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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公路求生 熬夜后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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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窗外的城市都已经睡去,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像夜海中倔强的浮标。
宴熙的房间就是其中之一。
不大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浅黄色的灯,窗户半掩着留了缝隙透气,宴熙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室内回响。
屏幕上光影变换,他操纵的角色在树林草丛中来回穿梭行走,动作行云流水。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把任务需要的几样制作材料收集齐了,宴熙瞥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到凌晨三点了。
他松开鼠标向后靠,疲惫的身躯陷进身后柔软的椅子里,仰头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这个动作让他额前微长的黑发滑向两侧,露出一张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脸。
他本就生得极为好看,眉眼清隽精致,宛若精心雕琢的佳品,肌肤冷白如玉,在电脑屏幕冷冽蓝光的映衬下,更似温润瓷器,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也愈发醒目。
手机在凌乱的桌面上嗡鸣一声,屏幕亮起幽光。
宴熙微微直起身,伸手在桌上划拉,将手机捞至身前,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轻划屏幕,利落解开锁屏。
是vx置顶联系人发来的消息,头像是一只线条简洁的飞鸟,ID是“栖”,后面跟着宴熙心血来潮时加上的一个小小水流符号。
“睡了吗,还是在打游戏?”
宴熙唇角无意识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点倦意也褪去几分。
他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在屏幕上轻快跳跃,慢悠悠地敲出回复:“还没睡,明天没课,今晚可以多玩一会儿。你呢,忙完了?”
“刚忙完第一阶段的事情,现在在回去的路上。”对面几乎是秒回,“想着赶紧忙完就能和你聊天,做事都更有动力了。”
这般直白的心意袒露,让宴熙心头微怔,下意识放下手机,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
和“栖”认识快十个月了,一开始,是在游戏中无意间加好友遇上的,之后他们也只是同时在线时会偶尔聊上几句。
转变是从意外发现共同爱好开始的,宴熙喜欢探索地图,他戏称这种爱好为“捡垃圾”。
某天他在捡垃圾的途中遇上了栖,之后遇到的频率增多,他们的关系也逐渐亲密起来,不仅在游戏中日夜相伴,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们听过彼此的语音,一起探索地图时会组队开麦,也都发过现实里的照片。
宴熙几乎只发美食照,但栖什么都会想让他看看,于是宴熙能从他发来各种各样的照片中,看出这人丰富多彩的生活。
那种从照片中透露出来阳光明媚的感觉,让宴熙这个现实生活中有些孤僻的人,不免心生向往。
再然后栖突然提议绑游戏亲密关系,宴熙惊讶之余没有拒绝,他们的关系变得暧昧,但双方都没有挑明。
这段时间栖因为工作原因忙的团团转,已经好几天没登游戏了,但是他们每天依旧会聊天。
“你明天还有事吗?”宴熙重新拿起手机,思索着删删减减打出这行字。
“有点小事,但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陪你。”这次栖回消息的速度慢了些,说不定是在查看明天的安排。
宴熙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虽然还没有确定关系,但是他喜欢栖看重自己的模样。
“我到家了,你现在有空吗?想和你说说话。”栖很快又发了一句。
“好。”宴熙的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的电话已经迫不及待的打过来了,他带着浅浅的笑意按下接通键,拉长了语调说道:“喂~”
“喂,小熙,今天……”栖那边能听见瓷器的碰撞声,也许是在加班工作后做一顿夜宵犒劳自己。他没有过多的倾诉爱语,而是讲起他今天周围发生的趣事。
宴熙配合的听着,游戏也放到一边不管了,栖的声音很好听,即使是通过电话,也能让他心里产生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桌上的鼠标,听到有趣的地方,也会笑上两声。
感到有些渴了,宴熙拿着手机起身,走向厨房,地板晚上刚刚拖过,所以他没有穿上拖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厨房的冰箱里只剩下半瓶矿泉水,宴熙嘀咕着让栖提醒他明天去买些水回来放着,他把手机夹在胳膊下,拧开瓶子喝了口,冰水划过喉咙时,冰凉的感觉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些。
关上冰箱门时,他无意间瞥见冰箱门上映出的自己,黑色丝质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锁骨线条清晰可见。
这衣服也太滑了。宴熙想到,伸出手拉了一下滑落的衣领。
回到电脑前,宴熙把手机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准备坐下继续和栖聊天。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响起了。
“检测到合适候选人。精神阈值达标,生存潜能评估:B+。绑定程序启动。”
那个声音并非是通过空气振动传入耳膜的,而是直接在他的大脑中响起。完全中性的音色,没有任何性别、年龄或情绪特征,每个音节都精准、平直,间隔均匀得像用节拍器校准过,完美得令人不适。
“条件判定通过。个体标识码:HT-7349,身份:宴熙。载入进程启动。”
宴熙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突然注意到世界变得寂静,手机那端栖的声音消失,电脑的嗡鸣声早已停止。
“原生世界锚点解除中。”
他想要移动手臂,想要呼喊栖的名字,但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着,连最细微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视野开始摇晃、扭曲,电脑屏幕的光斑融化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边缘流淌着不祥的光晕。
“欢迎来到,公路求生。”
“祝您,旅途愉快。”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宴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抽离感,黑暗如潮水涌来,吞没光线,吞没声音,吞没所有知觉。
他的意识沉入深海。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宴熙感觉到身下的不是记忆中舒适的电竞椅,也不是卧室的木地板,而是某种坚硬的,粗糙的表面。
然后是嗅觉,他闻到了一股干燥的尘土味,混合着某种清新的草木气息。
宴熙艰难地撑开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后逐渐对焦。
眼前是一片过于纯粹、近乎不真实的蔚蓝色天穹,没有任何云朵,也没有太阳,均匀地散发着明亮却不刺眼的光。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试图分辨出自己身处何方。
宴熙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慢慢坐起身,发现自己刚仰面躺在一道灰白色的、异常宽阔的公路上,路面并非他熟悉的沥青路,而是一种他看不出来的材料,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直到消失在天地相接的笔直地平线。
路旁是浩瀚无边的、深邃的绿。
那是森林。
高大得超乎想象的乔木拔地而起,树冠如墨绿色的浓云,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惊人,树皮斑驳,缠绕着不知名的藤蔓。
森林向公路两侧无限蔓延,直到被远处淡紫色山峦的虚影温柔地吞噬。
空气干净清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植物汁液和晨露的味道。
没有建筑,没有人类活动的任何痕迹,只有这条孤零零的、笔直得令人心慌的公路,以及两旁沉默而巨大的森林。
眩晕感浪潮般袭来,他闭眼缓了缓,才重新打量四周。
宴熙从没亲自见过这么高大的树林,他出生的时候环境已经开始恶化,即使专家尽力保护,但是野生森林依然缓缓变少。
等他再长大一点,人工培养的森林也不能随意去观看了,需要提前预约,排很久的队。
宴熙看着面前这无边无际的森林,心里生出一点茫然,这里绝不是他熟悉的地方,这里会是哪里?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寂静的夜晚,手机屏幕的冷光,和“栖”没说完的聊天,还有那个AI一样冰冷诡异的宣告……
公路求生。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脑海,激得他浑身一颤。
宴熙猛地回忆起那个呆板的声音,它说解除原生世界锚点,欢迎来到公路求生,意思是,他来到了新的世界?
一个完全陌生、空旷、寂静到极点的世界。
“栖…”宴熙不由得低声念叨这个名字,他被带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那么那时候还在和他聊天的栖呢,会被一起带过来吗?还是会被留在原地?
宴熙的父母感情并不好,就算有了他也没有改变,经常当着宴熙的面吵架,在宴熙还没有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就协议离婚,彻底分开。
离婚后他们又迅速各自组建了新家庭,虽然会给宴熙提供金钱和住宿,但是对他并不亲热。
宴熙像个可有可无的人一般,游离在两个家庭外,对他们也没有归属感。
他不是个外向的人,从小到大的朋友都不多,以至于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被他挂念着的人只有栖。
他们相伴闲谈许久,从过往旧事聊到当下日常,再到对未来的期许。
宴熙早已习惯了栖的存在,心底甚至悄悄描摹过一场浪漫的告白,打算留到两人奔现的时刻再说出口,可眼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公路求生,硬生生将这份期待彻底打断。
胡思乱想期间,他的视线乱晃,看见了那辆自行车。
它就安静地停在路边,是一辆通体哑光黑色的山地车,造型流畅简洁,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自行车离他不远,像是忽然出现的一般,宴熙发誓在他刚醒来的时候没有这辆车。
宴熙盯着自行车想了想,决定过去看看。
他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那身顺滑的睡衣,衣领大开,没穿鞋,幸好路面上没有小石子,不硌人。
他扯了扯领子,迈开脚步,赤足踩在微凉的路面上,一步步靠近车辆。
走近了,他看见车把正中安装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形装置。左边车把上还挂着一个不大的深灰色骑行包,看起来应该装不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