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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 别离 一波未平一 ...

  •   老话说“否极泰来”,林平之本是不信的。

      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他甚至怨怼过苍天,为何要在给了他十几年父母疼爱、衣食无忧的日子后,却又残忍地在一夕之间,将这一切尽数夺走?

      在赶去衡山的路上,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过放弃,可心中的不甘驱使着他生生咬牙坚持了过来。

      他不甘心自己的人生潦草收尾,也不甘心将父母的安危寄托在余沧海的良心之上。

      好在虽历经磨难,但结果却是好的,余沧海及其弟子终是恶有恶报,尽数伏诛。

      可在他以为一切都熬过来时,命运再次给他重击——舅舅的出现,又将他打入泥潭。

      在过了十九年安稳日子后,他终于恍然大悟:为何福威镖局能在他父亲手上发扬光大?白道的江湖人愿意帮衬福威镖局,还可以解释为是他父亲每年花费大笔金银上下打点,逢年过节,礼物从不曾落下。那□□呢?

      答案显而易见。□□的江湖人愿意给他父亲几分薄面,是因为蒸蒸日上的金刀王家。

      家族发展总离不开金银财宝、物资采买,而为外祖家提供这巨大的财帛的,正是父亲,是福州林家。

      真实的世界一点点在他眼前被揭开,他下意识痛苦地闭上眼。

      “原来我所倚赖的亲情,其实是一场场利害算计?”这荒谬的真相让他忽然想发笑,大笑。

      过去,他听见唱戏的在演到大悲之时忽然狂笑,他还道这表演实在夸张,可如今,当他落到此等田地时,他才知,悲与喜的表达原来如此相似。

      在享受势均力敌的双方通过互利带来的好处时,他只道是理所当然。可当双方这微妙的平衡被打破,那排山倒海倾轧而来的反噬,才真的让他感受到彻骨的绝望。

      他只觉自己宛若一株浮萍,一个浪头砸过来,他便被埋进了不见天日的水底。

      可忽有一隙天光洒下。

      ——“我山里还缺个洒扫弟子,你要来么?”

      女冠平静问道。

      宛如一道乍响的惊雷,林平之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要去么?

      他望向眼神殷切的父母,看向神色诧异的苏山行,又迎上歪着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的曲非烟。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日的衡山街头。只是这一次,他脚下不再是空茫茫的虚无,一条条路通向四面八方,蜿蜒进深不见底的重重迷雾中。

      他忽然想到什么,神情骤然变得坚定,他理了理衣摆,郑重地行了个标准的拜师礼:“林平之多谢前辈收留!”

      他当然要去!

      或许每条路都通往不同的人生,但只要有一条路上站着他的双亲,那么,他就会坚定不移地踏上去。正如此时,他不知道前辈的居所到底在哪脉山、哪座峰,但只要那里能容下一间小屋,作他父母的容身之所,那便是他林平之注定的归宿

      ……

      林家三人赶来时,并未落下随身行李,故不必重新置买。加之他们心中一直悬着一块石头,忧心若是在此地逗留太久会夜长梦多,引来仇家、殃及客栈无辜,那就是他们的罪过了。

      于是,三人婉拒了曲非烟再留一日,以供他们置办行装的提议。

      晨光熹微时,五人相继上了客栈小二早已按吩咐备在门口的两架马车,直奔城门外而去。

      苏山行登楼远望,只见车轮碾过土路,扬起滚滚黄尘。两架青色马车在薄雾中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他们出发的日子,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

      深秋的夜晚格外冷,一层层寒霜降下来,连带着风也带着刺骨的凉意。一些畏寒的客人甚至特意加了钱,请店小二抬个小火炉到他们房间去。

      唯独有一个人,她独自坐在客栈屋顶,单手撑脸,出神地望向夜空。

      天上的星子明明灭灭,她忽然想到小时候,老师为她做拟人句示范,就将恒星闪烁比拟为人在眨眼。

      此刻,她觉得这个比喻真是形象极了。

      【统统,为什么师母会主动邀请林家一行人去师门?】她依旧想不明白这件事。

      察觉到自己宿主似乎还被困在传统游戏的逻辑里,系统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她是智能NPC。阿行,智能的NPC是有自我意识的,她会按照初始设定,去做符合个性的事。】

      【比如救人。】苏山行轻声接道。

      【比如救人。】系统肯定回道。

      况且,在背景故事中,苏山行就是由师母抱回山,视如己出,悉心教养了十六年。能够驱使一个人主动承担抚养一个陌生人这个义务的,要么是善意,如恻隐之心;要么是恶意,如另有图谋。

      当然,人都是复杂的,所以以人为蓝本构筑出的智能NPC,其行为也绝非会被单一情感所驱动,但在众多交织的情感中,总有一种情感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善意:80】

      看着隐隐透出金光的数值,系统关闭了智能NPC人设面板。

      不同于衡山县有热闹的夜市,零陵县的夜晚十分静谧,只遥遥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沉闷的梆子响。

      苏山行屈起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间。

      她这段时间本就一直昼夜颠倒、连轴转个不停,眼下又受了伤,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疲惫的困意如潮水般漫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忽然——

      【阿行!有人!】

      系统的警报声让她迅速清醒,猛地抬头,只见半条街外的屋顶上,一道漆黑的人影正飞速掠过。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微微侧过头来。尽管夜色深重,苏山行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可心底的直觉却已警铃大作——那道视线,正在与她对视!

      【?新任务?】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去一探究竟,可腿部因长久的蜷曲已经麻木,她刚站起身便是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下屋顶。

      她急忙稳住身形,可再抬眼望去时,这一片的屋脊上皆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人影?

      正当她四处张望时,一声凄厉的悲鸣忽然响起,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声音是自城南传来的。即使隔着重重街巷,那座骤然间灯火通明的院子,也足以在一瞬之间吸引苏山行的目光。

      心知不妙,苏山行提气便往传出声音的小院奔去。

      那是一方三进的大宅院,想来,这家人在零陵县当地,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发声之人所在的位置并不难找。

      这座宅院的后院,错落分布着几处偏院,其中一方遍植绿竹,景色十分雅致。此刻,那竹院的池塘边正聚集着十几个丫鬟,她们神色紧张,不时便朝院门外探头张望,神色惶恐。

      几十名家丁执炬引路,连绵的“火龙”几乎蜿蜒过整座后院。几名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发色斑白的老夫人下轿,老夫人十分焦急,她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小院。

      “余娘?余娘,怎么了?是不是那畜生又来了?”

      屋里的人没有回答。

      老夫人艰难地迈着步子,径直走到那道门前,她伸手推开房门。随行的丫鬟皆默契地止步于屋外,借着昏黄的灯光,她们用眼神无声地交流着什么,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心疼。

      苏山行趴在房顶,透过半透明的窗纱,她隐约看见那屋子里此刻有两个人影。

      一个是方才进去的老夫人,一个应当就是那位唤作“余娘”的姑娘。借着朦胧的影子,她能瞧见余娘正蜷缩在床脚瑟瑟发抖,老夫人见状,心疼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祖母……”余娘埋首啜泣,声音也带着哽咽。

      院外的丫鬟们交头接耳,凭着她们零碎的对话,苏山行终于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

      柳家是零陵县当地的大户,自太祖朝起,便定居于此,世代以制香为业。经过几代人的苦心经营,如今,其家族所制香料声名远扬,甚至每年都会专程派人送去京城,供给一些达官贵人使用。

      柳家如今小辈中,有一位在制香一道上颇有天分的姑娘,名唤柳余娘。

      余娘自幼随母亲、祖母出入家中铺子,见惯了家中长辈同天南地北的行商打交道。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养成了如今这般飒爽利落的性子。

      余娘年近双十,家中长辈正合计着为她觅一良婿入赘柳家。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往日里受柳家恩惠的说书人们,皆把这事当作一桩美谈四处传颂。

      却不想,正当大伙喜气洋洋,准备筹备赏菊宴时,一只蠹虫却在暗地里盯上了柳余娘。

      【田伯光……】

      苏山行暗自重复着从丫鬟、家丁们口中听到的名字。

      据说他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祸害过无数好人家的姑娘,偏生这样活该被千刀万剐的歹人,却又一身好武艺。若是官府派人去拿,次日,县官便会在家中遇刺;若有江湖志士去捉,最后,待受害者家属匆匆赶去时,只能看到志士未寒的尸骨。

      久而久之,江湖上人人自危,再没人敢去管这档子闲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021 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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