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心理侧写 “徐队就是 ...
-
这句话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徐哲桉的耳边,震得他浑身发麻。
徐二爻。
这个名字,早已被尘封在记忆深处,被岁月蒙上厚厚的尘埃,这些年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这名字,是他师父亲手取的。
二爻,取《易经》爻象之意,寄寓着思维敏捷、善于变通、能洞察先机的期许,是师父对他沉甸甸的厚望。
早几年,徐哲桉的父母尚且健在,他也曾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像所有寻常孩子一样,被父母捧在手心,眼里盛着星光,眼底没有半分后来的冷峻与沉郁。
可幸福的时光太过短暂,母亲在生他妹妹时难产,没能熬过那场生死关,匆匆离世。
没过多久,身为警察的父亲又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因公殉职,倒在了他坚守的岗位上。一夜之间,天塌地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能护着他的人,徐哲桉,只剩下了自己。
陆承宇与徐哲桉的父亲徐海,是并肩作战的同事,更是能两肋插刀、生死相托的兄弟。
看着一夜之间沦为孤儿、满眼惶恐的徐哲桉,陆承宇没有半分犹豫,主动承担起了监护他的责任。
俩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上下楼,关系越来越近。随后便是老陆、小徐的叫着。
“顾顾问一路辛苦。”徐哲桉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恢复往常的冷静,“海州近期案情棘手,接连出现两起手法相同的连环命案,上面特意调你过来协助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就要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一声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老徐!”
白思桐和徐哲桉同时向门口看去,只见一身灰色休闲装的男人,揉着凌乱的头发疾步而来。
他行至距徐哲桉不足两米处,目光一落,才骤然注意到一旁的白思桐。“这位是新同事?”
白思桐浅含笑意,微微颔首。
男人随即收敛仓促的神色,从容开口:“我叫冯云祁。”
“你好,” 白思桐语调温和,从容回应,“我是顾文,犯罪心理学专家。”
冯云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片刻,随即伸手搭上徐哲桉的肩头,语气随意地问道:“老徐,你和这位顾顾问,是旧识?”
白思桐静静望向冯云祁,片刻后缓缓开口:“算是朋友。那你呢?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冯云祁稍作回想,随口答道:“我们认识……三年多了吧。”
“是两年零九个月。”徐哲桉淡淡出声,精准纠正。
“原来还没满三年。”冯云祁低笑一声,松开搭在徐哲桉肩上的手,语气感慨,“总觉得和你认识好多年了。”
“人总会生出这般错觉。”白思桐神色平淡,轻声道,“有时自觉与人格外亲近,不过是感性作祟罢了。”
冯云祁微微一怔,看向她的眼神添了几分疑惑与探究:“那我怕是太过感性了。我初见顾顾问,就莫名觉得眼熟,说不定我们从前真的在哪见过。”
白思桐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淡又委婉:“是吗?或许冯先生看世间容貌出众的姑娘,都会觉得格外眼熟。”
冯云祁闻言微微一怔,心底几分讶异。对方这番话挑不出半点错处,看似随口调侃他,实则不动声色,顺带抬了自己一句。
徐哲桉垂着眼,唇角不自觉轻轻勾起,眼看笑意快要藏不住,便轻咳两声掩去神色。
“顾文今天刚入职,先四处逛逛,熟悉下办公环境。”他适时开口,转头吩咐道,“林薇,你来带顾顾问熟悉一下支队。”
林薇立刻应声起身,领着白思桐,逐一介绍起刑侦支队的布局。
“顾顾问,这间就是您的专属办公室。”林薇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前,耐心介绍,“对面是档案室,往里面走就是法医中心……”
白思桐安静听着,适时微微颔首。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唤道:“林薇。”
“我想问一下,徐哲桉他……”
没等她说完,林薇便顺势接话:“您是想问徐队的工位吧?就在您刚才进来的那片区域,靠窗第一个位置就是。”
白思桐微微一顿,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缓缓咽了回去。
“直接叫我顾文就好。”白思桐轻声开口,“一口一个顾顾问,反倒显得生分,还平白把人叫老了。”
林薇立刻会意,连忙点头:“好,那顾文,你先慢慢收拾熟悉一下。”
“麻烦你了,辛苦。”白思桐语气温和道谢。
林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只剩下均匀的通风口嗡鸣,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把空旷衬得格外清晰。
白思桐没有立刻走进那间为她准备的办公室。
她靠在微凉的墙壁上,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刚刚与徐哲桉相握过的指尖。
那一点短暂的触碰,凉得像深秋海州的雨,却又烫得惊人,一路顺着血管烧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多少年了,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那段像梦一样的过去。
“徐二爻。”白思桐默念道,“这次,你还会救我吗?”
白思桐缓缓抬起眼,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
门后站着的,是海州警队的利刃,是坚守正义的徐哲桉。
而门外的她,是披着人皮的蝴蝶,是罪恶延续。
多么讽刺。
“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翻涌的思绪。
白思桐猛地回神,侧过头,撞进徐哲桉深邃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走出了办公室,就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身形挺拔,周身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可看向她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白思桐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挂上那抹温和疏离的笑,语气自然得像从未有过片刻失神。
“没什么,”她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淡淡移开,“只是人生第一次来警局,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光明所在之处,总有人负重前行。”白思桐抬眼,笑意浅浅,眼底却一片冰凉,“徐队就是这样的人。”
徐哲桉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朦胧间,他感觉到她变了,有哪里和以前不同,但他说不上来。
他现在想知道的是,离开孤儿院的那几年,她到底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故人重逢,总是又很多的话想问,可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是觉得太冒昧,即便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他也没法直接了当的打听对方的生活。
更何况,他们已经六年没有见面。
良久,徐哲桉才说道:“适应这里就好。”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蝴蝶杀人案案情紧急,稍后我会把两起案件的所有资料送到你办公室,辛苦你尽快做出心理侧写。”
“应该的。”白思桐点头,“我会尽快。”
“嗯。”
徐哲桉应了一声,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办公区走去。
白思桐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得太快,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种突如其来的紧绷与慌乱,像极了学生时代第一次在课堂上偷偷吃零食、明知不对却偏要冒险的紧张,心虚又克制,无处躲藏。
白思桐轻轻叹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是…… 不会撒谎。”
……
几分钟后,白思桐走进了属于她的办公室。
不大,却干净整洁,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连绵的阴雨,桌上已经放好了一叠厚厚的案件卷宗。
她走到桌前坐下,翻开卷宗,第一张照片,就是那只折翅的黑纸蝶。
通体漆黑,右翼残缺,静静停留在死者胸口,像一句无声的诅咒。
她快速浏览案卷后,拿起笔,在纸上缓缓落下。
她要写一份完美的心理侧写,一份能帮徐哲桉破案,却又能彻底掩盖真相的侧写。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清晰的字迹。
凶手,男性,年龄35-45岁,性格孤僻,反侦察能力极强,有明确的报复性动机,与死者存在旧怨……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风拍打在玻璃上,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
办公室里,灯光惨白,映着女人清冷的侧脸。
她的身影落在地板上,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蝴蝶,越挣扎越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