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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快乐过生 ...

  •   这就是南迦。

      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算哪。

      上一秒还在想,活着好累啊,什么时候能结束。

      下一秒又想,算了,先买个蛋糕吃吧。

      芝士蛋糕端上来,她拍了张照片,加了滤镜,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一串emoji笑脸。

      南迦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的,软软的,挺好吃的。她把盘子刮得干干净净,付了钱,走出去,站在商场门口看了看天,又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又是一个周末,南迦依旧在街上乱逛,这次她乱走,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看着四周僻静的环境,她想起了来香港之前,还在长沙的时候,偶然走进了一座寺庙。

      那天她心情不太好,具体为什么不好她已经忘了,反正就是那种隔三差五会来一次的、没什么由头的低落。

      南迦一个人坐公交车到了郊区,看见路边有座庙,黄墙灰瓦,门口两棵老榕树,须根垂了一地。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走了进去。

      庙里很安静,香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淡淡的,有点苦,又有点甜。

      正殿里供着一尊佛像,金身的,低眉垂目,神情安详。

      南迦站在门口,没进去,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有几个香客在磕头,额头磕在蒲团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看着那些人虔诚的样子,心想,他们在求什么呢?求发财?求平安?求姻缘?那她呢,她有什么想求的吗?

      她想了一下,发现好像没有。

      或者说,她不知道求什么。她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也没有特别想摆脱的东西。

      她只是活着,像路边的一棵草一样活着。

      草不会跟老天爷许愿,她也不会。

      南迦在庙里转了一圈,摸了摸那棵老榕树的须根,就走了。

      她现在走在这条僻静小道,想等离开香港之前,也去一趟寺庙吧。

      虽然不信,但去坐坐也好。

      来的时候去一趟,走的时候去一趟,有头有尾,也算圆满。

      南迦沿着那条僻静的小道一直往前走,绕了一圈,回到了市中心。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晚风清凉。南迦从商场侧门进去,从一楼逛到四楼,什么也没买。她看了一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连衣裙,摸了下吊牌,打完折还要五千多,太贵了。

      她心里倒也没什么遗憾,逛街这件事,重点不在“买”,而在“逛”。

      看看就行,讲究一个随心所欲。

      南迦从电梯下来,本来想直接去地铁站,走了几步,听见了吉他的声音。

      一楼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南迦个子高,站在人群外圈也能看清里面。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中心位置,抱着把吉他,面前支了个简陋的谱架,话筒架在谱架上。

      他旁边是商场外墙上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在轮播广告,五光十色的画面闪得人眼花。

      但此刻,随着音乐响起,屏幕变成了滚动的一行一行白字,是歌词。

      那个男人在唱一首粤语歌,南迦听不太懂粤语,但她能看歌词。

      周围有人在跟着哼,有情侣靠在一起摇摇晃晃地打拍子,有个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跟着音乐乱扭。

      南迦站着没动,安安静静的,微微仰头看着那块屏幕。

      屏幕上滚过歌词——

      你那貴族遊戲,我的街角遊記

      天真到信真心,太兒戲

      你快樂過生活,我拼命去生存

      幾多人位於山之巔俯瞰我的疲倦

      ……

      吉他的和弦在这一句上停了半拍,像是故意留出一个空档,让那句歌词自己落下来。

      它确实落下来了,很轻落在南迦心上,却压得她呼吸顿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

      ——“你快乐过生活,我拼命去生存”

      南迦把那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她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唱的。她只是觉得,这句歌词,像是在说她自己。

      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人,有人快乐地过生活,有人拼命地去生存,南迦是后者。

      没有到“拼命”那么惨烈的程度,但也绝不是前者。

      她只是活着,按部就班地活着,不太快乐也不至于不快乐到活不下去,就这么浮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没人等她回家,没人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也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自由是很自由,但自由到一定程度,就变成了轻飘飘的,没有分量的一种东西。

      南迦站在那里,听完了一整首歌。后面又唱了几首,她没再认真听,脑子里还转着那一句歌词——

      「你快乐过生活,我拼命去生存」

      南迦低下头,脚尖在水泥地上轻轻蹭了蹭。

      跟她挺贴的。

      晚风吹过来,把南迦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抬手拨了一下,转身离开。

      身后吉他又换了一首歌,这次是国语了,声音越来越远,吉他的声音混在路人的笑声和脚步声里,变成一种模糊而温暖的背景音。

      南迦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得很慢,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在门口停下脚步,她看了看橱窗里精致漂亮的蛋糕,蛋糕做得很可爱,当然价格也很美丽。

      南迦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购物袋。

      算了。

      再买一个吧。

      她推开了甜品店的门。

      *
      沈舒文在另一个世界里。

      这两个月,沈舒文把香港、澳门、深圳玩了个遍。

      她像是要把之前盯项目攒下来的所有压力一次性全倒出来,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凌晨三四点才回家,有时候干脆不回家。

      朋友一个电话,沈舒文就开着车出门,这次是车库里的一台帕加尼。

      在深夜的滨海公路上,沈舒文把油门踩到底,车窗全摇下来,海风灌进来,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不在乎,她喜欢这种速度感,喜欢引擎在耳边轰鸣的声音,喜欢两侧景色在余光里拉成一条条彩色线条的感觉。

      这种时候她的脑子很放空,很安静,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把一切都甩在身后。

      段闻是她最常一起混的朋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沈舒文刚回香港的时候就认识,段闻家里做地产生意的,有钱,有闲,有一大群跟在他屁股后面蹭吃蹭喝的朋友。

      但沈舒文喜欢跟他玩,还有一个原因,他有意思。

      说话损人又快又准,跟他待在一起不闷。二来他仗义,有事他一定到,不管几点,不管在哪。

      “沈舒文这个人,”段闻有一次喝多了跟别人说,“你别看她一天到晚笑嘻嘻的没个正形,骨子里比谁都傲。但有一点,她拿你当朋友,你的事就是她的事。反过来也是一样,她拿你当朋友,你就不能负她。负了她你就完蛋了,她能记一辈子。”

      旁边的人问:“那她女朋友算不算朋友?”

      段闻想了想,摇头:“不太一样,她对朋友比对女朋友好多了。女朋友嘛,新鲜感过了就那样。你没见过她谈恋爱?谈的时候也像模像样的,分了也就分了,你见她为哪个女的掉过一滴眼泪?”

      旁边的人啧了两声,说这人真是个浪子。

      段闻听后没反驳。

      沈舒文这两个月确实玩疯了。

      狐朋狗友们在兰桂坊包场,她去。澳门那边的场子有人攒局,她开车过去,两个小时就到了,赢了钱请大家喝酒,输了钱也不在意,摆摆手说下次再赢回来。游艇派对她去,穿着件老头背心,戴着墨镜,端着香槟站在甲板上,跟一群富二代吹海风聊跑车。她聊什么都头头是道,笑起来又痞又帅,谁都喜欢跟她玩。

      但玩多了也就那样。

      刺激是会递减的,第一个星期的放纵是真的爽,第二个星期是还不错,第三个星期开始有点无聊,到第四第五个星期的时候,沈舒文觉得无趣了。

      她发现自己坐在夜店的卡座里,看着周围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人,耳朵里灌满了震耳欲聋的电音,忽然觉得很吵。

      沈舒文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跟段闻说了句“走了”,就真的走了。

      从那天起,她不想出门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她窝在自己的房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分不清楚。

      外卖盒子堆在客厅茶几上,饿了就随便扒两口,不饿就不吃。

      手机调成静音,段闻打了十几个电话她一个没接,最后回了条微信:

      「没事,活着。」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差不多。」

      「现在已经是个阴暗老鼠人了。」

      沈舒文开着玩笑,但其实心里是真的觉得没劲。

      玩太久了,项目已经不想管了,班也不想上了,辞职报告都已经写好了,就存在她手机备忘录里,标题是“辞职信”,正文只有三行——

      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项目经理一职。

      望批准。

      沈舒文。

      沈舒文看了一遍,觉得措辞没什么问题,简洁得体,礼数周全。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然后纪黛灵就跟她分手了。

      纪黛灵发了一条微信。

      「我要回家了,考公务员。」

      纪黛灵说得很清楚,报了哪个机构的笔试班,几号考试,面试大概什么时候准备,她爸帮她找了退休的老科长做辅导,岗位竞争的比数是多少。

      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一项计划里都没有沈舒文。

      意思是,我们没有未来。

      沈舒文当时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她把每一条都看完了,也看懂了。

      成年人之间,有很多话是不需要说明白的。一个人把未来的规划,事无巨细地摊在你面前。没有问你“我们怎么办”,说的是“我已经想好了”。

      纪黛灵甚至没有说“我们分手吧”,她只是把自己的人生安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里面没有你,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体面地给出台阶,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沈舒文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慢慢喝完手里的苏打水,她把水放在茶几上,打了几个字。

      「好,祝你考试顺利。」

      语气平淡,用词得体,态度从容。

      纪黛灵没有回复,沈舒文也没有再发。她退出聊天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翡翠台在播漫威电影,沈舒文看了几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把纪黛灵的对话框划掉,顺手点进设置,开了消息免打扰。

      点了个外卖,吃完麦门之后,沈舒文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去厨房拿了一罐可乐,打开喝了一口,靠在冰箱上。

      她反观了一下自己以往的恋爱史,心想自己好像有一个恋爱魔咒,谈过的恋爱没有一段超过半年的。

      每次都这样,开始的时候觉得对方有趣、洒脱、有魅力。相处久了就觉得对方不够投入、不够体贴、不够“爱”。

      沈舒文自己其实也没投入多少,都是把对方和这段感情放在一杠称上衡量,付出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更重要的是,她没遇到过让她想全情投入的人。

      沈舒文想是不是被谁诅咒了,哪天真的要去庙里看一下,有时候不得不信一下。

      可乐喝完了,沈舒文把易拉罐捏扁,一个抛物线扔进垃圾桶里,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她走回卧室,继续窝着。

      又过了几天。

      段闻来找她,两个人坐在她家客厅里打游戏。

      段闻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事,说:“纪黛灵回老家了,你知不知道?”

      沈舒文说:“知道。”

      段闻问:“你们分了?”

      沈舒文嗯了声。

      段闻等了半天没有下文,说:“你就一个嗯?”

      沈舒文靠在沙发上,抬眼看他:“不然呢?她要考公,以后在西安,我在香港。路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段闻沉默了片刻,说:“你就是懒得演。”

      沈舒文手里转着苏打水,她不是冷血,她只是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别人不想给的东西,你就别伸手要。

      到最后狼狈的是自己,何必呢?

      沈舒文当然知道,为了到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因为结局会为手段辩护。*

      想要的东西她自然会去争取,只是强求非常没有意思,她不喜欢。

      对方已经决定了,下了通知,跟工作一样,你只要回“收到”。

      这是体面,对沈舒文来说,尊严大过天,她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卑微可怜。

      即使以后真的爱上谁,对方执意要走,哪怕她心在痛,她也会面不改色地放对方走。

      因为感情无法强求。

      她能做的,只有放手。

      这样对彼此都好。

      这是浅水湾那栋大宅子教给她的家教,也是沈舒文这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方式。

      体面比真心重要,姿态比感受重要。

      分手就分手了,不需要挽留,不需要质问,不需要哭。

      大家都是成年人,路不一样了,各走各的就好。

      更何况这个世界这么大,她不可能让自己困在一个人身上。

      游戏打到一半,段闻忽然想起什么,头也没转地问了一句:“对了,你那间公寓怎么样了?金屋藏娇那个。”

      沈舒文手指在游戏手柄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的角色被人一枪爆头。

      “什么?”

      “就是你上次找我借的那间公寓啊,”

      段闻也死了,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扔,转头看她,“你说有个朋友没地方住,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把人忘了?”

      沈舒文愣住了。

      她真的忘了。

      这两个月玩得太疯,脑子里塞满了酒精、引擎声和乱七八糟的社交,她完全忘了在薄扶林那间公寓里,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在等她。

      准确地说,也不是在“等她”。

      人家大概根本不知道她在哪。

      沈舒文想起来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上轻轻地挠了一下,不太明显,但有感觉。

      她想起那天晚上,中环的路灯底下,南迦站在路口皱着眉头看手机,一条白裙子,一个人,一个行李箱。

      她想起南迦站在落地窗前看维港夜景的侧脸,一张脸漂亮,乖顺,和声音一样,看着让人心软。

      沈舒文想,也不知道这两个月南迦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想什么呢?”段闻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舒文回过神来,把手柄放下,靠进沙发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个笑跟她平时的痞笑不太一样,没那么张扬,多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没想什么。”她说。

      沈舒文拿起手机,把备忘录里那封“辞职信”删了。

      她冲着阳台外面伸了个懒腰,维港的夜景在她面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沈舒文想,明天就能见到那只小白兔了,心里忽然觉得没那么烦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换个心情,回去看看也挺好。

      沈舒文这么想着,把自己说服了。

      “干嘛?”段闻瞄了她一眼。

      沈舒文站起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吊儿郎当:“明天上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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