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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飞啦 合影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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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影结束后,张真源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
“收工了大家都辛苦了,”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选手和工作人员,语气自然而热络,“我们团请大家吃火锅吧,就当是庆祝今天拿到直通卡的乐队们。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地道的重庆火锅,营业到很晚,想去的都可以来。”
他这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休息区里的人都听得见。有选手开始小声议论,有人眼睛亮了起来,有人在问具体位置。
青墨看了一眼小金,小金看了一眼晴森。
“好呀!”青墨笑着应了,她向来是这样,不扭捏,落落大方,能跟任何人打成一片。
张真源的嘴角明显扬了起来,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青墨身上移到小金,又从小金身上移到——
晴森不在。
他愣了一下,目光又扫了一圈。晴森的琵琶不在,她的背包不在,她的人也不在。
“那个……”张真源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们的琵琶手呢?”
青墨也才注意到晴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有一条晴森五分钟前发的消息:
「墨墨,我先去机场了,你们玩得开心。车已经到了,别担心。」
青墨把手机屏幕递给张真源看了一眼,抱歉地笑了笑:“三七明天一早要上班,她请了两天年假来的,今晚得赶回去。”
丁程鑫朝这边看了一眼。
张真源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扬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那太可惜了,路上注意安全。”
他没有再问。
火锅店离录影棚不远,是一家开在胡同里的重庆老火锅,张真源提前打过招呼,店家给留了五六张大圆桌,拼在一起差不多能坐三十多人。到场的除了时代少年团七个人,还有十几组乐队的成员,加上几个工作人员,热热闹闹地坐满了半个店。
红油锅底一端上来,整间屋子都是牛油的香气。
张真源没有急着坐下。他端着一杯酸梅汤,先是笑着跟旁边几桌的选手碰了杯,说了几句“今天大家表现都很棒”“以后有机会合作”之类的客套话,看起来热情又周到,像每一个会来事的社交达人。
但刘耀文知道他不是。
刘耀文正坐在角落里啃一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看着张真源端着杯子在几桌之间转来转去,忍不住跟旁边的严浩翔嘟囔:“张哥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平时聚餐他都是坐着等吃的那个。”
严浩翔正在涮毛肚,没抬头:“你没发现他在找人吗?”
“找人?找谁?”
严浩翔抬了抬下巴,示意刘耀文看张真源的方向。张真源正站在靠门边的一桌前,跟一支摇滚乐队的主唱碰杯,嘴上聊着,眼神却往门口飘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
刘耀文把排骨啃干净了,想了半天,终于回过味来:“你是说……那个弹琵琶的?”
严浩翔没回答,把涮好的毛肚放进嘴里,慢慢嚼。
又过了十几分钟,青墨和小金到了。她们是最后一组来的,因为青墨在后台跟节目组确认了几句直通卡后续的事宜,耽搁了一会儿。
青墨一进门就被其他选手热情地招呼到时团旁边那桌坐下,小金跟在后面。张真源看到她们,笑着迎了上去,但目光越过她们的肩头看了一眼她们身后——没有人了。
“三七已经到机场了,”青墨看出他在看什么,主动说,“刚给我发了消息,说安检排长队,但应该赶得上。”
张真源笑了笑:“那就好——队长,你唱歌真的很好听,”张真源顿了顿,“《南风知我意》这首歌是你写的吗?”张真源拿来一套全新的餐具,在青墨旁边坐下了。
青墨说是。
“词曲都是你?”
“曲是我和一起的三七写的,琵琶的部分是她写的,”青墨笑着说,“词是我自己填的。”
张真源“嗯”了一声,锅底刚好烧开,张真源拿公筷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然后夹到青墨碗里。
隔了一会儿,他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个琵琶手小姐姐,她叫什么来着?”
“三七,”小金说,“我们互叫ID习惯了,她真名叫晴森。”
“晴森?晴天,森林,这两个字吗?”
“嗯。”
张真源念了一遍,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挺好听的,她上什么班呀?”
“她在海关工作,”小金说,“广州海关,文职。”
张真源又“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坐在他斜对面的丁程鑫注意到,他问完这句话之后,夹菜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丁程鑫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杯酸梅汤,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平时喜欢闹腾的他们,今天不约而同地安静了很多。可能是录了两天节目,摇滚乐队的贝斯手都蔫儿了吧唧的。
马嘉祺正在喝柠檬水,表情如常,看不出什么。但丁程鑫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这个人,越是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心里想的事情越多。他注意到马嘉祺听张真源说话的时候,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呛到的停顿,是注意力被什么东西短暂地牵引了一下的停顿。
很细微,但丁程鑫看到了。
刘耀文侧身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张哥,你是要查人家户口啊?”
张真源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很自然:“我就是好奇问问,我们拍了合照,总该知道一下名字和来历吧。”
宋亚轩刚好和青墨背靠背地位置,离他们很近,但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的筷子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一直在往锅里涮东西,涮了也不怎么吃。
刘耀文倒是在认真吃,嘴里塞着一块牛肉,含混不清地说:“那个小姐姐好温柔啊,说话声音小小的,跟弹琵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贺峻霖接了一句:“弹琵琶的时候也不凶吧?”
“不是凶,”刘耀文咽下牛肉,“是很厉害,气场不一样。”
张真源笑了笑,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丁程鑫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旋转的酸梅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张真源很主动,他知道。从合照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张真源总是不自觉地往晴森那边靠,说话的时候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她。如果晴森对张真源有什么反应倒也罢了,但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淡淡的,该站就站,该笑就笑,很得体,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看她文文弱弱的,确实也不像是会追星的人。
丁程鑫想到刚才在后台,他提议让女生站中间的时候,晴森第一反应是往后退,被人推了一把才站过去。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总是掠过马嘉祺的方向,又停顿了一瞬——但也就一瞬,她硬生生收回了。
但是被他捕捉到了,他有些得意。
然后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又自嘲地笑了笑。
捕捉这些干嘛?
刘耀文转了一圈,坐马嘉祺身边吃西瓜地时候,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马哥,你说张哥是不是有病,追着问人家小姐姐是哪儿人。”
马嘉祺正在倒柠檬水,手顿了一下,壶嘴倾出的水流在杯壁上打了个旋。他抬起头看了刘耀文一眼,又瞟了一眼张真源的方向,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了啊,”刘耀文挠了挠头,“我就跟他说了,广州的,海关上班的,ID叫三七。”
马嘉祺“嗯”了一声,把水壶放下,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在热闹的聚餐现场,马嘉祺安静地坐在角落,放下柠檬水,拿起桌上的手机,在桌面上点开了音乐软件,在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把手机扣回了桌上,整个动作不到三秒。
他戴上了耳机。
《南风知我意》排在第一个,播放量不算高,三万出头。他点进去,戴上耳机,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奏是一段吉他,然后是琵琶。
琵琶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听出来是刚才那个人弹的。不是因为技巧有多炫目——事实上那段琵琶写得并不复杂,没有密密麻麻的轮指,没有花哨的推拉弦,就是干干净净的一段旋律,像一个人在说话。
但她的指法里有一样东西,马嘉祺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是技巧,不是感情,是比感情更底层的东西,一种手感。每一个音的起和落都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多不少,不急不躁。
那时站不稳的时候被他扶了一下,她没有惊慌失措地抓住他,也没有躲开,那一瞬间她像灵魂出窍了,又好像不是。似乎她只是被他扶住了,然后自己站稳了,然后松开了。
然后在他已经松开手、退回到自己位置之后,他才看到她抬手捂了一下他碰过的位置。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看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以为没人看到。
马嘉祺睁开眼,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琵琶solo的部分已经过了,现在是一段间奏。
他把歌从头又放了一遍。
火锅吃到后半程,青墨接了个电话。
是晴森打来的,说她到机场了,正在办托运,让青墨和小金别担心。
青墨挂了电话之后,张真源又开口了。
“她到了?”
“嗯,到机场了。”
“平安就好。”张真源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自然,像任何一个普通朋友会给出的回应。他端着饮料回到兄弟那桌,坐在了贺峻霖旁边。
马嘉祺摘下耳机,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宋亚轩终于吃了那块已经凉了的鸭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眼泪早就干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他还是觉得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和别处不一样,凉凉的,又好像有一点烫,他说不清楚。
她滴着眼泪说“对不起”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委屈,像只是在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道歉——不小心碰到你了,不好意思。可是你为什么会哭呢?宋亚轩想。明明没有人欺负你,你站在一群人中间,刚刚拿到乐队的直通卡,你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在自己都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掉下一滴眼泪?
他想不通。
可手腕记住了那滴眼泪的温度。
丁程鑫坐在马嘉祺旁边,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又像是确认了某个他已经猜到的事实。
他端起酸梅汤,朝张真源的方向举了举杯,隔空碰了一下。
张真源看到了,笑了一下,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口。两个人之间的这个互动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但丁程鑫眼底那一点笑意,分明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笃定,和不易察觉的暗爽。
青墨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晴森发消息:
「三七,你知道吗?张真源刚才问了你好几次。」
过了几分钟,晴森回了:
「他可能很喜欢我们的歌。你们吃好喝好。」
青墨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他觉得你的琵琶弹得很好,有机会想和你合作。」
这次晴森回得快了一些:
「墨墨,你别帮我揽活儿了,我就是个兼职的。」
青墨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没有再回。她旁边的小金凑过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撇了撇嘴:“三七这个人,就是太清醒。”
青墨把手机收起来,摇了摇头:“她不是清醒。她是不敢。”
不敢什么,青墨没有说。
飞机起飞前,晴森靠在舷窗边,盯着窗外的地勤灯光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金发来的消息:
「三七!!!你走了之后张真源真的超级关心你,他专门带着刘耀文来问你是哪儿人、做什么工作的!刘耀文那个大嘴巴扭头就跟马嘉祺他们说了,我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晴森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张真源,他很阳光,很热情,照顾别人的感受,一直都是这样。」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条:「人家是艺人,你别八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二十一秒回:「你就是块木头!!!」
晴森盯着那三个感叹号看了两秒,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飞机起飞的时候,晴森靠在舷窗边,看着北京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
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张被点亮的地图。
她想起刚才在后台的那一瞬间。
那两秒钟的时间里,她离马嘉祺很近。近到她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还是能在模糊的轮廓里辨认出他的五官。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他扶住她的那只手,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借力站稳,不会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觉得被敷衍。
那只手松开之后,她没有回头看他。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比如再哭一次。
晴森叹了口气,把脸转过来,看着机舱里昏暗的灯光。
她想起自己手机壁纸上的那个人,想起自己电脑桌面上的那个人,想起自己在一期期节目里、团综里看着他清盈浅笑的那个人。
和刚才扶住她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但又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舞台上的人是不真实的,是被灯光、音响、千万人的尖叫包装起来的。而刚才那个人是真实的,有体温,有呼吸,手上有弹琴留下的茧,会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伸手扶她一把,然后安静地退开。
这两种感觉叠在一起,让晴森觉得不太真实。
她打开手机,把飞行模式关了又开,开了又关,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确定自己不是在做一个梦。
最后她什么都没做,把手机收好,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抓住了扶手。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她捂过的地方,已经不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