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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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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生生嘴上吹大牛,装得风轻云淡,实则晚上回家辗转反侧直到凌晨。
她实在捉摸不透,自己到底哪里得罪景大队长了?越想越不服气,凭什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好吧,就算有错能是什么大错?
景研他至于吗?小气,狭隘!
徐生生在床上纠结地翻来覆去。思绪四散,不知怎么就飘到她生日那晚,也就是时隔八年,她再度见到景研的前一天。
那天晚上九点三十五了,徐生生还在公司加班,整层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还在,电脑屏幕的光幽幽照在她的脸上。她打字速度快,键盘被她敲得劈里啪啦响。
做完方案后,她抬眼看了一下四周,静悄悄的办公区显得格外空旷漆黑。她有点害怕,开始默念唯物主义信条壮胆,刚准备关机走人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徐生生直接被吓得后仰,鼠标都丢到一边,不过还在是虚惊一场,来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提着蛋糕的庄冬恬。
庄冬恬,徐生生的至交好闺蜜。那是进公司不久的某一天,徐生生躲进茶水间刷购物软件,和已经在这打了两把游戏的庄冬恬对上了眼。
两个混子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从此狐朋狗友,形影不离,上班一起偷闲骂老板,下班一起逛街混酒吧。
庄冬恬对徐生生的反应十分满意,贱兮兮地晃着手里的蛋糕说:“生日快乐啊,徐科长。”
徐生生并没有因为被吓到而生气,反而从椅子上弹起来去熊抱庄冬恬。有了好闺蜜,她就不用一个人下楼了。
“姐们,及时雨!雪中炭!爱你一万年!”
庄冬恬推开她,把蛋糕放在桌上,龇着牙笑:“少来,可有人上赶着给你保驾护航。”
话里有话,徐生生不搭腔,斜着眼看她。
庄冬恬拿手指戳她心口:“人黎易可是找你找到我这来了,说你一天都没回他消息,可着劲套我话,打听你跟哪个男的在一起共度良宵呢。”
徐生生撇了撇嘴,失望地瘫回椅子上。黎易是徐生生前几个月在某家网红餐厅认识的银行男,约会了几次,徐生生对他没有太大感觉,但也不讨厌,不温不火地联系到现在。
徐生生苦笑,“一整天都在为我司赴汤蹈火,哪有空共度良宵?”
庄冬恬自然不信,她拿起徐生生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解锁,打开微信开始大检查。
一路滑下去,徐生生竟然今天真的只回了同事和亲朋的消息,七八个男的给她发了生日祝福,未读红点却都还在,聊天框压根就没点开,包括卡零点发消息的黎易。
“呦,今天这么冷艳高贵,一位男嘉宾都没疼爱啊?”
“庸脂俗粉,索然无味。”徐生生用八个字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庄冬恬呕了一声,受不了她这挑三拣四的样子。
“你以为你是皇帝啊?空窗多久了心里没数啊?差不多得了吧?”
三连问让徐生生有点破防,截至今天,她已经空窗一年零四个月了。约会的人换了又换,新男友是却完全没影的事,甚至连个提得起兴趣的暧昧对象都没有。
倒不是一定要有男人陪,只是拈花惹草是这两人惯有的生活模式,初恋即结婚的徐生生母亲曾在学习网络新兴用语后定性——两个渣女。
徐生生悲凉地想,难道自己年纪轻轻激素就分泌不足了吗,一定是上班给上的工伤。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徐生生带着烈士就义般的表情打开了蛋糕的包装盒,她自己点上蜡烛,然后双手紧握双眼紧闭,恳切地祈求:“老天爷啊,你要是还把我当亲孙女,就请赐我一个梦中情人吧。”
在徐生生求助玄学的时候,庄冬恬正替她给“庸脂俗粉”们回消息,并且深深地为自己两肋插刀的义举所感动。
哪知道徐生生刚吹完蜡烛,一个微信电话就弹了出来,两个人都吓得一激灵。
庄冬恬深深看了徐生生一眼,说:“老天爷……显灵了……”
徐生生有些紧张地接过手机,然后翻给庄冬恬一个大大的白眼。因为屏幕中央赫然显示着“凌云区交警大队事故中队队长李鑫”,头像是一个穿着警服的胖大叔。
徐生生点开免提,一个中气十足、黄河奔腾的声音开门见山:“徐组长,明早九点,咱们测试点汇合。”
徐生生连忙应好,保证自己准时到。
“明天周六啊,大姐。”庄冬恬在旁边夸张地做着口型。
市政府出于安全考虑,要求这次的测试项目得由交警大队全程盯着,最终的数据和分析报告也得呈一份去有关部门。
李鑫就是这次测试的交警方负责人,但测试通知下来三个星期了,所有筹备工作都安排好了,就是见不着这位李队长的人影,天天都说没空,不是在事故现场就是在开会。
交警的人不来,徐生生这边工作也开展不了,只能天天电话追击,每次都被李鑫推后处理。隔着电话徐生生也不知道人家说忙是真还是假,只能压着火说:“李队您都三级警司了还这么辛苦天天跑现场啊。”
李鑫在电话里放声大笑,听出了徐生生的弦外之意,但也没计较,“我们事故中队可不是能坐在办公室喝茶的地儿,徐科长放心,下次一定给您准信。”
徐生生本来以为李鑫又是敷衍她,没想到真等来了准信,所以哪怕是要周末加班也得把测试做了,谁知道下次李鑫有空是猴年马月。
这次的项目徐生生是决心要做好的,它既和年终绩效挂钩,又影响晋升考核。她虽然不是多上进的人,但总还是要多为钱考虑。她想在三十岁前攒够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地段不多奢望,安静方便就行。
她盘算,明天不仅要要把基础性能的测试做好,还得让李鑫定好下次测试的时间。
搂着庄冬恬脖子下楼的时候,她放出狠话:“小小事故中队,明天我必拿下。”
测试园区在郊区,徐生生开车快一个小时才到。下车前,她特地涂了口红和换了高跟鞋,无论情场还是职场,通过外貌获得额外的附加分是她一贯的战术手段。
李鑫已经到了。远远就看见一个挺着将军肚的警察,正站在技术人员的观测帐篷旁边,指挥着人竖安全警示牌,嗓门不大,派头不小。
徐生生没急着上前,先去转了转现场,摸清了进度,这才不紧不慢地过去跟他打了个照面。
“李队,您好,我是之前跟您联系的小徐。”徐生生上前与他握手,脸上挂着适用各种场合的标准化微笑。
走近了看,李鑫和他微信头像一模一样,肉鼻子肉脸,面善又福相。
他没多寒暄:“徐科长,你们的设备搭好了十点就准时开测,这段路只能封两个小时。”
“了解了解,我们测完马上把东西撤走。”徐生生边说边狗腿地从包里掏烟递给李鑫,特地昨晚提前买的软中华。
李鑫没收,只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笑了笑,手伸出去往旁边一指。
“徐科长,赔罪礼。”李鑫朝着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徐生生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他介绍:“负责跟车的可是我们事故中队的精锐。”
顺着李鑫手的方向,宽阔的街道向远处延伸,在测试路段的起点停着一辆重型白色警用摩托,车的主人一身黑色警服,正抱臂待命,长腿直直撑着微斜的车身。
距离太远,徐生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太阳在东边烧干了晨间的水汽,发出的光芒让她双眼微刺,不得不收回了目光。
转头的瞬间,徐生生莫名觉得那个人也在看她。
她想问李鑫那个人是谁,可是李鑫的来电提醒先她一步响起。他摆了摆手示意,走到一旁去接,听着应该是辖区内某个地方发生了追尾。
这次的数据全部通过传感器自带的数据记录器和车辆的记录系统收集。为了模拟的真实性,测试过程需要有人坐在后排,徐生生想顺便做一份关于使用感和舒适度的报告,决定亲自上阵。
为了确保测试的安全,警员会在测试中全程跟车行驶。徐生生本来要在开始之前,去和那个“精锐”客套几句,打好关系方便以后办事,谁知道李鑫这个急性子上来就直接把她塞上了车。
她坐在后座,先仔细调试了中控的人机交互屏幕,在确认各项功能显示正常后,拿起对讲机向技术部同事示意测试可以开始。车辆平稳启动后,她便专注地盯着屏幕与路况,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敲击,实时记录下乘车体验。
测试车飞驰而出,窗边的景色一路倒退,而“精锐”的车就一直跟在右后侧,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徐生生忍不住在后视镜里观察他。
男人的背绷得很直,护腕紧紧绑在手臂上,带着白手套的手看起来很纤长。虽然护目镜遮住了上半张脸,但是下半张脸棱角分明。
整个人在风中像离弦之箭,像疾速的猎豹。
徐生生偷拍了一张发给庄冬恬。
庄冬恬一看就知道徐生生的意思,秒回:勾搭同事死全家。附有翻白眼表情包一张。
徐生生撇嘴,又不是正经同事。
测试完成后,徐生生在机器棚旁边给小组成员分工回去之后的工作,一心二用,边说边用余光找人。
“精锐”还没走,仍跨在摩托上,跟李鑫不知说着什么。
徐生生悄咪咪地走了过去,假模假样地插进他们的对话:“李队,今天真是谢谢你和这位警官了。”
李鑫爽朗一笑:“徐科长在心里没少骂我吧。事故中队常年处理突发事件,忙得很,徐科长多担待。”
徐生生连忙对着李鑫假笑,“哪能哪能”,眼睛却在偷偷观察另一个人。
李鑫的手搭上了身旁一言不发的“精锐”,解释道:“他,我们事故中队指派给你了,专门负责配合你们工作,有什么事就找他。”
“哦,忘了介绍。我们凌云区事故中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队长,景研,景副队。”
徐生生大脑登时宕机,脸上的笑褪得一干二净。
什么景?什么研?哪个景?哪个研?
徐生生压着呼吸,缓缓地看向李鑫旁边的男人。心中飞速闪过的各种猜测,吓得她在阳光下浑身发凉。她握紧双手,企图聚集勇气,却始终无法镇静下来。
男人还是静默着,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像全然不认识徐生生。他的双目隐藏在黑色的护目镜之后,让徐生生恍然觉得自己是关在审讯室的嫌疑人,正被人隔着一层单向玻璃审视问罪。
天打雷劈。
徐生生哪还能认不出来。真是没想到,她和他居然还有再见的一日。鬼上身似的,她伸出了手,脱下了男人的护目镜。
这显然不在他意料之中,所以来不及躲开。
她终于得以看清他的双眼,一如既往的沉,还有对着她时,一以贯之的冷淡。
还能是哪个景研?
天意弄人,徐生生又感受到了十八岁夏天的那份闷热、躁动。八年前,嵊城一中人人皆知,徐生生苦追景研不得,而景研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