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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锦绣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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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十年冬，曾交好百年的北凛与南晔，因边疆纷争鏖战三载，终以一战定局——北凛，败。
而一切因果，皆始于那一日血色沙场。
萧妄湛知自己必定是要死了。
南蛮子不知从何处寻来诡谲利器，硝烟漫卷，枪断戟折，天地间只剩漫天杀戮。
他身为北凛主帅，凭山川天险死战，堪堪险胜半分，自身却已重伤濒死。
赵惊澜扛着他亡命奔逃，吼声震彻荒野：“这帮南蛮子！爷爷我定要踏平南晔，取其首级！将军撑住，咱们先避追兵，即刻回营！”
失血早已抽干他所有气力，意识如风中残烛。
待惨叫声刺入耳膜，萧妄湛勉强回神，伴他十余载的老将已身中数箭，却仍悍然将他推向生路，以血肉之躯挡下追兵。
他眉心紧蹙，气若游丝，喉间只溢出破碎气音，半句完整话语都难成。
寒光乱斩，碧血飞溅，赵惊澜双拳难敌四手，轰然倒地。
一口鲜血狂涌而出，染红唇齿，胡须黏连成缕，他却仍在笑，声嘶力竭：“将军，老将来世，还跟着您！”
萧妄湛目眦欲裂，却发不出半点声响，眼睁睁看着那人没了气息。
赵惊澜一死，刀锋直逼他面门。
他拼死反抗，伤口却汩汩涌血，再难止住。左腿废弛，右臂自肘弯断裂，仅余残肢连肩。他撑着残躯抵剑，以齿撕咬，不过困兽之斗，强弩之末，终是无力回天。
闭眼之前，他的头颅被人狠狠踩在脚下，鞋底那抹锦鲤纹，清晰入目。
黑袍黑帽，锦鲤纹。
是潜麟卫。
萧妄湛唇边勾起一抹凄厉讽笑，气若游丝：“裕儿，是皇叔错了……是皇叔，没教好你。”
魂魄离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尸身被大卸八块，头颅被利刃斩下。
为首之人捏着他染血的发，冷声道：“摄政王果真龙章凤姿，难怪陛下忌惮，带回去，呈给陛下。”
他的魂飘荡在风中，军营悲恸号角刺破长空。
远处，那道纤细身影踉跄跪地，手中紧攥一株白色小草，泪无声滑落，却让他魂体皆痛，几乎碎裂。
沈辞楹望着军营方向，猛地起身，跌跌撞撞扑向士兵，抓住一人衣襟，声音发颤：“为何鸣号？！”
“大将军……战死了……”
两口棺木摆在眼前，沈辞楹疯了般扑上前，指尖死死抠着棺盖。
棺开，空无一物。
她又扑向另一口，是赵惊澜的尸身。
她猛地转身，怒声嘶吼：“没有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准你们鸣号的？！”
小兵吓得面色发白，颤声：“何……何将军……”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沈辞楹惊恐后退，步步踉跄。
“楹儿，该回了。”
……
再睁眼时，四周一片漆黑。
沈辞楹抬手欲揉眼，手腕却撞上冰冷潮湿的木板，寒意刺骨。
她骤然惊醒，慌乱摸索——身下是木板，头顶是木板，前后左右，皆被木板封死，狭小逼仄，令人窒息。
指尖触到一物，僵硬冰凉，顺着摸去，五根枯瘦指骨，再往上，是参差不齐的断腕，似被生生撕裂。
她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这是一口棺材。
而她身上，层层锦缎裹身，领口刺绣硌着下颌，袖口滚边蹭着肌肤——是大红嫁衣，繁复华丽，却只配阴婚，只给死人穿。
她拼命砸着棺盖，嘶声呼救，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呼喊耗尽气力，窒息感愈发浓重。
记忆如潮水涌来。
三日前，父亲书房外，“摄政王已死”五字入耳，却未曾听到下文。
门开，两个婆子将她拖拽入内。
沈渊淡淡一瞥，挥手示意。
她被按在地上，衣衫被粗暴撕扯，她拼死护住怀中物。
是那株凝霜草！
她跑死两匹马，摔得遍体鳞伤，从苍狼崖绝壁摘下，能救他命的凝霜草！
一只手狠狠掰开她的指节，将草抽走，随手掷出窗外，如同丢弃一根野草。
“给她穿上。”
她被强行塞进那身大红嫁衣，挣扎间，一记耳光扇得她昏死过去。
最后一眼，是窗外草丛，那株银白色小草，湮没于杂草间，再寻不见。
……此刻，她被困棺中，身旁是残肢断臂，身上是殉葬嫁衣。
她的亲生父亲，竟要她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北凛摄政王——殉葬。
指甲狠狠抠进棺木，一下，又一下，嫁衣袖口被木板勾裂，丝线崩断，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不知是否流血，她已无暇顾及。
“沈渊……沈白氏……沈辞臻……沈致言……若能重来，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不甘，滔天的不甘。
不是恨这棺木，不是恨这嫁衣，是恨那株凝霜草。
她九死一生寻来的药，被人轻贱丢弃。
她缓缓闭眼，恨意与不甘后竟是满溢的委屈。
泪水滑入鬓角，声音轻如飞烟：“我找到药了……我找到凝霜草了……”
“你为什么……不等我……”
……
萧妄湛一死，北凛军心溃散，节节败退。
南晔的诡异利器无人能破，偶有缴获，却不识其用法，徒呼奈何。
不过数月，北凛再难支撑，割城赔地，溃不成军。
萧承裕早已被太后与丞相架空皇权，空有帝王之名，无力回天。
他摔碎冕旒冠，瘫坐龙椅，泪落沾衣，失声痛哭：“皇叔……裕儿错了……”
未等北凛喘息，东望国趁虚而入，不知从何处得来北凛布防图，长驱直入。
刚经大败的北凛，如何抵挡？
一战，国破。
沈辞楹与萧妄湛的魂魄并肩游荡，看着皇帝白绫悬梁，太后饮鸩自尽，看着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昔日繁盛都城，哀鸿遍野。
满腔悲痛，却只能做个旁观者，无能为力。
便在此时，一道古老空灵之音自天际传来，穿破云霄，震彻魂灵：“若再来一次，你们可愿，救北凛？”
两道声音，决然铿锵，响彻天地：
——“陨身不恤！”
——“陨身不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