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点》拿坡里

2、有病 “新生是席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席沛从电梯出来，玄关的灯就自动亮了。他换了鞋，把墨镜摘下来随意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客厅很安静，整间屋子都是统一的暖黄色灯光，藏在各个角落，没有一盏直射光源，很暗。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但那些光线被厚厚的遮光窗帘挡住了大半。
　　他走到沙发前，把自己扔进去。闭着眼睛摸索到旁边一个又破又旧的玩偶抱在胸前。
　　客厅里渐渐响起绵长的呼吸声。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趴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凑得很近。
　　“宝宝。”
　　门被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明明那张脸很漂亮，但脸色苍白、眼下还带着乌青。
　　小男孩回过头，没有说话。
　　女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要抽走那本画册。
　　小男孩拿着不放，女人用了点力，“眼睛都贴到纸上了，还看。”
　　小男孩抿了抿嘴，默默地松开了手。
　　女人把画册放到一旁，抱起地上的男孩，男孩顺势把头埋进女人怀里。
　　“妈妈的宝宝。”
　　餐桌上，周围坐了很多人，头顶的水晶吊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小男孩揉了揉眼睛，突然大哭起来。身旁的女人慌忙抱起他，嘴里一边说着“宝宝不哭”，一边轻轻拍他的背。
　　男孩还是没停，主位的老人放下了筷子。
　　身旁的男人一把拽住女人的手臂，拖着她往外走，女人的步伐踉跄，怀里的男孩哭个不停。
　　“妈妈……妈妈……”
　　……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不断响起，席沛从沙发上醒来，眼角还带着点湿润。他双目放空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原本只是觉得有点累，想在沙发躺一会儿，没想到直接睡着了。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九点二十多了，还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席沛坐起身从茶几上拿过遥控器，墙上的投影仪亮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报表。他把亮度调到最低，又拿过茶几上那副金框近视眼镜戴上。
　　时间在偌大空旷的空间里流逝，席沛用一个小时看完了那些报表，又点开了一份加密的邮件。
　　墙上的画面里，是一张张人物的肖像照片，被做成了一份精密的思维导图。关系网、身份地位、负责板块，都被一根根分支连接起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其中两个名字被重点圈了出来，席沛坐在沙发看了很久，直到肚子传来一阵饥饿，他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忘记吃饭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起身关了投影仪向着浴室走去。

　　短短一个晚上，席沛的身份便被扒了出来，他本人并不感到意外。顶着这个姓，对培养基地的学生来说，只要稍微向家族打听打听，随便调查一下就能知道。
　　他还是和昨天一样，带着墨镜，头发做了精致的造型，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但昨天那些好奇、惊艳的视线，今天都变得收敛了很多，或者可以说，是在刻意地不看他。
　　那些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别处，落在手机屏幕上，落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地方。
　　席沛知道，这不是因为怕他，是他们知道了。
　　面对不一样的人时，很多人是这样的，心怀善意，不想冒犯对方，所以会刻意地不看、不问、不议论，给予他们尊重。
　　等席沛走远了，周围的气氛才慢慢松动。有人这时候开始回头看，刚才刻意压着的目光，现在才敢释放出来。
　　“真的好白。”
　　“好羡慕他天生的白头发，不用漂。”
　　……
　　教室里，沈盈杵着下巴看着门口的方向，嘴里还嚼着一个口香糖。一抹白色的身影走进来，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叹了口气。
　　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席沛，看着他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下，她想起早上听到的那些传闻。
　　“新生是席家的，从小就被送出去的，有病。”
　　“什么病？”
　　“那个样子一看就是白化病呀……”
　　她看着席沛摘下墨镜，然后戴上那副金框近视眼镜，看着他冷白修长的手指，嘴里缓缓吹出一个泡泡。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她眼前走过，挡住了她的视线，泡泡炸开。
　　林岑一个跨步在后排坐下，长腿肆意地伸开。整个6班，就他和席沛是没有同桌的。
　　沈盈偏头看了他一眼，“有病。”语气算不上客气。
　　林岑没有理会她，往桌上一趴，头又朝向左边看了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沈盈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继续转头看向席沛。
　　1班教室，周弥仰靠在椅背上，听着周围人喋喋不休地议论，他烦躁地睁开眼。
　　“什么新生？”他眼眶发红，一看就是昨晚宿醉没休息好。
　　旁边的人在低头看手机，漫不经心地回道：“席家的，昨天刚来的。”那人顿两秒，想起来什么，“哦，忘了，你昨天没来。”
　　周弥眉头皱起，席家的？他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也听了个大概，没再多问。
　　他转头看向前方，“斯焰，下课去打球？”
　　斯焰手撑着下巴，眼睛闭着。听到问话，淡淡应了一声。
　　一节课很快过去，沈盈觉得席沛听得很认真。因为他一直目视前方，都没有往她这边看过一眼。
　　老师已经出了教室，她这才收回视线，慢悠悠收拾随身物品。下节是游泳课，她打算上完直接走人。
　　林岑从桌上抬起头，脸上被压出一道红印。他闭着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睁开眼对上一双浅色的眸子。他愣了一下，不闪不避地回视着。
　　席沛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向着门口走去。
　　等沈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再抬头时，发现席沛已经走了。她匆匆拿起自己的包，拽着还坐在椅子上的许砚贞小跑着跟了出去。
　　游泳课是在室内体育馆，席沛第一次去，只知道大概的方向，绕了好一会儿路。
　　沈盈已经追上他，手挽着许砚贞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腿真长，衣品也好好。”
　　许砚贞双手抱在胸前，“你看上他了？”
　　沈盈转头看向她，眼神困惑，表情夸张，好像再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许砚贞侧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吗？”
　　沈盈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前面那个和人群格格不入的背影，“好像是没谈过这样的。”
　　许砚贞已经懒得搭理她，低头看手机去了。
　　过了几秒，沈盈才又开口：“虽然脸确实能打，但真要谈了会被他们笑死的吧。”
　　她已经能想象到，她们那个小圈子里的人，到时候会用什么样的目光把席沛从头到脚拆解一遍了，而她到时也会成为别人背后的谈资。
　　她不怎么走心地叹了口气，“可惜。”
　　许砚贞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眼前方的背影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绕了五六分钟才到体育馆门口，席沛从大门拐进去，发现里面是个篮球馆。球场上正打得火热，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叫喊声混杂在一起，两侧的观众席还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他皱了皱眉，上课时间已经快到了，再绕路耽误时间，他打算从球场旁边的观众席直接穿过去。
　　刚走没几步，一个篮球就朝着这边飞过来。
　　一直跟在身后的沈盈注意到了，眼看球朝席沛的方向砸去，她有些着急地喊了一声：“席沛，小心！”
　　席沛余光看到了那个飞过来的球，眉头皱了皱。眼看球就要砸到身上，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侧身躲了一下，球擦着手臂飞过去，重重砸在观众席第一排的座椅上，最后弹跳了两下，滚进座椅底下。
　　“操！斯焰你怎么回事！”周弥捋了一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皱眉看向场外。刚刚那个三分差点就进了，眼看比分马上赶超对方，现在好了。
　　斯焰喘着气，额前的刘海也被汗水浸湿。他循着球的方向看过来，和席沛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向座椅下面的篮球。
　　片刻后他朝着这边走来，在和席沛擦身而过时说了句：“抱歉。”
　　席沛侧头看了眼被弄脏的衣袖，没接他的话便迈步走了。
　　沈盈站在不远处看着，手肘拐了拐许砚贞，“球怎么砸的不是你啊？”她好像是真的再问，看似关心好友，但许砚贞听出了她的幸灾乐祸。
　　“闭嘴。”
　　沈盈不怕死地对着她露出个笑，“嘿嘿。”然后继续迈步跟上已经走远的席沛。
　　斯焰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想起什么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垂下眼，面无表情地转了转手里的球，然后继续走向球场中央。
　　周弥站在三分线外，朝他抬了抬下巴，斯焰手腕一转，球精准地传到周弥胸前。
　　运球声、叫喊声重新充斥整个球馆。
　　席沛找到他所在的班级时，老师正在点名。室内游泳馆基本没有紫外线，但他还是以眼睛不适，不能下水为由向老师申请了免除下水实践。
　　游泳课是男女生分开上的，席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上，所以连衣服都没换。他坐在不远处看着前方，视线一直聚焦在某处，眼神放空。
　　泳池里有人在游，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这些声音到了他耳朵里就变成了嗡嗡的白噪音。
　　林岑游了两圈从水面钻出来，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他撑着池壁翻上来，一抬眼就看到坐在对面发呆的席沛。
　　他坐在阴影里，微微前倾，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很白、很安静。
　　林岑站在原地，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想起上课前在教室对视的那一眼，抬脚朝着他走去。
　　“不游吗？”
　　席沛被拉回思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前方，“不会。”
　　林岑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唇角微微勾起，“这样啊。”
　　席沛没再接话。林岑在他旁边坐下，一只腿往前伸开，只在肩上搭了块毛巾。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林岑的目光一直落在席沛脸上。席沛不是没有察觉，但他懒得点破。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席沛直接站起身朝着外面走了，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背影很快消失在游泳馆门口。
　　林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挑了挑眉，“没礼貌。”
　　从游泳馆出来，外面的阳光还很刺眼。席沛眯着眼站了几秒，然后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右手边是培养基地的艺术楼，三楼有个露台，三四个女生倚靠在栏杆上，其中一个女生的目光落在下方的席沛身上。
　　“喂！席轻禾！”周幸恩和她说了半天话，对方一直没有反应，她有些气急败坏。
　　席轻禾看着下面走得散漫的身影，淡淡开口：“我没聋。”
　　“那你什么意思？我和你说话呢！”
　　席轻禾没理，周幸柔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看到那一头白发的身影，她嘴角突然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那不是你堂弟吗？”
　　席轻禾没有搭理她，收回视线走了。
　　“切~”周幸恩猛吸了口指尖夹着的细烟，和身旁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才慢慢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