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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斩孽缘 没斩成还被 ...

  •   “我要你腕上的醉九霄。”

      冰凉的话语乍响在盛意耳边。她有一瞬的愣怔,旋即反应过来,这确是很符合舒老板风格的婉拒了。

      苦涩的笑容还未成型便被盛意压下来了。

      “好啊。”她轻松地说,“那就这么说好了。明早六点我来找你,在开门后,我就把它给你。”

      一语终了,这次倒是换作舒老板愣住了。

      她疯了吗?!

      “你……”舒老板未料到事态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急欲挽回,却被盛意一句话堵死。

      盛意看着她笑:“舒老板,‘要醉九霄’这句话可是你自己讲的,话才刚出口两秒就反悔,不太好吧。”

      舒老板:“我……”

      她半张着唇,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双静如死水的眸子,欲言又止,最后被胸口处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击败,缓缓松了攥紧的拳头,认命般闭上了眼。

      通向落地境的门有很多,舒老板藏着守着的那扇门并不显眼,再加上它不会长时间固定在一处的特性,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只给特定的人开门不是说说的,两境中的器物有灵,能拿到鬼门令牌的人,才能使用这扇可指定地点的门。两境明器,有缘者得之。既是有缘者,那么给她们开门也没什么关系。

      这便是守门人的工作,筛选两境认可的人,然后助她们去往所想之处。

      可时过境迁,自舒老板接管这扇门以来,许多东西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在一年前就决定不再给任何人开门,安稳地守着她的杂货铺赚点小钱,平平淡淡一辈子。

      这一年间也曾有访客,大约来了五六次,不同的三批人,全都是在两境中混得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一例外被她赶走了。

      结果还是栽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算了,算了,还管她干什么!要送死就送死去吧,拦着她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舒老板发誓她绝不是在意这个女人的命。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人,竟然要把自己当年拼死拼活救回来的命拿去挥霍,有点对不起她的心血。

      看到盛意那副“得逞了”的样子,舒老板更恼火了,直接赶人:“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不同于舒老板的恼怒却绷着脸不表现出来,盛意则表现得很诚实,她的心情颇不错,幸许是见着了某人吃瘪的模样,笑得恣意明亮。

      在舒老板的脸变得可以冻死人前,盛意乖乖地憋着笑起身。就要离开时,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为什么一定要去落地境?”

      “什么?”盛意回过头,偏着脑袋看她。

      “落地境的大部分东西,沉天境都有相似的替代品。放着相对安全的沉天境不去,而去混乱黑暗的落地境,是闲着没事干想回味一下死亡的感受吗?”

      那倒不是,是因为彦姥要的东西只有落地境才有。

      盛意心中这么想,嘴上却不想这么答。

      于是舒老板就看着盛意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是在关心我吗?”

      舒老板瞬间炸毛。

      “滚!”

      杂货铺外灰蒙蒙一片,沉沉地压在大地上,淅淅沥沥的雨仍在下着,溅湿了灰白的墙壁,有愈来愈大的趋势。盛意刚踏出店门,就有人快步上前,一把伞罩在她的头顶。

      范冲也迎了上来,低头恭敬地叫道:“盛君。”

      盛意目不斜视,直接从他身边走过,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范冲的脸瞬间染上了猪肝的青紫色,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眼神怨毒地盯着那个高挑的背影。

      他小声地咒骂:“妖女!都残了还摆什么架子!”

      走在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范冲,告诉你的主子。”

      她没有回过头,范冲却觉得有千钧的压力猛地落在他身上,头顶的乌云宛如实质以浩然之势向他涌来,直直地要将他碾碎。

      “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完成,她大可不必如此上心,派你们来监视我。”

      微风拂过,带着凉意,范冲的额头却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这次过后,我也不会再进出两境,不会威胁到彦家的地位。”

      “所以,如果还是派这么多人跟着我的话,我们之间的交易的也不用做了。”

      听了这话,范冲只觉得寒意上涌直冲脑门,赶紧说:“彦姥派我们来不是为了监视您,而是想要给您提供些助力……”

      “助力?”

      盛意迈开步子,向越野车上走去,丢下一句话给僵立在原地的范冲。

      “废物,就算来了一千个,也还是废物。”

      翌日,早五点。

      初春时节,天色亮得本就很晚,再加上昨夜那场薄雨,更是灰蒙蒙的一层盖在郁台村上,看不见星月,看不见日光,一切都隐于幽冥中,悄无声息,万籁俱寂。

      独有一个人影划开了浓重的暗幕,沾染上一身冰凉的露水,在街道间穿梭。

      舒老板先是拎了一桶水去了小区的东门,放在了保安室后边废弃的仓库里,又抱着一盆小招财树放在了西门的花坛,接着慢悠悠地晃向南门,撒了一把土在儿童乐园的滑梯下,最后去了北门,在郁台村特有的古老祠堂里,点了一支香烛。

      在做这一切时,舒老板是以平日散步的步速来的,所以当她走回杂货铺时,已经接近六点,天边也出现了一缕暗红,似要破晓。

      紧闭的店门前,一辆越野车停在那里,在昏暗的晨雾中仿佛蛰眠的巨兽。

      “呦,舒老板起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没起,正打算敲门呢。”

      一如既往欠揍的声音自越野车后响起,舒老板冲没人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盛意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今天她依旧外披一件黑色风衣,修身的长裤勾勒出小腿完美的肌肉曲线,白色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隐隐约约可以窥见其后精致的锁骨。

      舒老板却没心情欣赏这样一幅“美人图”,她的注意力被那件白衬衫之上,若有若无的银色暗纹吸引了。

      素银帛?好大的手笔。

      舒老板开始好奇盛意此行的目的了。

      素银帛来自两境,是一种水火不侵的布料,且有固魂醒神的作用,柔韧丝滑,延伸性和可塑性都很好。

      除此之外,还不易脏。

      可以说是很适合此次魇都之旅了。

      只是,这素银帛虽好,唯独有一样克星,那便是充盈着整个落地境,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的阴气。素银帛能抵消阴气对人的影响,却无法自我净化。一旦被完全侵染,那素银帛便会失去它的特殊作用,成了一块普通的布料。

      这是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啊。

      舒老板没让盛意跟进店铺,自己去整理店内的事物。昨晚舒老板算出了门今日所在的大致位置,但具体在哪儿,还得一处一处搜过去。

      就在她在抽屉中翻找某样东西时,一个人影凑到了柜台前。

      “小舒啊。”

      舒老板抬头,应道:“怎么了,王阿姨。”

      王阿姨是隔壁理发店的老板娘,平时鲜少来访。今日起了个大早来她店里,因是被昨日盛意闹出来的那些事引来的。

      果不其然,王阿姨弓着身子,向外警惕地瞥了一眼后,小声地道:“小舒啊,昨天那些是什么人啊?看上去来头不小啊,你不会是惹上□□了吧?”

      舒老板清冷的声音不起一丝波澜:“没有,她们不是□□。”

      不是□□,是盗墓贼。

      终于翻出滚在抽屉角落的钢笔,舒老板把它塞进衣袋里,走出柜台,嘴上漫不经心地送客:“王阿姨有什么要买的吗,我要出趟门,今天不营业了。”

      王阿姨:“我?我没什么东西要买……”

      舒老板:“那我先走了。”

      糊弄过王阿姨,舒老板走出店门,盛意正靠在越野车上,抱胸站立。

      “可以了吗?”

      “走吧。”

      得到肯定的消息后,盛意笑了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正在舒老板疑惑为何今日是她一人来时,一股力扯住了她。

      “小舒,你认真告诉阿姨,她们到底是什么人?要不要我给你报警?”

      舒老板的眼神下意识落在越野车上,却因为单面玻璃,看不清车内人的模样。

      眼睫一颤,鬼使神差,她说出了真心话。

      “不过是一群想肉骨头想疯了的狗,和一只只剩一条命的猫罢了。”

      纯黑的越野车自街道飞过,掠过了这个逐渐苏醒的城市,最后停在郊外一个加油站内。

      舒老板满脸黑线地下了车,脚尖刚触到地面,便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也是她反应快,迅速扶住了车门,才不至于毫无形象地摔倒。堪堪稳住身子,腹中又猛地一阵翻江倒海,使她不得不停下动作,等这汹涌过去。

      就在她调整呼吸时,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舒老板晕车啊?”盛意站在她面前,语调上扬。

      言语间毫不掩饰的笑意,以及明知故问的态度,无一不彰显出一个事实——她在幸灾乐祸。

      半个小时的车程,天知道舒老板经历了什么。在盛意狂野不羁的车技下,她一个不晕车的人都被颠得七荤八素。

      舒老板默默地在心中给盛意记下一笔。

      时间紧迫,门将在今日八点零五分再一次移动,重新再算一次门的位置又要耗费不少时间。舒老板将这一点告知盛意后,对方立即收起了挑逗的心思,招呼着人准备出发。

      留了个人招待舒老板。

      来人一头棕色及肩卷发,薄施粉黛,一双墨绿色的眼眸不知是带了美瞳还是天生,或是来自两境中的神祇。她十分有礼貌的自我介绍:“久仰大名,舒老板,我是祝月卿,你要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说着,友好地伸出右手。

      舒老板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会儿,握了上去。

      总不能因为她是盛意的人,就对人家有偏见吧。

      谁知两人指尖相碰的一瞬间,舒老板触电般收回手,飞速退后拉开距离,眼中蕴起愤怒的风暴。

      对于如此的应激反应,祝月卿似乎并不意外。她依旧噙着笑,泰然自若地收回手,说到:“呀,真不好意思啊舒老板,忘记把蛊虫收回去了,你没有受伤吧?”

      舒老板只觉胸口泛起阵阵恶心,当即就要拂袖离去。

      她与盛意,说不熟是假的。但论交情,也谈不上深。盛意是她继承杂货铺以来的第一批“客户”,几年来为她开门的次数不下半百,可两人相处的时间每次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几次接触下来,舒老板便意识到,这个女人绝不是什么好人。

      杀伐决断,又懂得笼络人心,不会因个人情绪而影响大局……危险而强大。

      原本,舒老板以为她与盛意看不对头,但也仅此而已,保持平淡如水的交集便好,不必刻意避之不见。

      却未曾想到盛意竟与养蛊之人相谋!

      舒老板没走出两步,盛意便追了上来。此时她的长发已草草束起,应该是听到动静就赶了出来,没来得及好好梳理。盛意几步跨到舒老板面前,拦住她,说:“舒老板,误会了。”

      舒老板顿都没顿一下,直接绕过她,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我不觉得放蛊伤人是什么误会。”

      若不是她反应快,刚刚与祝月卿的接触,足以让那几只肉眼难辨的蛊虫进入她的身体。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盛意在心中骂了祝月卿一通,赶紧跟上去。

      “舒老板……舒老板,等等。”

      在晕车后遗症的影响下,舒老板走得并不快,盛意很轻松就能追上。但她没有再超到舒老板前面,而是在她身侧同她解释。

      而舒老板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向前走。她可以静心屏蔽盛意的声音,可那冷香却又丝丝袅袅地缠上来,牵着绊着绕住她,无处可避,阴魂不散。

      也是让她晕车的罪魁祸首之一。

      走出几十米远,舒老板被冷风一吹,心中怒意散了些许,理智回笼。盛意仍在不死心地纠缠,照她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怕是会一直跟着。而自己恐怕也会受不了骚扰,最后还是会给她开门。

      结果似乎没什么不同,不如早点带她找到门,早点摆脱这麻烦精。

      想到这里,舒老板停了下来,从口袋中掏出一支钢笔。

      那是一只漆黑的钢笔,略显暗淡的光泽和多出的磨痕印证了岁月对它的摧残。笔身上布满了白色的裂纹,毫无规则地攀附其上,像是一片深渊中的裂口,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盛意不知道舒老板要做什么,默不作声地凑过去瞧。

      只见舒老板蹲下来,把钢笔立在地面上。然后她站了起来,闭上眼,开始数数:“一、二、三……”

      盛意:“……”

      她很想问问舒老板在做什么,可也许是舒老板数数的样子过于肃穆,她终是没有出声打断。

      “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

      一阵微风袭来,撩起盛意耳边一缕发丝。在盛意将那扰人的碎发勾回耳后时,原本立着的钢笔滚落在地。

      数字正好数到“五十五”。

      “沿着笔头所指的方向,直线距离五十五千米,就是门的所在地。”

      盛意:“……啊?”

      什么?

      就在她还不明其理,处于一种在风中凌乱的迷茫状态时,舒老板已拿出手机,修长骨感的手指在屏幕戳了几下,将其展示给盛意看。

      显示在屏幕上是某地图软件,代表目的地的小旗子插在一个叫“海天酒店”的地方,再看下面显示的数据,方向与笔头所指分毫不差,直线距离也是如舒老板所说的“五十五千米”。

      给盛意看了一眼后,舒老板收回手机。想着自己干脆好人当到底,送佛送到西,在心中默算片刻,又补充道:“海天酒店,1304号房间。”然后转身就走,连钢笔都没捡。

      在此之前,盛意没见过舒老板推算门的所在地的方法,这还是第一次亲临现场。

      不是盛意不相信舒老板,只是舒老板这一系列行为,实在显得过于荒诞。

      所以当舒老板走时,盛意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揪住了那飘起的衣角。

      明知这样会得罪人家,甚至会被永久地留在“客户黑名单”,盛意还是问道:“舒老板……你确定吗?”反正自己以后不会再入两境了,得罪就得罪吧。

      舒老板简直要被气笑了。

      损耗一支用得最顺手的媒介帮你远距离算出门的位置,你不感激涕零也就算了,还有脸怀疑?!

      “爱信不信。”舒老板冷冷地说道,转身离去。

      见她是这个反应,盛意便明白门的位置是真的了。因此当舒老板走时,盛意没有跟上去,也没有阻拦,而是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陷入沉思。

      舒老板万分庆幸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那麻烦精没有再跟上来。

      小雨过后的空气格外清新,略带凉意的风也是恰到好处的舒适。郊外特有的泥土气息冲淡了舒老板因要步行回城而生出的怨气,甚至让她的心情都开始变得愉悦。舒老板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青草香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冷香?

      舒老板神经瞬间绷起,还未来得及转身,一只手臂便箍住了她的腰,先前嗅到的冷香更是突然侵略了她的周围,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

      脖子上遽然传来一阵刺痛,舒老板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注入了她的身体。

      在闻到异香的那一刻,舒老板便知道来者是谁了。但那人给她注射的药剂奇效很快,不过数息,舒老板便觉头昏眼花,困意上涌,身体的力量飞速流逝,意识逐渐剥离,最后不受控制的软倒在身后人的怀里。

      “……冒犯了。”

      这是舒老板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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