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旧时光》chuo戳你

2、突如其来的变故 平静的巷居

　　我上小学三年级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槐树巷的树叶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显得有些萧瑟。我穿着厚厚的棉袄，裹着围巾，缩着脖子上学放学，再也没有了往日跑跳的劲头。

　　王奶奶的身体，也在这个冬天，慢慢垮了下来。

　　刚开始，只是偶尔咳嗽，胃口变差了，以前总能吃一小碗饭，后来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我去看她的时候，她依旧笑着给我拿零食，可我能看到，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神也没了往日的光彩。

　　我跟奶奶说：“奶奶，王奶奶好像生病了，我们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奶奶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王奶奶年纪大了，难免有点小毛病，她自己去过诊所了，拿了药吃，没事的。”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王奶奶以前身体可好了，冬天都不用穿太厚的衣服，每天还能去河边洗衣服，怎么会突然就变得这么虚弱。

　　我每天放学都去陪王奶奶，给她端水，帮她捶背，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全都拿给她。王奶奶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拉着我的手说：“小满乖，奶奶没事，别担心，你好好上学就好。”

　　可她的咳嗽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咳得直不起腰，连气都喘不上来。有一天晚上，我睡得正香，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还有奶奶焦急的呼喊声。

　　我赶紧爬起来，跑到王奶奶家，只见王奶奶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在发抖。爷爷赶紧穿好衣服，去叫了出租车，和奶奶一起，把王奶奶送到了医院。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害怕得直哭，心里一遍遍祈祷，王奶奶一定要没事。那一夜，我一夜没睡，坐在门口，看着黑漆漆的巷子，等着爷爷奶奶回来。

　　天快亮的时候，爷爷奶奶终于回来了，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难过。我冲上去，拉着奶奶的手问：“奶奶，王奶奶怎么样了？她什么时候回家？”

　　奶奶蹲下来，抱着我，眼泪掉在了我的头上：“小满，王奶奶病得很重，医生说，是肺病，要住院治疗。”

　　我听不懂什么是肺病，只知道王奶奶病得很重，不能回家了，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要王奶奶，我要去找王奶奶！”

　　爷爷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背：“小满乖，王奶奶在医院治病，等病好了就回来了，我们现在不能去打扰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王奶奶，只能每天听爷爷奶奶说起她的情况，时好时坏。爷爷奶奶每天都会去医院照顾王奶奶，给她送饭，陪她说话，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空荡荡的。

　　槐树巷变得格外冷清，没有了王奶奶的笑声，没有了槐花糕的香味，就连老槐树，都显得无精打采。我每天放学，不再像以前那样欢快，而是慢慢走在巷子里，看着王奶奶紧闭的家门，心里空落落的。

　　我把自己的小红花、好看的画，全都装在一个盒子里，想着等王奶奶出院了，送给她。我每天都在心里默念，王奶奶快点好起来，快点回家，我还想吃她做的槐花糕，还想听她讲故事。

　　可我等来的，却是一个让我崩溃的消息。

　　那年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爷爷奶奶从医院回来，眼睛红红的，奶奶把我搂进怀里，哽咽着说：“小满，王奶奶……王奶奶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使劲摇头，哭喊着：“我不信！王奶奶不会走的，她答应过我，要陪我长大，要给我做槐花糕的！”

　　我挣脱奶奶的怀抱，跑到王奶奶家门口，使劲拍打着门：“王奶奶，你开门，我是小满，我想你了，你快出来呀！”

　　可门始终紧闭着，再也没有那双温暖的手打开门，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的声音喊我“小满”。

　　那个冬天，是我长这么大，最寒冷的冬天。王奶奶走了，带着对我的疼爱，永远地离开了槐树巷。

　　王奶奶的后事，是巷子里的邻居们一起帮忙办的，她无儿无女，大家都念着她的好，尽心尽力地送她最后一程。我穿着孝服，跪在王奶奶的遗像前，哭得撕心裂肺，我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好像心里最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夺走了。

　　王奶奶走后，她的小瓦房就空了下来，门锁得紧紧的，院子里的花，没人打理，慢慢枯萎了。我常常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站就是好久，仿佛只要我一直等，王奶奶就会从里面走出来，笑着给我递上一块槐花糕。

　　爷爷奶奶怕我难过，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陪我说话，可我心里的空缺，再也填不满了。

　　我开始变得沉默，不爱说话，不爱笑，每天放学就待在家里，看着王奶奶送给我的布娃娃发呆。那个布娃娃，是王奶奶在我七岁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布娃娃的衣服，是王奶奶亲手做的，软软的，很可爱。

　　春天来了，老槐树又开花了，满巷的槐花香，可再也没有人给我做槐花糕了。我站在槐树下，捡起一片飘落的槐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终于明白，王奶奶说的去了很远的地方，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原来，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一直留在身边，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陪我走到最后。

　　那段日子，我像是丢了魂，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老师找爷爷奶奶谈话，说我上课总是走神，不爱回答问题。爷爷奶奶很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只能一遍遍跟我说，王奶奶在天上看着我，希望我开开心心的，好好学习。

　　我知道，王奶奶肯定希望我好好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她，想她的笑容，想她的声音，想她怀里的温度。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王奶奶坐在槐树下，笑着朝我招手，她还是那么温柔，给我递来一块槐花糕，对我说：“小满，要好好长大，要开心，奶奶一直都在。”

　　我想跑过去抱住她，可一伸手，她就不见了。我从梦里哭醒，枕头都被泪水打湿了。

　　从那天起，我好像突然长大了一点，我不再整天哭闹，开始好好上学，认真写作业。我知道，只有我好好的，王奶奶在天上，才会安心。

　　我把王奶奶的小瓦房，当成了心里最珍贵的地方，每天都会去门口看一看，把门口的落叶扫干净，把院子里的杂草拔掉。我盼着，有一天，这扇门能再次打开，哪怕里面住了别人，我也想知道，王奶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一直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