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这个马甲有bug》雾里鹭起

3、003 归途 这条路的尽

　　“……我们并未见过少镖头。”

　　崔镖师正为新坟捧上最后一抔土。

　　这里离福威镖局湖南分局还有上百里路，天气又热，他们无法将遇难的两个同僚带回去，只能就地草草掩埋，立一块碑。

　　万一将来，他们的家属想迎他们魂归故里，也不至于找不到地方。

　　苏山行问道：“你们镖局敌人多吗？”

　　若是少镖头如此无法无天，那总镖头也该不是什么明事理的人。

　　崔镖师摇摇头，道：“福威镖局历三代发展，不管是□□白道，都广交朋友。以往我们走镖时，虽也遇上过不认镖局招牌的劫匪，但那都是少数。”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空茫茫的目光明灭一瞬，补充道：“这一代的总镖头对镖头、镖师们都很不错，逢年过节都有额外的银子拿，镖师们在运镖的途中，若路遇劲敌，不幸殒命，总镖头也从未克扣、拖延大家的抚恤金。

　　每年春秋，总镖头都会给沿途的名门大派、武林世家送礼，求他们对押镖的镖师照拂一二。”

　　【听起来像个商人。】苏山行总结道。

　　崔镖师垂首，兀地滴下一滴泪来。

　　她不知道那是劫后余生的欢喜，还是对未来的迷茫，或是别的什么。她少时家境贫寒，就连这一手刀法，也是母亲当年对路过的一个江湖人，施有一饭之恩，对方投桃报李，教了她一招半式。

　　她当然听过，真正的江湖大派，都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可名门太远，名山太高。她要为父母养老送终，为孩子筹备一餐一饭，注定走不过去。

　　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有为了生计悍不畏死的勇气。可经此一事后，她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个怯懦的人？

　　但此时不是神伤的时候，她强打起精神，同苏山行搭话：“少侠于我们恩同再造，我还不曾问过少侠名讳？”

　　苏山行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叫苏……林下！我叫林下！”

　　说完她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差点顺嘴报错。

　　崔镖师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从善如流唤道：“林少侠。”

　　江湖中人，隐姓埋名也是寻常，萍水相逢就不该多问，更何况对方是她救命恩人。这少侠性格天真，应当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一身功夫不俗，敢直接为了他们这群素昧平生之人，和那群不好惹的恶徒对上。

　　想来，她来历应该不寻常。

　　孙镖师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走过来，“此地十里外，有一家酒楼，那酒菜味道——叫一个这个！”说着，用尚能活动的左手竖起一根大拇指。他抬头看看天，大半的天空已经被晚霞染红，日头一半漂浮在云海里、一半隐没在山背后，“只是今夜，咱们怕是要就地过夜了。”

　　说着，他抬头，小心翼翼观察着苏山行的表情。

　　崔镖师自然知晓孙镖师因何而来，便配合他道：“不知林少侠欲往何处去？”

　　苏山行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费解。

　　崔镖师心头一紧，忙补充道：“少侠莫要误会，我并非是想拖累你……只是这荒野之地，危机四伏。我们几人武功低微，若是那伙恶徒折返……”

　　“你们是要去哪里？”苏山行打断道。

　　【为什么任务是未完成状态，我不是把那几个人打跑了吗？】

　　系统思索片刻，揣测道：【或许是那群杀手并没有走远，而是在远处观察情况，伺机而动。】

　　倒也不是不可能。

　　崔镖师看着恩人的表情，一下是疑惑，一下是气愤，最后又重归于平和。

　　“我们本来是要运一趟镖去衡山，可是……”

　　苏山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镖车上的箱子早已被那伙歹人劈得七零八碎。

　　“况且，他们既是要报复福威镖局，那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回到湖南分局，把这消息告诉给张镖头。”最重要的是，此时他们一行人身上或轻或重都带着伤，完全失去了押镖的能力。

　　说话间，一名镖师晃着断掉的手，一瘸一拐走过来。他捧出一个干净的荷包，满眼热泪道：“少侠，大恩不言谢，这话我们说一万遍也抵不过您救命之恩的万分之一。我们走镖时带得银子不多，这些是我们身上所有的现银。”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让您见笑了。这荷包里的银子成色不好，都是些碎银角子和铜板……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少侠务必收下，权当……权当是给您添顿饭钱！”

　　说罢，用力将荷包向前一递。

　　他说得激动哽咽，听得苏山行双眼一酸。

　　【你、你们这游戏支线做这么真实干什么！】搞得她也突然感性起来了。

　　但她最后还是没收。

　　她出师礼包中那一千两银子到现在还剩一大半呢。虽然说银子这东西多多益善，可是……

　　她看向那一个个破破烂烂的镖师。她想，在后续剧情中，或许他们会比她更需要这笔银子。

　　*

　　【说起来，我现在这么厉害吗？】

　　苏山行围坐在篝火边，回想起白日里的那一出。

　　【就这么——欻欻欻几下，他们就都被我打跑了？】

　　【宿主超棒的！毕竟你这阵子都有努力了解技能、练习连招，今天才能如此轻松地应对多人围攻。】系统称职地担任起了夸夸机的角色，【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宿主，你之所以赢得这么轻松，是因为这五人的数值都相对太低，属于江湖底层一般的存在。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呢！】

　　【底层？】

　　她诧异地看向身边的镖师们。

　　猜到她在想什么，系统解释道：【他们的基础属性加起来可能还不到20点。】

　　苏山行茅塞顿开。她记得，她这个角色的初始加点是100点。

　　【嘶……】苏山行倒吸一口冷气。忽然，她想到游戏策划们一贯的作风，警觉问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四项加点都是满的的人存在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那团闪烁的数据体上看出一丝心虚。

　　【！真有啊……？】

　　【宿主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从概率的角度来说，想要遇上他……是极小概率事件？】

　　挺好，这下系统连语气也心虚了。

　　……

　　“林少侠？”见她独自坐在角落默不作声，崔镖师唤道。

　　苏山行被迫暂停对策划抠搜行为的谴责，问道：“怎么了？”

　　崔镖师将一截用湿抹布包裹着的竹筒递给她。她学着镖师们的样子，用刀背劈开，一股热气夹着淡淡的焦香与醇厚的谷物香扑面而来。

　　里面的饭红黄相间，油光发亮。带着麸皮的糙米、赤小豆、小米……还有一些辨认不出的谷物紧紧抱成一团。

　　她小心翼翼舀下一块，粗糙的杂粮饭混合着竹沥的清香，前几口还算新鲜，可到后面，她只剩下机械地咀嚼。

　　腮帮子好酸。

　　但镖师们吃得十分开心，就连白日之事带来的阴霾，似乎都因此淡了几分。

　　饭后，苏山行点燃驱蚊的干艾草，躺在木板上，枕着手臂数星星。镖师们三三两两侃大山，却都默契地没来打扰她。

　　【你说，那伙人今晚会回来吗？】不等系统回答，她否定道：【他们中三人受了伤，逃得那样匆忙，想必会养精蓄锐，或者传信给幕后黑手，纠集更多的人后再做打算。】

　　【那你说要是下次，他们来了十几二十个人，我还能打过吗？】

　　系统察觉到她的焦虑，宽慰道：【请宿主放心，如果是今天白天那五人的水平，他们十几二十个人一起上，以宿主目前的水平来说，想保住这些镖师或许有些难度；但你自己全身而退，还是可以做到的。】

　　苏山行一哽。所以还是得想办法提升数值……不！或许还有别的方法。她将目光投向那几十页尚未解锁的医谱毒谱。

　　【系统，十天时间能兑换的毒药，在江湖中算什么水平？】

　　系统如实道：【对付江湖喽啰或许还行，但对付二流高手就有点吃力了。】

　　二流高手？苏山行问道：【我现在算几流高手？】

　　【二流。】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提升数值啊！

　　*

　　或许是担心夜长梦多，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镖师们便起身收拾行李。

　　“少侠要同我们一起走？！”

　　崔镖师闻言，顿时又惊又喜，她再次确认后，忙高兴地同其他镖师分享这个好消息。

　　【这十天的任务奖励，我势在必得！】

　　苏山行看着刺眼的“未完成”三个字，恶狠狠道。她就不信这伙歹徒敢跟到湖南分局去。

　　*

　　福威镖局确实如镖师们所说，是个不小的势力。

　　湖南分局坐落在长沙城中心。苏山行抬眼看去——入目的是一扇顶阔气的朱漆大门。门口竖着两杆旗杆子，旗杆子旁蹲着两只威风凛凛、干干净净的的石狮子。

　　或许是即将回到镖局，镖师们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入长沙城，她便察觉镖师们健谈了许多。路过两家食肆时，她们甚至开始给她介绍哪家店的招牌菜有哪些，扬言洗漱后要请她品尝一番。就连看到揽客的店小二无视他们的招呼，偏过头去招揽其他人时，他们也只是动作一滞，然后接着说笑。

　　【我感觉不对劲。】

　　系统肯定道：【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现在，她们的预感成真了。

　　苏山行看着倒悬的牌匾，以及挂着不该挂的东西的旗杆，心一紧。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迄今为止任务都还是“未完成”状态了。

　　镖师们自然比她更早发察觉了不对。不安的气氛再次弥散开来，他们对视一眼，纷纷向后退去。谁也不敢去敲那扇大门。他们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押送着这劳什子货物回镖局？真该直接回家。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苏山行问道。

　　镖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一人张口。

　　说敲门？这镖局摆明了是龙潭虎穴。说回家？他们已经在镖局门口露过脸，此时回家焉知不是又一场追杀？甚至可能累及家人。

　　等等，家人！

　　崔镖师脸色一白。

　　她急上前几步，牵住苏山行的袖子。

　　苏山行扭头看向她，却见她一张脸煞白，眼眶泛红，嗫嚅道：“求苏……林！林少侠可否随我回一趟家？”话没说完，却因为既急又愧，一张脸憋得通红。

　　崔镖师心里清楚，苏少侠与他们非亲非故，先前肯出手救他们一命，已是义薄云天、侠肝义胆。愿意陪同他们回长沙分局，更是天大的恩情。

　　可是、可是如今，可能遭殃的是她的家人，是她割舍不掉的母亲和孩子！

　　她不敢下跪，唯恐苏少侠认为她在要挟她，从而转身离去。既急又愧之下，一张脸憋得通红。

　　其他镖师闻言也噙着泪看过来。

　　苏山行望着这一张张脸，点了头。

　　一行人不敢分开，于是变成浩浩荡荡朝崔镖师家赶去。

　　崔镖师从少时便开始走镖，踏实肯干，这些年攒了不少银子。她唯恐自己哪天得罪了人，累及家人，便咬咬牙，将家安在离县衙不远的地方。

　　之前她还十分自信，这场灾祸，怎么可能殃及镖师家人？可在见到已然出事的镖局后，这份自信全化作无尽惶恐。她家可是离镖局最近的！

　　算上来，她离开尚只有五日，可在见到熟悉的木门的那一刻，她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她闻到了。

　　众人都闻到了。

　　让人本能恐惧的腐臭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左邻右舍听见动静，却无一人敢开门。

　　崔镖师爆发出一声悲鸣，她用力撞向木门，拼尽全力朝屋子里奔去。

　　“原来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是真的会嘶鸣的。“苏山行想。

　　她不必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