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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池袋篇前奏之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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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只要偶尔的激情便好,平静的生活才是王道。
东宫楠醒过来看到旋转着的天花板时,忽然想起这么一句曾经看过的话。然而老天总是不随人愿,现在这种完全梦幻的生活,一点都不适合她。于是莫名其妙地,便产生了一种恹恹的感觉。
她还以为,自己适应时空局的生活适应得很好。毕竟一百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所谓磨合期也应该度过了。然而她呆在尸魂界的时间里,生活太过规律,有规律到单调的地步,以至于她习惯了那边的生活之后一旦换成这种节奏十分快、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世界,她就开始出现各种排斥反应。
同为热血漫,死神起码还有一个能够悠闲度日的尸魂界,时间对她来说没有意义,看云卷云舒或者发个呆就能杀死时间度过一天。闲适的生活助长了她的懒人因子,因此这个混乱的混搭世界就更加让她疲惫。
看看她受伤的频率吧,这难道正常么,她在尸魂界将近一百年都没有受过这么多次伤!还缺胳膊断腿非自愿跳楼!!更枉论遇到像六道骸那种不速之客时所受到的精神伤害!!!时空局是没有精神损失费这么一说的呀呀呀呀!!!!
躺在床上,东宫楠怀着莫名的心态胡思乱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怎么最初就被拐进了时空局呢……
然后狼妖的自怨自艾被一个男人飞扑给打断,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儿没能续上来,差点又晕过去。偏偏扑在她身上的男人没有任何自觉,睁着一双翠瞳假惺惺地哀嚎:“哦小白狼,你怎么被毁容了~~~~~~~~~~~~”
……你丫的才被毁容了,你全店人被毁容了……
东宫楠嫌弃地两三下将八爪鱼一般巴在自己身上的狐狸精扔下床,感觉原本就在旋转的天花板转得更厉害了,转得她头晕眼花恶心反胃。伴随着这种不适感而来的,是额头上火辣辣的疼痛。她正要伸手去摸,被踢下床的狐狸精已经翻身起来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握住她手腕:“啧啧,小白狼,你要是现在用手去摸,就真的会留下疤了哟~”
……瓦留不留疤关嫩毛事儿……
东宫楠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捏住狐狸精手背上的皮肤,使劲一扯。
刚越过守门的草壁哲夫打开病房门准备查看自己的小美女病人的夏尔马被那一声穿云裂石的惨叫声给震得默默地又退了出去。然后他听到自己诊所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另一声比较微弱的惨叫。
而欺负完狐狸精心情大好的狼妖掀开被子,抬抬手,还是决定听从一次狐狸精的建议,不要去摸受伤的地方比较好。头还是有点晕,干脆就在校医室睡觉好了,反正她上课也是不听课的。
狼妖愉快地决定接下来一天的行程安排之后,果断躺倒在病床上装尸体。
也许,除去早上的不愉快,今天能够享受到久违的平静呢。狼妖这么愉快地想着。
十三分钟后,接到“尸体已醒”消息的中二麻雀君以一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势,用踹的将校医室的门也报销了。
东宫楠眼角扫到来人,瞬间从床上站起来没错就是直直地站了起来,鞋都没穿,向着被狐狸精砸坏的校医室窗户纵身一跃窜到了窗外的树上,几个起落之后不见踪影。
风纪委员长沉默地拎着拐子站在校医室门口,三秒之后走进去,两拐子报销了东宫楠刚才躺的那张床,带着无与伦比的低气压转身离开。
夏马尔很委屈,校医不好当,没人报销医药费,刚才那两个拆校医室的人自己要么不想欺负要么是欺负不起,想了想,夏马尔决定还是去欺负欺负隼人这孩子好了。
正好,意大利那边来了消息,好像有麻烦的家伙要到日本来了。那孩子也是时候变强了。
校医走近一片狼藉的校医室,正准备随便扫扫腾个地方出来坐坐,转身被病床上的另外一个人吓一跳,下一个反应就就是嫌弃地皱皱眉:“呀咧呀咧,是个男生啊,一点都不可爱。”
被嫌弃的山本少年内心流着宽带面条泪,很想说校医你能不能先把倒在我身上的输液瓶架子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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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楠现在最想见到的就是兆大人,而她也直接奔着兆大人打工的“昭の光”而去。狼妖全速奔跑之下,正常人是看不到她的身影的,除非不是正常人,那又另当别论。
所以东宫楠在半分钟从堵车的车流顶部赶到红灯区时心里那叫一个爽。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痛快地使用力量了?她有多久没能这么畅快而随心所欲地奔腾跳跃了?
东京的钢筋水泥掩盖了曾经的青山绿野,再也没有可供妖怪腾挪跳跃的地方。
东宫楠想起自己学习妖力浮翔时自己被犬大将一脚踹下去的山崖,忽然很心酸。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当物和人都不再了的时候,什么能够证明她曾经“存在”?谁还知道她的“存在”?
现在的这种生活,真的就是她想要的么?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狼妖,眼前忽然一黑,继而亮白一片,全身跟停电的机器人一样一阵痉挛,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歌舞伎町一番街某栋楼上忽然摔下一名国中少女,砸中几名街上闲逛的不良少年后人事不省。接到通知的警察联系救护车迅速赶到现场,坠楼少女身上无任何伤痕,被抬上救护车时忽然暴起,抽刀——事后根据当时的监视器录影带进行分析的警员愣是没看出来那把刀之前放在哪里——开始血洗歌舞伎町一番街。
在武装警察出动包围歌舞伎町一番街并进行封锁时,收到消息赶来的报社记者胆大包天闯进封锁线内企图拍摄第一手的资料,惨遭杀害。
现场最高指挥官当即下令进行暴力镇压,必要情况下“捕杀”该“生物”。
——因为他们在进攻时发现,离开了红外线探测仪,他们的肉眼连少女的身影都捕捉不到。即使是使用红外线探测仪,也只能勉强看到一道忽闪而过的绿光不断在人群中闪动,并掀起一偏偏绿色的血光。
没有正常人看到,这座城市的地底,阵法启动时闪烁的幽森蓝光。
方舟宠物店内。
D伯爵抚摸怀里软趴趴的黑猫,给她顺顺毛安抚一阵,眉头敛起看向方舟内部。
回廊深处某间房内,依靠在床头的兆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徐徐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终于开始了。”
城市各个角落。
感觉到不寻常力量波动的非人类反应各不相同。
咖啡厅里的天然小卷毛一脸想死的表情将手中的花花公子盖到脸上:“法神大人,我就说你的感觉错了,现在造成灾难的是那个黑头发的妹子……”
坐在他对面的连眼皮都不抬:“不用过去。”
“哈?”小卷毛眉毛都挤到一块儿了:“不用去?杀了很多人了!!很多人了也!!味道都飘到这里来了!”
法神老神在在:“我没闻到。”
小卷毛彻底无语,挤眉弄眼看男人一段时间,发现对方的确没什么动弹的倾向,自暴自弃般一仰身倒回卡座靠垫:“法神大人你说啥就是啥吧~到时候‘那一位’问起来你也这么说好了~”
法神眉毛动了动,手中茶道的书翻过另一页:“随便你。”
咖啡厅的卡座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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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杀了。不要杀了。不要杀了。不要杀了。不要杀了。不要杀了。不要杀了。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
杀人了。
妖怪,妖怪啊,那是妖怪啊……
妖怪杀人了。
快逃啊,妖怪杀人了。
血,流血了,谁来救救我……
不要杀我……啊……
惨叫。四散奔逃。挤压践踏。推推搡搡。惊恐。鲜血喷溅。红色涂抹在墙上、地上、所有视野能及的地方。绝望。
她很想停下来。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杀人。她很想停下来。却更加想杀人。
有三个声音,不断在说话,不断在争吵。两个主杀,一个主停。
她摇摆不定,不知何去何从。
她的意识一直很清醒,她也知道自己本来应该停手。
可惜停不下来了。
很奇怪,她觉得自己在哭,又好像没哭。她原本不是一直不想杀人么?她现在也不想杀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停不下来。
就像嗜血的变态伪君子,内心深处渴望着杀戮,却一直压抑着。直到契机一到,好了,阀门崩溃,杀杀杀。
从一开始的恶心难受,想吐却吐不出来,到后来杀到一定程度之后,麻木了。
她看到她的刀一挥而过,溅起一片血花。她看到众生百态,在雪亮刀光一闪而后永远消亡。她腾挪跳跃,像追赶猎物一样将那些人全部赶到一堆,然后横刀一扫,眼前彻底干净。
杀着杀着,她内心升起一股悲凉的快感。
杀人带来的快感。
不杀,道德底线,只为了坚持“为人”的最后防线。杀,天经地义,遵循的是“为妖”的本能。
妖本来就是会杀人的。妖可以不杀人,但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不杀。
但是现在,她为什么要杀这些手无寸铁的人?为什么要杀这些跟她无冤无仇的人?
——因为快乐。
东宫楠脸上浮现出淡淡的黄色兽纹,眼角淡蓝色的眼影斜飞入鬓,瞳孔一线竖直。
她站在一地的尸体上,全身是血,从一个刚断气的人身上抽回自己的刀。刀柄被血浸湿滑腻得几乎握不紧,她无所谓地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缓缓侧头看向如临大敌的武装警备人员。
脸上两道细细的水痕冲开血迹。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不断地流泪。但是她的嘴咧得很开,却是在笑。
所有的警备人员同时毛骨悚然。
下一秒,血雾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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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新闻对歌舞伎町一番街的报道只有寥寥几句,但是人们根据不同道路得来的消息将“女杀人魔”传的绘声绘色。官方没有任何的说法,于是无知的市民将这情况传的更加离谱。
而流言的主角,坐在一个堆放垃圾的阴暗角落,两腿摊直,整个人,包括脑袋,肩膀,手臂,手指,全部都呈一种耷拉着的状态。那把斩了整条街的人的刀被压在右手下,虽泡在垃圾的汁水之中,却依然有着淡淡的血腥红芒。
完全看不出生气,完全看不出“希望”,这就是东宫楠现在的状态。
她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她什么也不愿意去做。
她不傻,在杀光了所有看得见的人之后,她胸中翻腾的杀意慢慢冷却,隐约明白自己的失控是怎么回事。看看这一片血红的地方,自知闯了大祸的狼妖迅速找了个地方藏起来。没想遇上一些“妖怪猎人”之类的人,砍人砍到手软的狼妖毫不恋战开始逃亡。直到甩开所有“尾巴”,这才找了个小巷子休息。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推测。然而越不敢想,越不想去推测,思维就越是往哪个方向发展与延伸。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些漆黑的东西了,激起杀意的绝对另有其人。当然,杀意刚起,蛰伏已久的黑东西立刻暴起让自己的杀意更加厚重,最终造成现在的景况。
那么到底是什么,或者说,谁,想要自己有这种杀意,想要自己对人类下手呢。
答案很荒唐。答案很清楚。答案很残忍。
东宫楠冰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妖力暴走而长长的头发挡住了整张脸,被她身上溅上的血黏住变成一缕缕一坨坨的东西,十分狼狈。
良久,从那两颗宛若玻璃珠一样的瞳中,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