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悖论》云岫云山由

28、春日之歌（十二） 由曙光而去

　　“我觉得，应该要有向日葵。”

　　一头金发的少年弯着天空色的眼睛，坐在院子里翘着凳子，愉快地道：“还要有琥珀色的酒、漂亮的甜品塔、暖洋洋的阳光……顾先生！您觉得呢？”

　　“我觉得冰西瓜就不错。”

　　长相艳丽薄情的青年蹲在井旁，长臂一伸，从沁凉的井水里捞出来一只圆滚滚的瓜。

　　他看向身后：“你们吃吗？”

　　戴着高礼帽的魔术师转着指尖的一张方片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亲爱的，虽然我觉得只要不是番茄酱什么都行，但是、但是吧——唉，你确定吗？”

　　“废什么话。”顾韶把西瓜搁上石桌，一刀两半，继而切成均匀的西瓜片，“你就说吃不吃？”

　　西斯拉切诚实地伸手，摸走了一片西瓜：“吃。”

　　小查克斯拉着自己英俊的爱人跳下椅子，也摸走两片西瓜，递给了理查德一片。

　　四张漂亮脸蛋遂齐齐围在石桌旁边，嚓嚓啃瓜。

　　小查克斯嚼得腮帮子鼓起，还不忘把话题又转了回去：“我还是觉得应该有向日葵。”

　　“你可以种在自己的院子里。”

　　少年咬了一口西瓜，晃了晃小腿：“理查德已经在我们的房子旁边种下了，不过离开花还有很久呢。”

　　“喔，期待也是幸福感的重要组成部分嘛。”西斯拉切戏谑地笑道。

　　“——不过，你最近是不可能在这个院子见到向日葵了。我们可怜的军官先生患上了短期的光明神ptsd，不想在家里见到任何和祂的力量沾边的东西。”

　　小查克斯悻悻叹了口气：“好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声不响炫了半个瓜的顾韶终于停了手，擦了擦细长的手指，“我们是在讨论火锅还应该搭配什么？就算褚华没有不幸罹患向日葵ptsd，你也不可能在火锅里见到这东西，小查克斯。”

　　小查克斯是个纯正西洋人，没吃过火锅，闻言好奇询问道：“所以，火锅应该放西瓜？”

　　顾韶一噎：“……不，这是饭前果盘。”

　　西斯拉切毫不客气地大笑道：“亲爱的，那只是个借口罢了！我们的顾只是单纯想趁褚这会儿不在——”

　　顾韶及时踹了他一脚，物理静音了逮台就拆的大喇叭神棍，转移话题：“你和理查德安顿好了？身份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小查克斯眨了下眼，体贴地顺着顾先生的话接了下去：

　　“没有问题，您的计划非常成功，系统已经完全认可了我和理查德的玩家身份。

　　现在我们和您一样，都是通关了新手副本《查克斯庄园》、中级副本《特索里拉城》两个副本的新人玩家，享有玩家应有的一切权益，包括探索副本、获得通关奖励和系统空间的入住权。”

　　顾韶放了心：“那就好。”

　　“你看，我早说了，这个系统最崇尚绝对公平和无限可能。”

　　西斯拉切耸耸肩：“严谨和完善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傲慢。对于它来说，只是把NPC踢到玩家行列就能解决的平衡性漏洞只是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就算它发现了这是我们耍的把戏，也根本不会在意，更不可能因此就抹杀两个觉醒了自我意识、初步具备了登神潜力的珍贵素材。

　　要我说，我们折腾出来的这点麻烦，还不如我们在副本里被封闭了记忆的倒霉军官先生动静大。”

　　顾韶又踹了他一脚：“话说清楚。”

　　西斯拉切已经吃完了小半个瓜，叹了口气，也擦擦手指，重新戴上那副半指手套：“你也知道，他是最生命力顽强、意志坚定、信仰虔诚的那一类人。”

　　顾韶皱眉：“所以？”

　　西斯拉切将食指抵在唇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容带上了几分玩味：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时间久了，我想你迟早会明白的，亲爱的——命运时常善变莫测，可有时却也真是一贯而终呢。”

　　-

　　褚华没想到出来采购一趟会遇到这么多熟人。

　　满打满算，他也才通关了三个副本，何况还状况百出，没有一个是顺风顺水结束的。

　　系统空间里的玩家多到能挤进万人榜的都是凤毛麟角，据说具体数字完全不可估量。

　　这片供玩家生活的休息区同样广阔无垠，按理来说，他根本不可能在路上碰见熟人。

　　在他唯二熟络的两个相声搭子都蹲在家里等他买菜回去的情况下。

　　“——褚哥，你还是太小看公会在玩家之间的影响力了。”

　　戚江冉摊手：“在系统空间里，玩家公会就是最广泛的组织形式，尤其是玩家□□和新人玩家救助会这样，是个玩家就耳熟能详的庞然大物。

　　你选的又不是什么玩家或公会独占的自营商业区。在系统公共服务区碰到大公会的分会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我可以理解，”褚华抬头看了一眼玩家□□恢宏气派的分会馆大门，“但你和姚瑜不是没加入公会吗？在□□门口蹲我干什么，有事？”

　　“这个嘛……褚哥你是不是完全没打开过玩家公共频道和论坛？”戚江冉唤出系统菜单页面，调出一张悬赏令来：

　　“喏，三岔路赌场的无路老板重金悬赏你、一个姓顾的和一个叫西斯拉切的新人玩家的联系方式，说要给你们送钱，这事在系统空间都传疯了。

　　——另外两个玩家的信息刚刚才有人匿名传出来，但你不一样啊，褚哥，你居然实名上网！还破了最快刷完新手期三个副本的记录，现在已经荣登新人榜了，还有不少论坛帖讨论你是不是新的明日之星呢！”

　　褚华：“……”

　　这民国古董一句话有小半句都没听明白，干脆当废话跳过，抓出重点来：“不卖联系方式。”

　　戚江冉遗憾：“真不给吗褚哥，三岔路赌场可是系统空间最大的赌场，听说那位无路老板心情好就给看着顺眼的同副本玩家砸钱，救助会之前也收了一大笔系统币。”

　　“不给。”褚华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还有什么事？”

　　“——确实有，我想打听一下，哥你有碰见□□找的那两个人吗？”

　　戚江冉被他拒绝也没那么意外，抓紧询问：

　　“就是顾韶和阎瀛川，青橄榄女士说可能在新手副本出现的那两个人。我和阿姚上个副本没随到新手本，没什么消息来源。”

　　褚华眼也不抬：“没见过。还要问什么？”

　　“还有那个姓顾的玩家和叫西斯拉切的玩家，褚哥你有消息吗？”

　　“和你们差不多，只一起呆了一个副本，不熟。”

　　“……这样啊。”

　　戚江冉摸了摸下颌，对他笑了笑：“谢谢哥。上回你急着刷本，都没来得及请你吃饭，这次好不容易碰上了，要不要一起？”

　　“多谢，不必了。”褚华瞥了眼系统显示的时间，“家里捡的几张嘴还等着喂，我先走了。”

　　戚江冉见他不似推脱，像是真的赶时间，也就只好咽下话头同他告别。

　　褚华转身，离开前视线往左后方瞟了一眼，正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儒雅男人对上视线。

　　对方推了下眼镜，对他微笑着略一颔首，没有上前搭话。

　　褚华便也压下脑中莫名升起的眼熟感，离开了商业区。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再不回去，鬼知道那几个要拿厨房折腾什么出来。

　　褚华推开院门：“我回来——你们俩又掏我搁井里冰着的瓜！”

　　西斯拉切迅速撇清干系：“是顾干的！”

　　顾韶踹了他一脚：“你没吃？”

　　小查克斯体弱，冰西瓜啃得慢，把蓝眼睛睁圆了装无辜，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嚼嚼。

　　褚华按住额角的青筋，深呼吸了两秒，面无表情撸起了袖子。

　　“！”

　　死道友不死贫道，顾韶见势不好转身就跑，还不忘绊西斯拉切一跤。

　　可怜的魔术师先生差点脸着地，险险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拎住后领，气刚松了半口又提了起来，转头讪笑：“亲爱的，冷静，冷静……”

　　褚华冷笑一声，冷静地把他抡圆了挂上了树，又一个飞身逮住了逃跑未遂的顾韶，押去厨房帮他打下手。

　　——一顿火锅折腾到天边擦黑才吃上。

　　顾韶的记忆堪比被车轮子碾过的饼干渣，嘴上说着火锅谁不会吃，伸手一夹准是没熟的。

　　剩下三个更是洋相百出。褚华实在看不过眼，挥开他们群魔乱舞的筷子，把菜烫好了挨个碗里分一勺，顺口提起了路上遇到的事，道：

　　“顾韶，你玩家名称填的什么？要不要换个名字？”

　　顾韶顿了顿：“……不归人。随便填的。”

　　褚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给他加了一筷子肉。

　　西斯拉切却忽然嘶了一声：“不归人啊。”

　　褚华眼皮一跳，迅速又夹了一筷子菜，想把这神棍嘴堵上，可惜晚了一步：

　　“是这样，亲爱的顾，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占卜师。

　　所以，所以……我填了个司命人也是很正常的事，对吧？”

　　不归人，司命人。

　　好极了。

　　简直是一对情侣名，两头非主流。

　　西斯拉切眼看着顾韶的脸越来越黑，连忙从褚华带回来的采购箱里往外翻饮料，企图借花献佛：

　　“冷静，冷静亲爱的，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不是，怎么只有白酒？”

　　“不爱喝甜的和洋酒，想喝别的下次自己去买。”

　　褚华随口回了一句，心思还在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上：“你们说什么呢？又没对仗工整，你俩怕出门被当成对联还是怎么？”

　　西斯拉切：“……”

　　顾韶：“……”

　　这民国打字机什么时候才能连上5G网。

　　西斯拉切静如鹌鹑，温柔小意地给顾韶倒酒，屁都不敢放一个。最后还是不愿解释的顾韶咬牙道：

　　“叫姓吧，或者顾不归。我以后下本用假名。”

　　褚华不明所以，但好在从不多问：“行。”

　　小查克斯慢慢眨了下眼，终于反应了过来：“顾先生……我是说顾韶先生，还有阎瀛川先生，他们……不会回来了吗？”

　　“……”

　　褚华沉默地给小查克斯也夹了一筷子菜。

　　顾不归接过了西斯拉切递来的酒，抿了一口，皱眉感受着辛辣入喉，把五脏六腑灼烧得滚烫：

　　“我不知道。我会去副本里找……他们……褚华你买的多少度的酒？”

　　“烈酒。我拿来助眠的。”褚华若无其事移开眼，“我没喝过度数低的……西斯拉切非要给你倒。”

　　西斯拉切凝滞了一秒，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细细分辨。

　　完蛋了，五十六度。

　　再一抬头，顾不归眼尾都飞了红，撑着额努力睁开眼瞪西斯拉切，劈手就要削他：

　　“聒噪……给你削掉两个脑袋，省得三张嘴叭叭个不停。”

　　半个字都没说的西斯拉切：“……”

　　褚华轻咳了一声：“行了，反正吃得也差不多了……西斯拉切你过来搭把手，赶紧把他哄去睡觉。

　　我去给他煮点醒酒汤，明天一早还要刷本呢……对了，小查克斯和理查德以后是要跟我们一起组队下本吗？”

　　“我们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我们知道一些比较安全的副本，大概会用那些副本刷休息时长，过比较平静的生活。”

　　少年轻轻弯了弯天空色的眼睛：

　　“但我想，或许你们真的是被命运选中，将会登上那至高之处的存在，而不单单是我们的救世主。一定要活下来呀，几位。”

　　-

　　翌日一早，小查克斯和理查德离开了三人的住处，回到了自己带了一个小花园的海滨小屋。

　　与此同时，褚华面前弹出了最终确认的虚拟屏：

　　【检测到您仍有未使用的休息时长。是否确认进入新副本？警告：一经确认，通关前将无法再登出副本】

　　褚华最后确定了一遍组队状态正在生效，点下了确认键，踏入了象征着副本入口的漩涡门。

　　-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潘多拉街区》！】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