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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思 “谁知道呢 ...


  •   圣人要秋猎了。

      圣旨颁到东宫时,关吟月欢喜了会儿,日日闷在皇宫内,她快要长毛了。秋猎好啊,届时她便可尽情骑马了。

      关吟月兴冲冲地与两个宫婢讨论该准备什么衣裳,又想到宗长晖的衣物如今也归她打理了,于是便带着宫婢找寻他适合骑射的衣裳。

      这一翻,便不小心将他那两个神秘的箱笼翻了出来。关吟月见了就发怔,那箱笼是用最普通松木做的,因为年代久远,已发出老旧木头的霉味。其中一只上头还有稚子简朴的涂鸦,因油墨洇开了,关吟月分辨了许久,方才惊异地发现上头两只潦草小狗只能是出自她的手笔。

      换而言之,宗长晖竟然保存了带着她童年涂鸦的箱笼这样久,从南方颠沛到北方,如今做了太子,也不曾丢掉。

      宫婢在旁笑道:“这箱笼的钥匙一贯是殿下亲自保管的,里头大概也没有衣物。”

      便要将箱笼收起,关吟月不曾阻拦,只是等宗长晖回来后,她装作不经意地向他提起那箱笼。

      宗长晖神色微顿,道:“里面放着的不过是些故土旧物罢了,不值一提。”

      既是故土旧物,又如何不肯叫她看一眼?关吟月趁着宗长晖去沐浴时,特意又去看了眼,那两只箱笼已经不见了。她想招来宫人询问,可宗长晖既然不肯叫她知道,那些宫人便是知晓也不敢告知她。她不愿宫人为难,于是只当没有这回事。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他的秘密,宗长晖自然不会例外。

      关吟月叫人温了酒来,只说要月下斟饮,问宗长晖要不要一道。宗长晖顷刻间就明白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她也不想想,她那样的酒量,又要如何灌醉他,套出他的话来?

      宗长晖道:“好。”

      他吩咐宫婢取来氅衣,亲自给关吟月裹好。秋风瑟瑟,透着些许凉意,关吟月亲自斟酒,放在他面前,酒便那么一盏罢了,反而关吟月面前的下酒菜菜摆了满满一桌,怪味花生、虎皮凤爪、凉拌羊丝……却不见一只酒盏,可见她只打算吃菜而不喝酒。

      真是明目张胆。

      宗长晖端着那唯一的酒盏,都不知道该不该喝。喝,显得他傻,不喝,关吟月又要不高兴。

      见他良久都不曾喝,关吟月便劝起酒来:“喝啊,怎么不喝?”

      俨然硬劝。

      宗长晖只觉脑袋有点疼,他放下酒盏,打算给她个面子,提醒道:“你不喝?”

      关吟月坦荡得很,反问他:“你不晓得我的酒量?哪里喝得来。”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没听懂他的暗示。还是单纯觉得无论她的借口多拙劣,设下的陷阱多荒唐,他都会心甘情愿往里面跳。

      宗长晖叹了口气,提起酒盏,一饮而尽。关吟月见状,赶紧放下啃了一半的虎皮凤爪,马上又给他添了一盏。

      宗长晖又喝光了。

      很快,那酒壶便见了底,宗长晖见状,顺势就装醉酒倒在桌上。

      这些年便是赴宴,两人分坐男席和女席,关吟月根本不知他的酒量见状,见他醉了,便在他耳边小声道:“宗长晖是头猪。”

      见他毫无愠色,只白玉般的脸颊泛着胭脂色,便果真以为他醉了。关吟月放下心来,借着烛光肆无忌惮地欣赏了会儿他的美色,感慨自己终于也见了回“玉山自倒非人推”的场景,便凑到宗长晖边,问道:“那两只箱笼里放的是什么?”

      她没察觉气息缕缕吐在宗长晖脸上,叫他心猿意马,耳红得厉害。

      宗长晖没有回答,关吟月怕他睡了,又推他,宗长晖迷噔噔地似是醒了,眼眸半开,目光沾了醉意,很是诱人。下一瞬,他便靠了过来,倒在关吟月的肩上,怎么叫也叫不醒了。

      关吟月顿时有种人砸在手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过了好会儿,她才扬声叫来挽花来搀扶宗长晖。

      叫宫婢伺候本没什么,宗长晖却搂住了她的腰,怎么也无法叫他撒开手去。关吟月没了法子,只好自己吃些力,将宗长晖扶了进去。才到床榻边,她却又被宗长晖带着,一道倒了进去。

      他的胸膛是炽热的,手臂是坚固的,关吟月费了很大的劲,才将自己撑起身。来不及多想今日她这样算不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熟睡之中的宗长晖忽然翻了个身,顺其自然地将她压在底下,他的唇正正巧巧地贴在她的脖颈处,又麻又痒。

      若不是她亲手将宗长晖灌醉,她都要以为宗长晖是故意的。关吟月只好自认倒霉,蜷缩在他身.下,睡了一宿。

      其实仔细想来,那箱笼里也放不了什么要紧的东西,毕竟它看起来那么破败,一点也不安全。可就是因为它旧,便宜,还有她留下的涂鸦,却又被好好地保管了那么多年,才会让关吟月觉得在意。

      而偏偏,宗长晖对它的态度又那么怪,竟然不愿给她看。她想不出不给她看的理由,便越发想看了。可是她知道她是没机会了,宗长晖必不会将它放在集贤殿,那是她轻易就能找到它的环境,它不会再将它置于她的掌控范围内。

      关吟月便有些意兴阑珊了,或许完全是她自作多情了,那箱子里的东西根本与她无关。

      与她所料那般,此刻那两只箱笼被放在了崇文馆,宗长晖正在拣看里面的东西。

      先是放在小匣子里的乳牙,那是关吟月的乳牙,从她哇哇大哭的嘴里脱落,曾被他亲手丢上了屋檐。

      再是她的第一双鞋,还没有巴掌大;她的第一件衣裳,玲珑可爱;她练的第一个字;她送他的第一件礼物,那是路边的狗尾巴草,被他晒干,夹在书间方才保存了下来,却也脆弱无比;还有一块脏脏的红盖头,那是扮家家酒的时候,关吟月做了山匪头子,非要喝令手下绑了他做山寨相公——说起来,那时的关吟月还是觉得他生得很讨她欢喜的……

      宗长晖一边看,一边露出怀念又幸福的笑,猛然叫回来禀事的暗卫看到了,吓得忙低了头。

      宗长晖仔细将东西收好,珍重地上好锁,方才抬眼道:“何事?”

      只一瞬,那充满柔情的一面如朝露般散去,留下的是那个威严赫赫的太子。

      暗卫低头道:“贵妃出身云州王氏,王氏乃盘桓百年的大族,要查阴私之事,易如反掌。眼前就有一件,贵妃的亲兄长为了侵占田地,逼的一家农户家破人亡。”

      宗长晖颔首,问:“ 那家可有旁支亲戚?着他上京来告御状。”

      暗卫迟疑地问:“殿下这是打算出手了?”

      圣人年富力强,正是太子最需要韬光养晦之时,直接针对孕有皇子的贵妃,恐怕会惹圣人不虞,届时就算王家有罪,恐怕圣人也只会对其家轻拿轻放。

      宗长晖凉凉地看他一眼,暗卫惊觉自己逾矩了,赶紧磕头谢罪,宗长晖道:“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暗卫冷汗涟涟,磕头谢恩后退出。

      宗长晖将箱笼放好,推窗而望。

      他何尝不知身为太子,此时他最好藏锋敛锷,可贵妃何尝不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居然暗示华安抢他赠给关吟月的猫。关吟月当时有多不舍难过,她眼瞎了看不到吗?

      虽然这计是宗长晖亲自布下,贵妃也不过是如他所料那般入了圈套,可宗长晖还是不高兴。何况又发生了后面嬷嬷挑拨离间的事,那更是触及宗长晖的底线,贵妃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当时关吟月有多难过,他要让贵妃加倍品尝。这才是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扳倒皇子的母族。

      当所有人都认为那件事已经可以被揭过了,却不知道宗长晖隐藏的锋芒正待显露。

      他总是这样,没人知道他是从何时盘算计划这些事的,直到事情发生了,大家才会对他的手段感到惊异。

      翌日,一衣衫褴褛的老伯敲响登闻鼓,状告贵妃母族仗势欺人,践踏王法,草菅人命,引得朝野轰动。

      东宫消息灵通,宫婢将一个消息接一个消息传进来,让关吟月连吃瓜都有点跟不上速度了。

      贵妃脱簪请罪,圣人却闭门不见。

      圣人下令审查此案,却交给大理寺卿查办,绕过了宗长晖所在的刑部。

      贵妃跪太久了,晕倒在殿前,被软轿抬了回去。

      晚上,贵妃被禁足,撤下了秋猎随行的名单,宗长敬去求圣上,反而被训斥了一通。

      关吟月好奇地问宗长晖:“他身边的人难道没告诉他,这时候最不该由他替贵妃求情吗?”

      宗长晖总不能说这些都是他派了几个宫人故意在清露殿外议论此事,让宗长敬相信尝够酷吏贪官之苦的圣人,一定会严查贵妃和王家,于是他才会不顾周围人的劝解,执意向圣人求情吧。

      宗长晖淡淡地说:“谁知道呢?可能单纯就是他蠢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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