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长夜温柔》鹊桥弯弯

2、合同 许砚宁抿了

　　许砚宁抿了抿唇，下一刻，她没有避开男人的视线，清凌凌的双眸，再次直直的迎了上去。
　　“陈先生，我没有被任何人收买，也没有想对您隐瞒什么。”
　　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干净，让人轻易就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温度和力度。
　　“陈小姐确实提过，会以个人名义，每月额外给我一笔钱，但我并未答应。我只接受合同内写明的薪资，不接受任何私下交易，更不会因此替她隐瞒、欺瞒您。”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我来做陪读，是来工作的，我不会被谁收买，也不会因为任何额外的好处，放弃我该守的底线。”
　　陈宴承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
　　但她的眼神干净、明亮，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与闪躲，里边的光芒坦荡的有些刺眼。
　　她迎上他审视的目光，语气从容的继续说：“我也是单纯认为，身为陈小姐的陪读，我应该尊重陈小姐的意愿，守住该有的边界。我更应该谨言慎行，以免无意之中，在你们兄妹之间添了口舌，伤了你们兄妹之间的情分。”
　　陈宴承闻言，再次轻笑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一声轻嗤。
　　他撤回身体，靠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语气中带着冰冷的玩味：“许小姐，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许砚宁微颔首，神色未变：“兴许吧。但我既然要照顾陈小姐，首当其冲的，便是要保护她的隐私。若我能对您妥协，来日就能对他人屈服。这样靠不住的人，想来您也不敢用。”
　　空气里，冷松香的气息越发明晰。
　　不知道是会客室香氛的余韵，还是从眼前的男人身上溢出来的。
　　那香气清冽、干净，像雪后森林里的风，又像是一张无处不在的网。
　　她不想像猎物一样溺亡在其中，便轻掐了掐掌心，让自己的头脑时刻保持清醒。
　　许砚宁迎上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继续补充说：“陈先生，陈宴熙小姐是您的妹妹，您忧心她在国外的安全，这一点，我沟通过陈小姐，以后会定期对您回报。但其余事情，没有陈小姐的允许，我不能告诉您。”
　　话音落地，许砚宁看向对面矜贵强势的男人，就见他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只紧绷的面容，似乎略有松缓。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一直伫立在门口的助理：“合同拿来。”
　　赵助理在许砚宁疑惑的视线下，上前递给她一份合同。
　　“陪读合同，你可以看完之后，再决定签不签。”
　　男人语气平静，许砚宁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
　　刚才那一关，她无疑是闯过去了，合同是等着她的第二关么？
　　合同不厚，总共不过三四页。
　　许砚宁一目十行，几分钟便看完了。
　　出乎她的意料，待遇之优渥，远超她的想象。
　　月薪足有一万美金，由美国的分公司按月发放；五险两金足额缴纳；甚至若因护持陈宴熙导致身体损伤，还有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天价赔偿。
　　这些条款让人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心跳都骤然加速，与之相对的，一条条约束条款，却又苛刻的让人心脏瞬间揪紧——
　　永久保密条款，恋爱需“报备审核”，这两条尚在可以理解和接受的范围。
　　陈宴熙在美国读书时，她24小时随时待命；需要提供所有社交账号，配合不定期的“安全检查”；还有天价违约金，甲方无理由单方面解约权……
　　每一条都像锁链，悄无声息的将人捆死。
　　这不是合同，这是卖身契。
　　许砚宁感觉到窒息。
　　她深呼吸一口气，轻轻的将合同放回实木桌面上。
　　素白的手指，一点点将之推到陈宴承的面前。
　　“陈先生，这份合同，我不能接受。”
　　陈宴承坐在对面，坐姿舒展却又极具压迫感。
　　他长腿交叠，冷漠的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上位者审视棋子的冷淡锐利。
　　“哪里接受不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她的拒绝，轻描淡写地扭转成要“讨价还价”。
　　许砚宁垂着眼，不受其干扰，声音冷静而坚定的开口：“‘恋爱需报备’之后的所有条款，我都无法接受。我受您的雇佣，是来工作的，不是要卖身给您。恕我直言，您这些条款，太过苛刻。”
　　她要起身，脚步却沉重的抬不起来。
　　这一刻，身上的手机再次响起。
　　“陈小姐”三个字又在疯狂跳跃，许砚宁眼神微动，抬眸看向对面的陈宴承。
　　“陈小姐的电话，您介意我在这里接听么？”
　　陈宴承漠然的看着她，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他做了个“自便”的手势，许砚宁便强忍下那股不适，滑动手机，接听电话。
　　“砚宁姐，你签完合同了么？我在京远大厦楼下等你。你快出来，咱们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陈宴熙的声音清脆活泼，透过话筒传过来，打破了会客室里凝滞的氛围。
　　许砚宁握紧手机，缓缓开口：“抱歉陈小姐，合同我没签。其中有些条款，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
　　电话那头的欢脱戛然而止。
　　不到三分钟，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边暴力推开。
　　陈宴熙踩着小羊皮靴，波浪卷发在空中划过张扬的弧度。
　　她三两步走进来，一把将手上的爱马仕包包扔到沙发上，气势汹汹的发出质问：“大哥，你做什么……”
　　“宴熙，你的规矩呢？”
　　清清冷冷的几个字，却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泼在陈宴熙身上。直接让陈宴熙的所有骄蛮与撒野，在瞬间戛然而止。
　　陈宴熙对这个大哥，是很有几分畏惧的。
　　即便满心不服，此刻也只是嘟着嘴，强撑着体面说：“我错了还不行么……大哥，你别这样看我……大不了，我重新进来就是了。”
　　说着话，她竟然真的走到门外，佯做有礼貌的样子，敲了敲门。
　　“大哥，我进来了。”
　　然后，没等到她大哥应准，再次推门而入。
　　看着对面男人深深蹙起的剑眉，以及他脸上浓浓的不愉，许砚宁沉闷的心情，莫名有了一丝轻快。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此时她唇角微扬，竟露出点点笑意。
　　这一丝淡笑恰好被陈宴承抓住，他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目光紧紧的锁住她。
　　许砚宁心头一跳，连忙攥住手机，面上重新恢复了清冷的表情。
　　陈宴熙不见外的坐在许砚宁身侧，探身拿起桌上的合同。
　　她随意翻了两页，整个人瞬间炸了。
　　“大哥，我是你妹妹，不是牢里的死刑犯！就算是死刑犯，每天还有放风时间！你让砚宁姐24小时待命，不就是让她24小时监视我？我犯了什么天条，大哥你要这么对我！”
　　“你竟然还要求砚宁姐提供社交账号，接受不定时检查，还有天价违约金……拜托大哥，这都21世纪了！我以为您一颗红心向太阳，谁知道您私下这么黑。大哥，您姓陈，不姓周，您也不叫周扒皮！”
　　陈宴熙不由分说，抓住合同的两角就要撕毁。
　　可对上陈宴承那道冰冷的视线，陈宴熙蠕动嘴唇，到底不敢太过挑衅她大哥的权威。
　　她悻悻的放下合同，硬着头皮开始耍无赖。
　　“大哥，我马上就要开学了。整个暑假，我面试了那么多陪读，就只看上了砚宁姐这一个。你要么同意砚宁姐陪我出国，要么我就一个人走，谁都不带。”
　　她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似的说：“反正我要是一个人在外边，没人管束，学坏了，闯祸了，或者和别人一样，一两年之后给你们抱个外甥回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见她大哥的脸黑的犹如世界末日降临，陈宴熙担心真把她大哥激怒了，当场给她办退学，再让她回国读书，那她可真是没地方哭。
　　她就放软语气，撒娇说：“大哥，我是真的很喜欢砚宁姐，您就高抬贵手，让她陪我去美国吧。以后有她看着我，我保证乖乖上课、好好写作业、绝不惹事，让你和爸妈都安安心心的。”
　　“行不行么大哥？大哥你就行行好，改一改合同吧。”
　　许是被她磨的头疼，许是待会还有要事，并不想在这件小事儿上过度浪费时间。
　　陈宴承松了松胸前的领带，指尖在领结处轻轻揉了揉，薄唇轻启，做出让步。
　　“私人时间保留，具体听从宴熙安排。”
　　“直系亲属重病，可无条件请假，不算违约，不扣薪资。”
　　“个人隐私不干涉，手机、社交、情感，我不过问。”
　　陈宴熙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还有无理由辞退！还有天价违约金——”
　　“闭嘴。”
　　陈宴承抬眸，一个眼神就让陈宴熙瞬间噤声。
　　他转向许砚宁，身上的气势依旧强盛，语气中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顾自将事情拍板定案。
　　“违约金保留，但仅限泄密、背叛，以及损害陈家利益这三种情况；无理由辞退取消，但如果你做出影响宴熙安全、学业和体面的事情，我依旧会让你离开。”
　　说完，他眸光紧锁住她，一字一句的问：“这份合同，满意么？”
　　不仅是陈宴承，就连陈宴熙，此刻都眼巴巴的看着她。
　　许砚宁捏紧拳头，任由指甲刺痛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听见自己清冷的声音回响在室内：“可以。”
　　法务部重新拟定合同，赵助理亲自将打印好的合同送过来。
　　许砚宁这次看的极慢，从头到尾将合同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留下了个人信息，又在“乙方签名”四个字后边，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姓名——
　　“许砚宁。”
　　陈宴承早已不在会客室，陈宴熙拿着盖好章的合同，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砚宁姐！我们周五就飞美国，这几天我要收拾行李，你忙完自己的事儿，就来我家帮我吧。”
　　许砚宁怔怔的拿着笔，垂首看着桌面上的木质纹理。
　　她清冷的面孔上依旧带着几分梦幻，显然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仅仅两天时间，她的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声音轻的发飘：“我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随时可以过去。”
　　陈宴熙闻言，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帆布包上。
　　米白色的帆布包，上边印着紫荆花和二校门的图案，还有四个烫金大字——“华清大学”。
　　陈宴熙也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网球场上抓了个陪练，竟然就是华清大学的学生。 这种概率，比豪门圈，一家人一年能吃上两顿团圆饭都稀少。
　　砚宁姐是这所大学的学生，未来前途无量。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宁肯放弃学业，也要先挣这一笔快钱？
　　陈宴熙看着许砚宁安然静美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