他看向身后紧闭的墓室门，精神恍惚了一下。
　　突然少年拉住君惜庭的衣服，把他拉回了现实，少年开口道：“哥哥，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君惜庭看着一团乱的打斗痕迹，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他轻笑一下：“好，咱们换个地方。”
　　他抬手一划，灼烧感让他停顿了一下，面前空间被撕裂，出现一个光圈。
　　圈内一眼望去，古老的石架上陈列着密密麻麻的古书，旁边还摆着一台格外显眼的电脑。
　　少年怔了怔，君惜庭拉起他的手，走了进去。
　　一进去君惜庭就打开电脑查看关于刚刚墓室的信息，这块地方是当年闯地宫的人建立的，里面写了部分墓室的信息，君惜庭在空闲时间，把部分内容存在了电脑上。
　　【墓室：科研人员】
　　【墓室进入人员八人：白暨，傅雷……】
　　【墓室成功逃离人数：1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