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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餐 顺路买的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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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课桌里出现了早餐。
第一天是牛奶和面包,塞在课桌最里面,像怕被人发现似的。面包是红豆的,牛奶是常温的。姜晚以为是自己放的,忘了。但她的书包里没有购物小票,她也不记得自己买过红豆面包。
第二天换成了豆浆和肉松饭团。饭团还是温的,外面套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袋子上印着"早安星城"。
第三天是酸奶和三明治。
第四天,第五天。
一个礼拜过去了,姜晚的课桌里每天都有早餐。没有署名,没有纸条,连个便利贴都没有。
她开始在意了。
"林可,你放我桌里的?"姜晚把牛奶举起来晃了晃。
林可正在做数学题,头也没抬:"什么牛奶?"
"早餐。我课桌里每天都有早餐,不是你放的?"
林可终于抬头,看了看那盒牛奶,又看看姜晚:"你自作多情什么呢,我连自己早饭都来不及吃,还给你买?"
姜晚把牛奶放回去,没说话。
不是林可。
那会是谁?
她想了一圈,班上跟她关系近的女生就那么几个,她问了,都不是。男生?更不可能。她又不是什么美名在外的校花级人物,谁会每天给她买早餐——等等。
姜晚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她偷偷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沈言深在看书。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安安静静。桌上的课本码得整整齐齐,笔袋放在右上角。他上周还戴了围巾来上课,这周倒正常了,围巾不见了。
不对,围巾这事还没过去呢。
班里关于围巾的讨论持续了整整三天,直到被"隔壁班张磊和王燕谈恋爱被抓"的新闻取代。但姜晚知道,那根刺还扎在很多人心里——沈言深那个从不和女生说话的人,为什么戴了条手工围巾?
没人知道答案。
沈言深自己不说。被问急了就两个字:"捡的。"
姜晚也想知道答案。但她不敢问。
她连回头看他一眼都觉得耳朵发烫,怎么开口问?
早餐还在继续。
第二个礼拜。牛奶换成草莓味,面包换成全麦的,豆浆里多加了一勺糖——姜晚上次跟林可抱怨过豆浆太淡,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不对,林可说她没放。
那是谁?
姜晚开始留意了。
她每天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想看看是谁把早餐放进来的。但每次到的时候,早餐已经在桌肚里了,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来得再早,也比那个人晚一步。
她试过更早。六点四十到校,教室门刚开几分钟,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她。她拉开课桌——早餐已经在了。
那个人比她更早。
姜晚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咬着面包,有点烦,又有点说不清的甜。
周二早上,姜晚起晚了。
闹钟响了两遍她才从床上弹起来,套上校服就往外冲。星城九月的早晨还是闷,她跑了一路,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
她低着头往教学楼走,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她伸手去拽——撞上了一个人。
不算猛,但书包里的水杯咣当响了一声。姜晚站稳,抬头想说对不起。
沈言深站在她面前。
他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袋子不大,但装了两份东西——姜晚看见了,两个饭团,两盒牛奶。
他在教学楼门口站着,像也是刚到。
两个人对着站了两秒。
沈言深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把便利店的袋子打开,拿出一盒牛奶和一个饭团,递给她。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顺路买的。"
沈言深的声音低,不紧不慢的,尾音像收围巾一样随意。
姜晚愣了三秒。
她接过牛奶和饭团。饭团是温的,牛奶是常温的,和她课桌里每天出现的一模一样。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言深已经走了。他往教学楼里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姜晚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牛奶盒,指尖把纸盒捏出了一个凹。
顺路买的。
星城一中门口的便利店在校门右侧五十米。教学楼的入口在校门正前方。从便利店到教学楼要先往右走五十米,再折回来往左走五十米。
不顺路。
一点都不顺路。
她带着早餐走进教室,拉开课桌,里面又有一份。
姜晚把课桌里的那份拿出来,和手里沈言深给的那份并排放在桌上。一样的牛奶,一样的饭团,一样的便利店袋子。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早餐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那天开始,她每天到校的时间从七点十分变成了六点四十。不是为了抓那个放早餐的人——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只是想在校门口遇见他。
周三早上,她在校门口碰见沈言深。他手里拎着两份早餐,看见她,递过来一份。
"顺路买的。"
周四,她又碰见他了。他递给她一份豆浆和蛋糕。
"顺路买的。"
周五,她没有碰见他。她早到了十分钟,在校门口站到快迟到,他没出现。她垂头丧气地走进教室,拉开课桌。
早餐在里面。
她笑了。
笑完又觉得自己傻,赶紧把表情收回去。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姜晚写作业的时候笔掉了,弯腰去捡,从桌底下看到最后一排。
沈言深的腿很长,伸在课桌下面。他穿着白色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姜晚捡起笔,坐直身体。
她翻开练习册,开始做数学题。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很快又压下去了。
周五放学,姜晚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冰棍。她从冰柜里拿了一根绿豆的,付完钱转身——沈言深在她身后。
他也来买冰棍。
他拿了一根红豆的。
姜晚看他一眼,他看她一眼。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各咬了一口冰棍。
谁都没说话。
九月的晚风从校门口吹过来,带着小卖部冰柜的凉气和操场上的橡胶味。姜晚的绿豆冰棍化了,糖水顺着木棍滴到手指上。她低头舔了一口。
沈言深看着她。
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他咬了一口自己的红豆冰棍。
红豆的。
姜晚想起来了。那天她课桌里出现的第一份早餐,面包就是红豆的。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绿豆冰棍没那么好吃了。
她应该买红豆的。
周一早上,姜晚六点三十五到校。
校门口只有她和值班的保安。她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面,书包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六点三十八,沈言深出现了。
他从公交站的方向走过来,肩上挎着书包,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
姜晚的心跳了一下。
她故意往校门方向走了两步,假装是刚到的样子。
沈言深走近了。
他看了她一眼,把便利店的袋子打开。牛奶,面包,和之前一样的搭配。
"顺路买的。"
姜晚伸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面包是红豆的。
她咬了一下嘴唇,抬头看他。
沈言深已经转身往教学楼走了。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快迟到了。"
就这四个字。
然后继续走了。
姜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红豆面包和牛奶,耳朵红得像那面包里的馅。
她快步跟上去,落后他三步的距离。
三步。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后脑勺上有一撮头发翘着。
教室里,姜晚把面包和牛奶放进课桌。拉开抽屉的时候,她看见课桌内壁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记得吃早饭。"
五个字。
姜晚的手指摸过那行字,铅笔的笔痕浅浅地凹进木头里。
她把牛奶放好,合上课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课桌上,把一切都照得暖融融的。
她低头咬了一口红豆面包。
甜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