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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丫鬟 “你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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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婢子们紧张而又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间,一个长相姝丽的婢子娉婷而立,微微福了福身子,软声道:“二位爷,婢子就是昨晚救七王爷的女子。”
温书猗认得她。
她叫银杏,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也是昨晚本该去谢灵均房中的人。
昨夜温书猗正是提前得知了她的计划,在她进入房间前,点了她的穴道,才半路截胡成功。
没想到这个姑娘,竟敢冒认身份。
谢灵均抬眸望向她,神情未变:“有何凭据?”
“昨夜情况特殊,婢子无法验证,但七王爷自有定论。”
谢灵均转头望向身旁的男子,询问道:“知珩,你说呢?”
男子微微皱眉,摇了摇头:“不,不是她。”
昨夜那女子的腰不盈一握,身材纤秾合度,骨架娇小,面前这姑娘分明不是她。
声音一出,温书猗汗毛直立,这分明就是昨夜的男子。
原来昨夜和她有肌肤之亲的人……真的是七王爷。
她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缓缓平复下来。
七王爷楚知珩素来与谢灵均走得极近,昨夜怕是突然造访,误饮了银杏递上的合欢酒。
谢灵均房里一向不让婢子伺候,夜色幽暗,只怕那银杏也是认错了人。
坏知坏在谢书猗太过相信银杏的办事能力了,错睡了郎君。
这下可误了大事。
谁料到,银杏竟一点不怯,不卑不亢道:“灯光昏暗,王爷可能并未看清婢子,其中细节不便多说。但婢子帮了王爷,王爷说了要给婢子个说法的。”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银杏,她是咬定王爷找人就是为了给身份,这才直接顶上了。
温书猗在心里遗憾地摇了摇头,虽然楚知珩相貌颇为俊美,身材健硕,昨夜双方都酣畅淋漓……但她的主要目的是留在相府,既然银杏要冒领,便由着她吧。
楚知珩勾了勾唇,眼波流转:“我看你并非救驾之人,而是那下药毒害大公子之人。”
银杏梗着脖子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楚知珩在心里摇了摇头,声音不对,那娇娇的气质也不对。
他勾了勾唇,露出一抹狡诈的笑容:“昨夜根本无事发生,只有下药的小贼一个,何来救驾之说?”
银杏一时间也无法判断真伪,又见他表情不善,腿软了一半。
楚知珩厉声发话:“还不速速认错!”
银杏见状连忙跪地求饶:“王爷饶命,婢子是鬼迷了心窍,婢子再也不敢冒认了,但婢子真的没下药啊……”
“倒是个见风使舵的丫头。”楚知珩转头对谢灵均使了个眼色,“灵均,她要药你,交给你处理了。”
谢灵均眉头微皱,朝身边的贴身小厮吩咐道:“长风,带她下去审问,务必问出幕后指使者。”
银杏一边大叫冤枉一边被拖了下去。
这楚知珩倒是个聪明的,三言两语便判断出了真伪。
温书猗倒是对他起了几分兴趣。
楚知珩温声问道:“姑姑,相府上的婢子都在这了吗?”
姑姑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都在这了。”
楚知珩淡淡地叹了口气,不知想了些什么,良久开口:“昨晚确有救驾之事,若救驾的姑娘愿意现身,本王定千金为谢。”
“不过……旁的人也千万不要起歪心思,本王自有判断之法。若再有冒领者,下场就如刚才的婢子。”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现场一时间再没人敢言语。
楚知珩见无人出声,微微叹了口气,温声道:“姑姑,让大家退下吧,若有发现那位姑娘,麻烦姑姑届时禀报,本王自然少不了姑姑的好处。”
秋瑾姑姑千恩万谢地应承下了,回身组织婢子们各回岗位。
这个楚知珩,有点意思。
之后若要在相府行走,怕是要躲着他些了,一旦被他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婢子们退下后,屋中只剩下两位公子,卓然立于屋中。
谢灵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语带疑惑:“知珩兄,你一早便让我召集下人,说昨夜有人要给我下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多谢灵均兄信任。”楚知珩豪爽一笑,想要拍一拍谢灵均的肩膀,却被对方避开,“此事不便多说,但好歹替你找到了个可疑的婢子,以后你可要好好敲打一下相府的下人。”
谢灵均面色未改:“嗯,此事还要多谢知珩兄你了。”
楚知珩浅浅啜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状似无意:“对了,前几日你不是得了幅镜玄先生的大作吗?我想在你这多住几天,与你一同鉴赏。”
谢灵均闻言一怔:“你近几日不是准备去西郊踏青吗?”
楚知珩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妖冶:“你不懂,这丞相府中春色亦好。”
谢灵均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想留就留下便是。”
楚知珩朗声道谢:“多谢灵均兄了!”
此时老夫人房里,秋瑾低眉垂首,一五一十地将今晨之事禀报。
老夫人五十岁上下,高鼻深目,乌发染上丝丝缕缕的银丝,着深青素缎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此时她半靠着一个引枕,铁青着脸,狠狠拍了下桌子。
“老夫人息怒!”秋瑾观察着夫人的表情,语带讨好,“要说此事,都怪那银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把七王爷也扯进来了。”
老夫人闭眼按摩着微微抽疼的额头,一语不发。
秋瑾碎步向前,揉捏着老夫人发紧的额角:“夫人消消气,您这头风是受不得气的。好在这丫头咬死了是自己的主意,打了几板子调去外头伺候也就罢了。”
沉默半晌,老夫人好似缓过来一些,语气沉沉:“银杏这丫头伺候了我几年了,倒也算衷心,真是可惜了。”
秋瑾笑得谄媚:“她一个办错事的婢子,主子只赏了她几个板子,没将她赶出府去,算是天大的恩赐了。再说了,这府里的婢子都盼着孝敬您呢,哪里愁找不到称心的丫头?”
老夫人面色稍霁:“秋瑾,你再去物色几个丫头吧……”
话还未说完,只听外间传来瓷盆碎裂之声,俄而便是几个婢子急匆匆的脚步声。
秋瑾高声询问:“外间何事?”
一个婢子怯生生地进屋回话:“回姑姑话,花房的姑娘来送花,不小心打破一个花盆。”
“便也不算什么大事,罚点钱便是了。”
老夫人正准备揭过此事,突见门外有一身段窈窕的姑娘利落地进了屋,行礼问安:“夫人安好,婢子温书猗斗胆求见夫人。”
秋瑾目眦欲裂:“大胆温书猗,毛手毛脚弄碎了花盆,还特地到夫人面前晃荡,你是何居心?”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秋瑾莫要说话,挑了挑眉,示意温书猗开口。
温书猗左右转头看了看身边几个跟着进来的丫头,老夫人了然一笑,让秋瑾屏退众人。
“夫人恕婢子冒犯之罪。”温书猗面色冷肃,“婢子所打碎花盆中种的是辛夷花,此花本无毒,但与川芎一起便会加重头风。”
老夫人坐直身子,紧紧地攥紧手中的帕子:“此话当真?”
温书猗凝重地点了点头:“老夫人此症状是否外出时减轻,足不出户时加重?若症状正如婢子所说,相信夫人心中已有考量。”
温书猗观察着老夫人的脸色,继续说道:“婢子略懂一些医术,老夫人若信得过,婢子有一法可缓解。”
老夫人与秋瑾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些疑虑:“老身为何信你一个黄毛丫头?”
温书猗神色笃定:“夫人若是不信,可传医官进府,一问便知。”
老夫人微微叹了口气:“那医官日日进府帮我诊断,愣是没有瞧出不对劲,怕早已被奸人收买。罢了罢了,你先过来替我瞧瞧吧。”
“冒犯了。”
温书猗施施然起身,示意老夫人转身,抬手搭上头部,用指腹轻轻按揉着。
一开始老夫人的身体还有些紧绷,随着酸胀感慢慢化开,她慢慢放松了身子,完全支撑在引枕上,眼里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这婢子,倒是有些才学。”
秋瑾在一旁陪着笑:“回头婢子和书猗姑娘学一学,老夫人想要按摩了,可以随时传唤。”
老夫人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随口说道:“不必,刚好银杏不伺候了,明日便让这丫头来伺候我吧。”
秋瑾咽下嘴里的话,应答下来,却在暗地里瞪了温书猗一眼。
温书猗视若无睹,低下身行礼道谢,隐去眼里一闪而过的野心。
药是她埋在花盆里的。
老夫人之后必会让人调查那花,而伺候那盆花的婢子早就收了她的钱,在半个月前离府回乡,线索必然中断,此事无凭无据,只能拦在肚子里。
她想起那个离乱潮湿的夜,脸颊微微发烫。
些许行动虽偏离了计划,但整体节奏还在她能掌控的范围内。
那日之后,七王爷选择宿在府里,却没有再大张旗鼓地找人,而是成日和谢灵均腻在一起,谈诗论道,抵足而眠。
有时候她也忍不住会多想。
他俩都不近女色,难道白月光是掩护,实际上他俩是断袖??
想起那日楚知珩的表现,她又顿觉得不像。那日他也明显是没什么经验,花样比较少,愣头青似的。
总之,不在计划中的人,不要将他牵扯进来了。
这几日,温书猗跟着秋瑾学习了大丫鬟的日常工作与注意事项。
她聪明好学,一点就通,就是秋瑾刻意为难,也找不出什么错处,便只好悻悻作罢。
得空时,她还去后院探望了下银杏。
她伤势未愈,被驱逐至后院洗衣,日子十分清苦。
温书猗到夫人身边后,才听几个婢子说起,银杏父母双亡,孤身拉扯弟弟妹妹长大,她许是为了弟弟妹妹,才如此豁出性命。
毕竟失败只不过是被老夫人厌弃,若是成功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温书猗悄悄放了些银两在她房外。
以后能帮就帮些吧,若不是她截胡,银杏的命运也许不至于此。
这世道便是半点由不得穷苦人生存。尤其是穷人家的女子,更是命运飘摇,半点不由人。
温书猗穿过回廊来到下人房,一路上有丫鬟与她打招呼行礼,如今她已是今时不同往日。
可这还不够,她要的是一直往上爬,爬到查清阿爹真相那一天,爬到再没人可以左右她的命运。
迎面又走来一个丫鬟,是老夫人房里伺候的秋霜,她笑意盈盈地迎上来:“书猗,刚才老夫人还在念叨你呢!说你送的香囊极好,她叫你再摘点木樨花,多做几个给少爷们也送去。”
“老夫人喜欢便好。”
用过晚膳后,她挎起一个藤编篮子,在提了盏灯,往后花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