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妖》家主

75、池袋篇前奏之内心攻防

　　“……我曾经问过琥珀，做什么事能够放松自己，能够排遣抑郁。喝得微醺的他十分漫不经心，说可能是杀人吧。

　　诚然我不可能像他一样以杀人为乐，于是我得到了另外一个答案：把自己现阶段最想欺负或者最想揍的人揍一顿。

　　然后，那天我忍着浑身疼痛在洞外趴着过了一晚。

　　凸，琥珀你有没有一点为人师的自觉！！！！

　　——《东宫楠的时空局日记》”

　　歌舞伎町一番街，群魔乱舞之地。

　　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实现不了的事情。无论你是要找密医，还是MB，还是□□接头人，又或是妖怪，总之，在这里，你能找到所有你想要找到的人，做到所有你想要做到的事——只要你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也许是钱，也许是灵魂，也许是某样一文不值的东西。

　　只要他们喜欢，你就能够与之达成交易。只要你支付得起代价，就能够得到想要的东西。

　　爱与梦想之店，“要你好看，要你好吃”夜宵店，管杀不管埋的医馆，杀手帮会，不良聚集地……

　　这里总会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天南海北的不正经人士来到这里，放纵自己的欲望，进行交易，

　　然而聚集了一堆变态的人类非人类生物的歌舞伎町今天十分反常地萧瑟了，街道上甚至看不到一个人。因此，当东宫楠慢吞吞在寂静的仿佛只剩她一个人存在的街道上看到D伯爵和他身边的阿天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她默不作声而又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手指，紧了紧手中的刀柄，停在原地，和那两个非人类刚好隔了两米。
　　远一点他们说话自己会听不到，近一点她会感觉浑身不舒服的，最疏离同时也是最和谐的距离。

　　周围所有有形状东西都或多或少地糊上了一些血，东宫楠脚边蔓延开去的是一打又一打的尸体。黑发红瞳，怎么看都与曾经干干净净的那头狼相去甚远。

　　阿天上下打量她两眼，对那双还没退去颜色的红瞳很不满意：“呀咧呀咧，难道说所有生物发狂都只能眼睛充血么，红色真的没有冰蓝色好看呢你说对么伯爵~”狐妖没骨头一样腻歪地巴到了D伯爵身上，挑起嘴角贱贱地笑：“不过小狼你身上的味道我还是挺喜欢的~恭喜恭喜~”

　　东宫楠二话不说抡圆了浅打，光芒从指尖流泻而出，以刀身为媒介释放：“苍火坠。”

　　连破道之三十三都省略了，苍蓝色火龙一路飞奔，两米范围内绝杀……

　　……才怪。

　　千年狐妖会的咒法比东宫楠多多了，起码很实用的一条“瞬移”是信手拈来。就算怀里抱着一个人依然不减风骚，飞在天上咋舌：“哎呀不要这么暴力嘛，小狼你怎么脾气变坏了？”

　　东宫楠抬头看着天上飘着的两只，看着被阿天抱着的伯爵脸上担忧的神色，再看看阿天那只死狐狸脸上贱贱地眯眯眼笑容，忽然对琥珀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悟了。

　　“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杀个人就爽了。当你心情不好时又不想杀人，那就把你最想打的那个人揪住打一顿就好了。”

　　她现在心情很不爽，很不爽，急需一个沙包发泄一下。

　　收起刀，东宫楠觉得还是用拳头揍人最带劲儿。于是她拿出曾经用来劈草开路的小匕首，咵嚓把因为妖力飙升而长出来的长头发给削了，脚一蹬，飞上了天。

　　她决定了，就算会被揍得爬不起来，她也要在这个讨人厌的咪咪眼儿脸上挠几道血印子！！

　　狐狸精见势不好，把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D伯爵往上一抛传送回店里，架起双手硬生生受了东宫楠一脚，巧妙地一个卸力，顺势往后飘出老远，嘴上依然没个正经：“哎呀小狼不要激动……”狐狸精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干什么把头发给削了呀，多好看~”

　　东宫楠受不了了，这狐狸精的嘴脸为什么越看越恶心，内心深处那团黑暗嘭地爆裂开来，双眼红的发黑，毫无章法地冲了上去。

　　阿天一凛，暗道不好，同时又是一喜——东宫楠的心魔被勾出来,应对得当则可渡过此劫，应对失败，恐怕以前那个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血腥气的小狼就回不来了。

　　阿天兴奋起来。这种“塑造”的感觉，很不错，相当不错。眼前这个濒临疯狂的小狼妖，未来究竟如何，掌握在自己手中。

　　阿天越来越兴奋。
　　迫近的少女的身影，滑过刀身的亮芒，少女眼中飘摇的红光，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慢到只要一偏头，就可以躲过攻击。

　　东宫楠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后背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发麻，麻劲过后便是剧烈的疼痛，内腑受震，似有搅拌机在里面狠狠一搅，口中立刻溢满血腥之气。

　　阿天依然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看着被自己一掌拍到了地面上的少女，翠绿色的眼睛也开始飘散出红芒。

　　“哎呀呀这下子伯爵肯定会骂我的，把你弄伤了咧，这可怎么办……”狐狸精用完全没有任何悔改以及抱歉之意的语气“苦恼”道，朝东宫楠扬起下巴：“小狼妖你没事吧？”

　　这个欠扁的混蛋……东宫楠深深吸气，忍住身上的剧痛，发狂一般大吼：“滚————”

　　脚蹬地时腾起的烟尘过大，遮掩住了少女的身形。炮弹一般朝天而去的东宫楠速度发挥到了极致，狐狸精依然侧身一让便躲了过去，同时又是狠狠一拍，轰隆……

　　东宫楠再次被砸到地里面。

　　接下来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凌虐。

　　跳起来，被拍下去。跳起来，被拍飞。跳起来，又被种到地里面。跳起来，继续被抽飞……

　　打着打着，东宫楠和阿天远离了苦命的歌舞伎町一番街。周围住宅区多了起来，还有一座小山，上面似乎是个神社。

　　狐狸精甩甩手，嗔怪地看一眼再次摇摇晃晃跃起来的小狼妖，无奈叹气：“我说，你这口恶气出得也太久了吧，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服呢……”

　　随后顺手一掌，东宫楠成功地再次被抽飞，状似被打中的棒球，极速落向那个山顶的神庙。

　　在东宫楠暴怒地大喊之中，阿天脸色一变——貌似那个地方是日暮神社！！不好！小狼妖会被里面的气息压抑住的！！

　　事实上如果是平时的东宫楠，完全不会有“被神社气息压抑住”这种担忧，但今天，她被阿天胖揍了一顿，妖力不稳心智不稳，根本冲不破那个地方的限制。她在下落过程中眼前一阵阵发黑，内心的不甘和嗜血的渴望越发激烈，冲撞着最后的理智防线，叫嚣着毁灭毁灭毁灭毁灭毁灭毁灭…………

　　她落了下去。分毫不差地，撞破屋顶，朝着食骨井，落了下去。

　　下一秒，眼前一黑，浑身犹如被束缚住一样，僵硬得动弹不得，只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坠，下坠，下坠……

　　视野完全漆黑之前，有一只白色的九条尾巴的东西，跟着跳了进来。

　　然后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

　　“阿楠，今天我们去游乐园喔~”

　　女人的脸很模糊，但是很温柔。她的身高好像缩小了，必须要仰头才能看到女人的脸。但是这个身高不是已经保持了将近一百年了么？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是了，这个身高，比自己维持了近百年的身高还要矮小。

　　“发什么呆呢？走吧，爸爸在等我们呢。”

　　爸爸？等我们？

　　她的心情忽然就雀跃起来。

　　她把自己缩水的手放到女人的手里，和她一起朝那片光走去。

　　他们今天，要去游乐园呢！

　　东宫楠开心地看着女人的背影，一个称呼呼之欲出，已经涌到喉咙的地方了，却再也没法将声音发出来。
　　为什么，没有办法呼喊她的名字。
　　为什么，没有办法再看清她的面容。
　　为什么，没有办法再感受她手心的温暖。

　　女人牵着她穿过门，掌中的温度倏忽消失不见，门外的世界似是个黑洞，把所有的光线吞噬殆尽。

　　一片漆黑。东宫楠感到莫大的惶恐。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带着撕心裂肺的脆弱：“妈妈——”

　　……你在哪里？为什么，放开我的手了？
　　……你在哪里？这里好黑，我很怕啊……
　　……你在哪里？说好了去游乐园，为什么扔下她一个人？

　　妈妈，你在哪里？

　　“她早就不在了。从你进入时空局的那一刻起，无论是你，还是他，她，他们，便都不存在了。”

　　……为什么？

　　“你是时空局的陵，是抛弃了一切过去的生命体。你没有过去，有的只是看不清的未来。你对过去的留恋，终将会把你毁灭。但是没有人能够完全放弃过去，就像你永远放不下你父母的温暖。”

　　“然而你并不是自愿的。不然，你不会如此的不甘心。”

　　东宫楠沉默了。一片漆黑之中，那个声音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当初，自己到底是不是自愿的呢？亦或者，是半推半就？

　　她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她很努力地试图说服自己接受“半推半就”这个“事实”。

　　然而，当初荡老大的做法，实在是有点……

　　“有点过分对吧。”

　　东宫楠猛然抬头，双眼瞪射向黑暗中声音传来的地方。然而依然什么东西都看不到，那个声音好像就是凭空出现一般。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真正的想法去活呢。”
　　“你的第二次生命得之不易，为什么不随心所欲呢。”
　　“你有想要的东西。”
　　“你有想完成的梦想。”
　　“你有想要改变的命运。”
　　“那么，为什么袖手旁观呢。”

　　黑暗中的声音是罂粟，飘飘摇摇，于不经意间侵入意识，一点一点毁掉曾经坚固非常的壁垒。

　　——你逃不掉的。
　　——你是我们的。
　　——来吧，拥抱我们。
　　——来吧，这才是你的人生。
　　——这，才是真正的你。

　　——————————————————————————————————————————

　　东宫楠躺在床上，胸脯微微起伏，昏睡状态已经保持了一天一夜。她睡了多久，兆就在她身边坐了多久。双手交握抵住下颚，双眼通红。

　　他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将东宫楠体内那个东西的作用完全逼出，也不知道东宫楠能不能挺过这一场与自身的对决，更加不知道东宫楠醒过来之后会怎样对待自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她，祈祷着，祈祷自己唯一比较在行的阵法能够起作用。他从来没有像这样懊恼过自己当年的不学无术，从来没有如此想念过阴山山上那群追着自己这种不学无术的臭小子乱转的老头子们，尤其想念那只时不时会来阴山做客的阵法高手毕方鸟。

　　当年要是能够早点察觉出青枫在小七身上种下的是这种东西，也不至于闹到最后完全无法收场。彼时千百年来唯一爱过的女人，在自己手中灰飞烟灭，真正被完全“消灭”。他不想，自己的徒弟也只能是这种结局。

　　“阿楠，你要撑过去。一定要，撑过去。”

　　——————————————————————————————————————————

　　美人如诗，十指纤长，轻轻叩击檀木扶手。微仰下颌，徐徐喷出一口薄烟。姿态是无与伦比的悠闲与潇洒，眉头却皱成“川”字。

　　“小炉子小凳子，调出她最近的情绪波动图像，还有过去能找到有的所有情绪波动图像，准备连接她的脑内世界。”

　　美人从美人靠上直起身，紧盯大屏幕上的数据，红蓝色的数字交替闪烁，微微让他有点眼花。

　　不是错觉。那种波动和当年的“那个女人”很像，应该是同种手段造成。

　　青枫，你已经够麻烦的了，不要再给我出难题。

　　美人深深吸一口手上的烟，良久才徐徐喷出一口烟。

　　“小凳子小炉子，准备第二套方案，我们先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