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狗仔勒索 陈屿白接到 ...
-
陈屿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吃外卖。酸菜鱼,中辣,配一碗米饭。他刚把鱼片夹起来,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属地显示是C市本地。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陈屿白先生?”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带点职业性的油滑,“我是‘娱乐风暴’工作室的。我们手里有一些关于你艺人裴烬的东西,你可能感兴趣。”
陈屿白放下筷子。“什么东西?”
“照片。他以前的。15岁在餐厅后厨洗碗,16岁穿外卖骑手工服,18岁在工地搬砖。”对方顿了顿,“还有一些更劲爆的,比如他在酒吧打工的时候,被客人搂着腰拍的照片。”
陈屿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你想怎么样?”
“200万。钱到账,照片永远不存在。不然,全网都能看到当红小生的底层人生。”对方笑了一声,“虽然他现在还没红,但《狼烟》播出后肯定会红。我们提前做准备,陈老师应该理解。”
“发给我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断。过了大约一分钟,陈屿白的手机连响了好几声。五张照片。第一张,裴烬15岁,站在后厨的洗碗池旁边,双手泡在泡沫里,袖子卷到肘部,脸上有水渍。蓝色围裙脏兮兮的,但那张脸太出众,一眼就能认出来。第二张,16岁,穿着外卖骑手的荧光黄制服,骑在一辆破旧的电动车上,后座的外卖箱印着平台Logo,雨衣破了,肩膀湿透。第三张,18岁,工地的安全帽歪戴在头上,脸上有灰,手里拿着一块砖,身后的背景是正在施工的楼房。第四张,酒吧服务生,穿着白衬衫黑马甲,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搂着他的腰,裴烬的表情很冷,但没躲开。第五张,便利店收银台后面,他穿着蓝色工服,正在低头给顾客找零,脸上没有表情。
陈屿白一张一张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办公室的落地窗外,C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苍白。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200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付不起。问题是付了之后呢?对方会删吗?还是留着底片,下次再来要?他见过太多这种案例,艺人被同一个狗仔勒索好几次,最后崩溃。
他拿起手机,给裴烬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排练结束别走,我去接你。有事谈。”
裴烬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四点,陈屿白到了排练场。裴烬正在上表演课,周牧在教即兴反应。陈屿白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裴烬在做一个练习——无实物表演,假装手里有一杯水。他的动作很细,手指微微弯曲,像握着杯壁,仰头喝水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像真的在咽水。周牧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断。陈屿白推门进去,跟周牧低声说了几句,周牧点头,拍了拍手。“今天就到这里。裴烬,你先走。”
裴烬拿起外套,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什么事?”裴烬问。
陈屿白没回答,一直走到停车场,上车,才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
裴烬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洗碗的照片、送外卖的照片、搬砖的照片、酒吧被搂腰的照片、便利店收银的照片。五张,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他看完,把手机还给陈屿白。
“让他们发。我不怕。”
陈屿白看着他。“你不怕,但你的形象会受影响。观众喜欢‘逆袭’的故事,但不是所有人都同情底层出身。有人会说你是‘卖惨’,有人会编更离谱的故事。这个圈子,舆论能杀人。”
裴烬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窗外,排练场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灰喜鹊不在。“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你在不在乎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没红,这些照片就会把你的路堵死。品牌不敢找你,剧组不敢用你,因为你身上有‘争议’。”陈屿白深吸一口气,“这个圈子不是比谁更惨,是比谁更干净。你的过去不脏,但别人会把它弄脏。”
裴烬转过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先压价。200万太高了,我试试能不能压到80万。”
“80万不是钱?”
“是钱。但比200万少。”陈屿白启动车子,“你现在的身价,80万接一个广告就回来了。但如果照片爆出去,你可能一个广告都接不到。”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影。车子驶出排练场,拐上主路。
“陈屿白。”
“嗯。”
“那些照片,你觉得丢人吗?”
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丢人?你15岁就在后厨洗碗,16岁送外卖,18岁搬砖,自己养活自己。这有什么丢人的?丢人的是那些拍照片的人。”
裴烬看着前方的红灯,数字从三十秒开始往下跳。“我不觉得丢人。但我也不想让别人看到。”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看到照片,不会觉得‘他真不容易’。他们会觉得‘他真可怜’。我不需要别人可怜。”
绿灯亮了,陈屿白踩下油门。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理解你。但现在不是可怜不可怜的问题,是你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的问题。”
裴烬看着窗外。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幅铅笔画。
“你打算怎么压价?”
“我认识一个中间人,专门处理这种事。他跟他们谈,谈好了我给钱。”
“如果他们不删呢?”
“那就走法律途径。”陈屿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但法律途径很慢,慢到他们有时间把照片扩散出去。”
裴烬靠回座椅,闭着眼睛。他想起那几张照片——洗碗池、外卖车、工地、酒吧、便利店。每一张都是一个年纪,每一张都是一段日子。他不恨那些日子,但也不想再看一遍。
“陈屿白。”
“嗯。”
“如果80万他们不同意,就给他们200万。”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欠任何人的?”
“我不欠。但我不想让你为难。”
陈屿白没说话。车子停在栖园门口,裴烬下车,关上车门。“明天几点?”
“七点。台词课。”
“好。”
裴烬走进小区。花园里的长椅上,橘猫不在。长椅上只有一片落叶,被风吹得翻来翻去。他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锁门。两道锁。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花园里,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长椅上。那只橘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跳上长椅,蜷成一团。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只猫。想起15岁在后厨洗碗的时候,店里的厨余垃圾桶旁边也蹲着一只猫,黑色的,瘦得皮包骨。他偷偷把剩饭倒给它,被厨师长骂了一顿。那只猫后来不来了。也许找到了更好的地方,也许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陈屿白发来的消息。“我跟中间人谈过了。对方同意80万。明天交易。”
裴烬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去浴室洗澡。热水冲过头顶,水汽弥漫。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一动不动。想起那些照片,想起那些日子。不苦,只是累。累到没有力气去想明天怎么办,只能想着今天怎么过去。
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电视开着。《海上钢琴师》,1900在弹钢琴。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蜷起腿,看着屏幕。手机又震了一下。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怎么不回消息?不舒服?”
裴烬看着这行字,没有回。他不想跟沈慕寒说话,不是因为他讨厌他,是因为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装不下别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裴烬,出什么事了?”
裴烬打了三个字:“没事。”发送。
沈慕寒秒回:“你从来不会主动说‘没事’。有事。”
裴烬看着这行字。他把手机放下,没有回。但沈慕寒说得对——有事。那些照片像一根刺,扎在他以为已经长好的伤疤上。不疼,但痒。痒得他想把整块皮撕下来。
他关了电视,走进卧室,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那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的光。他盯着那个光斑,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屿白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交易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陈屿白秒回:“不用。我去就行。”
裴烬:“我去。”
陈屿白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裴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想了一件事——那些照片,是谁拍的?洗碗的那张,角度像是从后厨门口拍的。外卖那张,像是路边的监控截图。工地那张,像是工友用手机拍的。酒吧那张,是客人搂他腰的时候,旁边的人用手机拍的。便利店那张,是店里的监控截图。
每一张都是一个证据,证明他活过。但他不想让这些证据被别人看到。不是因为他觉得丢人,是因为那些日子是他的,不是别人的。
第二天,陈屿白开车来接他。两人去了约定地点——C市东区的一家咖啡馆,很偏,没什么人。中间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棒球帽,穿冲锋衣,长得像任何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
“钱带了?”中间人问。
陈屿白把一个信封推过去。“80万。照片和底片呢?”
中间人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和一个信封。“U盘是电子版,信封是打印出来的。底片没有,都是数码的。”
陈屿白打开信封,一张一张地看。跟之前发来的那五张一样,但多了一张——裴烬在福利院的照片,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眼神很空。
裴烬看到那张照片,手指攥紧了。陈屿白把照片装回信封,把U盘放进口袋。“确认了。钱你点一下。”
中间人打开信封,点了一遍。“没问题。”他站起来,“合作愉快。这些照片,我们这里没有了。”
陈屿白没说话。中间人走了,咖啡馆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裴烬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街对面的墙上,把墙面晒得发白。
“走吧。”陈屿白站起来。
裴烬没动。“他说没有了,你信吗?”
“不信。但我也没办法。”
裴烬站起来,跟着陈屿白走出咖啡馆。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陈屿白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裴烬,我跟你说件事。”
“嗯。”
“那个中间人,刚才收到一条消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买走了那些照片的备份。”
裴烬转头看着他。“谁?”
“不知道。中间人不说。”
裴烬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在想,谁会买他的照片?不是勒索,是买。买了之后呢?留着?还是发出去?如果是发出去,为什么要买?直接发就行了。
“陈屿白,如果那些照片爆出去,我的演艺生涯是不是就完了?”
陈屿白看着他。“不一定。但会很麻烦。”
裴烬靠回座椅,闭着眼睛。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的。他在想,也许他就不应该当演员。也许他就应该继续送外卖、洗碗、搬砖。那些日子虽然累,但至少没有人会拿他的过去威胁他。
“走吧。”裴烬说。
陈屿白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裴烬看着窗外,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他想起福利院那张照片——七八岁,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眼神很空。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以后会经历什么。现在的他知道,但也没办法。
车子停在栖园门口。裴烬下车,关上车门。
“裴烬。”陈屿白叫住他。
裴烬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
裴烬看着他,点了点头。走进小区,花园里的长椅上,橘猫蹲在那里,舔着爪子。他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来。橘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舔。
“你知道被人威胁是什么感觉吗?”裴烬问猫。猫没理他。
裴烬坐在那里,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面。他在想,买走照片的人是谁。也许是沈慕寒。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照片,不会消失了。它们在某个人手里,等着被用来做什么。
他站起来,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锁门。两道锁。他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餐桌。
手机震了一下。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如果需要帮忙,跟我说。”
裴烬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复几次,最后打了两个字。“没事。”
发送。
沈慕寒秒回:“你又说‘没事’。你知道你说‘没事’的时候,最有事。”
裴烬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接近了。他把手机放下,走进浴室,洗澡。热水冲过头顶,水汽弥漫。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想起那些照片,想起那个买走它们的人。他在想,如果那个人是沈慕寒,他是不是应该害怕。但他不害怕。因为他知道,沈慕寒不会用那些照片来伤害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就是知道。
裴烬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打开电视。《海上钢琴师》。1900在弹钢琴。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蜷起腿,看着屏幕。
手机亮了。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裴烬看着这两个字,没有回。但他知道,沈慕寒在等。不是等他的回复,是等他开口。等他主动说一次——“我需要你。”
裴烬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电视。1900站在舷梯上,看着远处的纽约。他没有下船。裴烬想,他也不会下船。但船已经开始晃了。而他不知道,岸上的人,会不会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