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渡海》石影Mystery

1、修车 少年停在原

　　夜色像睡莲的颜色，淡淡的，蓝中带着一点紫。
　　张谅坐在这样的夜色里，望着摩托车前的少年忙碌。少年一会绕到车后，一会走到车前，有时蹲下来，最后站起来，一手撑着坐垫，一手撑着引擎盖。
　　他低着头，晚风拂动他的头发，他凝视着车的某个部位，一动不动。
　　张谅也走了神，犹如风吹动的蒿草，思绪轻柔地摆动。
　　就在这时，张谅看见一团火苗蹿起来，那火苗被少年护在掌中。
　　看不清周围事物的夜里，一团火光微微映亮了少年的下巴，也照进了张谅心里。
　　少年突然抬起头，喊：“喂！来点下火。”
　　张谅走过去，不知道要干什么，站在摩托车旁边。
　　少年说：“我们来做个草堆，点燃照明。”
　　张谅问为什么，少年说车的某个地方坏了，他要拆下来看，需要点一个火堆。
　　张谅就走到旁边，那儿的草矮一些，他弯下腰，两只手在草丛里左右动，薅了一些草，抱回少年身边。
　　草在夜里浮现出略带微黄的颜色。
　　那些草细细的，一根一根分得比较开，然而仍乱蓬蓬地堆成一团。
　　张谅把草递给少年，少年指了指摩托车旁边的黑土地。
　　张谅弯腰把草放在地上，他直起腰，少年刚要弯腰，用打火机去点，张谅觉得少了点什么，突然说：“等等。”
　　少年停下来，半弯着腰，抬起头看他。
　　张谅说：“再堆高一点。”
　　两个人分头行动。
　　张谅搬回来一些树枝，少年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张谅把树枝叠在坑里，沿着坑的边缘砌成八边形。
　　接着少年去找树枝。两个人轮流去找树枝，他们把黝黑的树枝斜铺在八边形骨架上，搭成了一个塔状的木架，最后用草填满空隙。
　　这个草塔尖尖的，塔尖有些飘渺，夜风拂来，小草微微晃动，没有点火，草却也像火苗一样摇曳。
　　少年抬起手，将点燃的树叶扔在草上。
　　草烧起来，徒留张亮站在原地，少年已经去翻工具箱了。
　　张谅回到原来的地方，那里被坐出了一个凹痕，他又坐下，侧着头看摩托和少年。
　　火光和少年一样高了。张谅心里也燃起一阵喜悦——他手中小小的火焰，在他们手底下变成了与他齐高的熊熊烈火。
　　过了一会——也不知过了多久，张谅正在眺望城市夜景，他听到脚步声，看到少年终于朝他走来，手里拿着发黑的扳手。
　　少年咧开嘴笑，黑夜里露出洁白的牙齿，像皎洁的月牙，他说：“修好了。”
　　张谅抬头仰视了他一会，站起来，点点头，说：“我先走了。”
　　少年转头，目光追随着张谅，“哦。”在张谅走过他身边后才说。
　　“下次去找你骑车。”少年补充说，“你住哪里？”
　　夜色里的草划出气流的痕迹，有些向东飘，有些向西飘。张谅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不知道此时在哪里，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他该怎么回答？
　　张谅想了想，说：“在河堤上见吧。”
　　“我爸在渔街开摩托车维修店，黄色灯光那家就是！”少年在后面喊。
　　少年停在原地，声音却早已追上了张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