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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2/2) “确实,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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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寻不知道为什么,耳朵微微发烫。他把脸往橘猫的毛里埋了埋,猫毛蹭在脸上有点痒,刚好可以掩盖那点不自在的热度。
“哎,对了,”周九辞忽然侧过头来,那双干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千寻,“你为什么晚上一个人坐在这儿?”
沈千寻沉默了几秒。
要是别人问他,他大概会说“没什么”或者“随便坐坐”,用最简短的话把话题堵死。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人,他不想敷衍。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的窥探,只有纯粹的关心。也许是因为他包扎伤口时的动作太温柔,温柔到让沈千寻觉得,就算自己说了什么、不说什么,都不会被评价。
“……家里吵架。”他说。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说出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哑一些。
周九辞没有追问。没有问“为什么吵架”、“你爸妈经常吵架吗”、“你身上的伤是不是他们打的”这种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转过头去,看着巷口那片流动的光河。
这份沉默里有一种妥帖的分寸感——他知道沈千寻不想说更多,他就不问。
沈千寻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想让这个对话结束。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他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甚至可以说,他讨厌说话。说话意味着暴露,暴露意味着被看穿,被看穿意味着会被伤害。这是他用十几年时间学会的生存法则。可是此刻,在这个人身边,那些法则好像一条一条地失效了。
于是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主动向一个陌生人发问。
“你不也是……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
话出口的时候他甚至有点不确定自己说得对不对。他的社交经验太少了,少到不知道主动问别人“你为什么不回家”算不算越界。但周九辞的反应让他放下心来。
那少年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奥!我啊,”他把手枕在脑后,靠在墙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帮我爸还债,摊子晚点收,多挣点钱嘛。”
他说得那么轻松,好像“十七岁替父还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更不值得同情。
沈千寻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被仔细涂过药的掐痕。
周九辞替他包扎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双手上的茧。那不是读书写字磨出来的茧,是搬东西、做苦力磨出来的,粗糙而厚实,分布在虎口和指根的位置。他又看了一眼周九辞的手——路灯下,那些茧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是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地记录着这个少年过早背负的重量。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手上长着三十岁工人才该有的茧。
沈千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自己。他也休学了,也在打工,也在用稚嫩的肩膀扛着不该这个年纪扛的东西。他以为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活着的,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没有土,没有水,全靠一口气撑着。可眼前这个人,和他一样,也活在石缝里。
他忽然很想问问周九辞,你累吗?你撑得住吗?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累。撑不住也得撑。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初秋微凉的寒意。几只流浪猫缩在他们脚边,橘猫在沈千寻怀里打着微弱的鼾,周九辞腿上那只黑白花的小猫已经彻底摊开了肚皮,四仰八叉地睡着,毫无防备的样子。
周九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猫,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猫舒服得仰起头,露出毛茸茸的喉管,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呼噜。
“你经常来这里?”周九辞随口问道。
“嗯。”沈千寻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里……安静。”
“确实。”周九辞环顾了一下四周,“是个好地方。”
他又挠了挠猫下巴,忽然侧过头来看沈千寻,目光里带着点认真。
“以后……可以常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间滑出来的,又像是掂量了很久才说出口的。沈千寻没有回答,只是把怀里的橘猫搂紧了一些。
但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了心上。
他没有接话,周九辞也没有再说。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巷口那片流动的光河,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远处的高楼里,千万盏灯还在亮着。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欢喜的,有悲伤的,有团聚的,有离散的。
而在这个不起眼的巷子里,一盏破旧的路灯下,两个浑身是伤、同样在十七岁的年纪就提前长大成人的少年,和几只脏兮兮的流浪猫,一起拥有了一个安静的夜晚。
这大概……是他们相遇的第一个夜晚。
“明天……你还来吗?”
“来啊,你呢?”周九辞的声音明亮且透彻。
“来……”
“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再见!”周九辞直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朝沈千寻笑了笑。
那笑容太过灿烂,沈千寻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有人对他露出这种笑了,他看呆了,半晌反应过来,向着周九辞的背影小声道。
“再见”
不知道周九辞听没听见,但他举起手挥了挥。沈千寻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小巷末尾的拐弯处,心里暗暗想“会再见的吧……”
这次相遇,月光是最好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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