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她破门而入》白色圆珠笔

13、一棵快死掉的树 给我浇浇水

　　覃漾枯萎了，看着饭桌上常桐那张稚嫩的脸蛋忽然生出一丝罪恶感。

　　覃漾今年27，过了12月生日就28了，这样一算两人就相差九、十岁，十年光阴隔着如高山大海般的阅历，覃漾经历过的常桐未必经历过，就拿取向来说，覃家虽然也是高知家庭，但出柜那天覃漾依然没躲嘲讽和白眼。

　　她经历过的都刻骨铭心，所以看着眼前这个乖小孩，她还是于心不忍，关键是太小了像什么都没发育好，别人招招手就能骗走的那种。

　　覃漾夹起一块挂汁红烧肉，美滋滋送到嘴里。小姑娘手艺真不错，肉块十分入味。来这之前听说这边的猪肉一股猪骚味，但吃这几次都没有，覃漾给她竖大拇指。

　　“你是专门学过吗？”覃漾问。

　　“没专门学过，高中毕业出来后实在不想吃白人饭了，就自己在网上找了教程。”

　　覃漾点点头，又问起了找私人侦探的事。

　　常桐把咖啡馆的过程给她说说：“我看了他的证件不是假的，而且他这个人看起来还算老实。”

　　“行吧，”覃漾又问一次，“真不用我帮忙？”

　　常桐微微一笑，夹给她一块肉：“覃教授，心意我心领了，谢谢你。”
　　她预感这次的事绝非寻常，覃漾就是个普通人，没必要把人拉进来。就算不是普通人，她也不舍得。

　　虽然说出院了但也不能糊蹦乱跳，每天还是要谨遵医嘱，该抹碘伏抹碘伏该换纱布换纱布。吃完饭常桐才想起来今天没换，覃漾给她搭把手。

　　完事后覃漾和小水都赖在常桐家的沙发上，一个猫着睡觉一个处理公事。

　　常桐看着覃漾带回来的笔记，里面夹带着Astrid的碎碎念，都是一些趣事，什么宝石的切割工艺太繁琐，什么手抖毁坏原石，常桐看到这里心里隐隐为宝石心疼。

　　因为喜欢，从小万红霞就给她报过班，她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当年还差点拜师，后来两口子还是想让常桐以学习为重，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常桐看着照片里教授雕刻的实例心里痒痒，她转头对覃漾说：“覃教授，你喜欢项链还是戒指？或者胸针？我想以后做个送你。”

　　覃漾不客气说：“项链吧。”说完她低头去看屏幕，丝毫没注意到一道粘上来的目光。

　　常桐欣赏着覃漾的脖子，确实，皮肤赛如白雪又细腻，天鹅颈最适合戴项链修饰脖子。常桐还发现，在覃漾脖子左侧耳朵下方三厘米处有颗红痣，像打磨光滑的鸡血石。

　　日头渐渐落下，覃漾在这里待到九点，俩人又吃了宵夜才回去。

　　常桐自己洗完澡爬到床上，摸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看一眼课表，明天居然有一节实训课！

　　她兴冲冲翻出Astrid的电话号码，询问她们上次的实训作业完成没有。一听没有，常桐立马告诉Astrid明天去学校的消息。

　　她简直期待极了，摩拳擦掌。

　　返校上课这事她没告诉覃漾，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覃漾在校园里看见她会是什么反应。

　　常桐的作息很神奇，想睡的时候睡不着，不想睡的时候哈欠连天，她只能撑着眼皮子爬起来，登上b站，听一位金融圈的大佬讲课，什么时候睡的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关机了。

　　她拿过墙边的拐杖，拄上，尽管拄了这么长时间嘎吱窝还是不适应。

　　洗漱换衣服吃饭，原本一个小时能搞定的事现在花了两个半小时。最后打车到学校。

　　她昨晚打听到了覃漾上午有一节课，这会估计已经下课人在办公室了。常桐看看时间，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办公室离实训室又顺路，她不禁扬起嘴角，坐上电梯。

　　走廊里阴冷，只有她“登登”的拐杖声，不远就看到办公室半掩着，常桐正准备来个欢声惊覃漾一跳，她刷地打开门，话音堵在嗓子眼里，转变了另一幅语气：“你干什么呢？！”

　　常桐没看到覃漾，反倒撞见了Miranda在这鬼鬼祟祟，Miranda手里拿着一包粉末，而覃漾的水杯没盖盖儿。

　　Miranda心虚一瞬，差点把杯子碰倒。她来之前观察过这里没人，也打听常桐近一个星期不回学校，谁知道还会出岔子。

　　她什么也没说，直直冲常桐翻了个白眼。

　　常桐被她这死到临头还趾高气昂的样子气到了，俨然忘了自已有伤，一个箭步冲上去拐杖变成棍子打她。

　　Miranda来不及反应吃了痛，随后抓住拐杖狠狠一拽，就在常桐要摔个狗吃屎时，腰上一紧，覃漾及时回来，揽住她的腰才阻止悲催场面的发生。

　　Miranda见自己落为下风，当即撞开跑了。

　　常桐伸手抓她的衣带，结果“刺啦”一声，Miranda居然学壁虎断尾求生。

　　常桐立马向覃漾告状：“她往你杯子里投毒！”

　　覃漾淡淡看了一眼杯子，扶起常桐关心伤势：“腿怎么样？疼不疼？”

　　“一点点，”常桐说：“你刚才干嘛去了，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就危险了……欸！欸，你抱我干什么？”

　　常桐下意识手臂圈着覃漾脖子，被人抱起。

　　覃漾脸色挺冷的：“去医院。”

　　常桐扑腾：“去什么医院啊，我没事，放我下来吧。”
　　“我还要上课呢，这节实训课我跟Astrid说好了的。”

　　覃漾停下看她一眼：“我会给你请假。”看来这医院是非去不可没得商量了。

　　车辆驶出校门的时候和一辆宾利擦肩而过。

　　常桐坐在车上，有点无聊。覃漾的车她都坐过好几次了，每次坐都好奇的很翻翻这看看那，最后点了首英文歌。

　　常桐侧首，看着覃漾：“覃教授，你说Miranda为什么会报复你呢，你们俩又没有过节。”

　　覃漾轻声笑了一下：“小朋友，你年纪轻轻的记忆力也堪忧啊。”
　　“上次比赛我当着那么多人面训斥她，像她这种复仇心强的能放过我才怪。”

　　“也是，但也不能放任不管！敢在校园里偷偷给老师投毒，这种人也太可怕了。”常桐想起来就一激灵，要是自己来的不及时，覃漾喝下去了怎么办，常桐窜了窜手心，只觉得后怕。
　　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覃漾抱着常桐去复查，没什么大碍，医生给开了点药。
　　常桐看了眼时间，居然还能赶上第二节小课，就让覃漾快马加鞭给她送到实训室，常桐和Astrid碰面后就招呼覃漾回去了。

　　覃漾坐在办公室，手下是上次院长托常桐送来的资料，一字一句地看完后，她盯着那杯无色无味的“白水”陷入了沉思。
　　那次撞破Miranda围殴常桐，事后她先找了Miranda的导员，结果对方轻飘飘说了一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无能为力。覃漾顿时火气冲天，和他对峙一上午，除了吃一肚子火气什么结果也没得到反而被对方警告：“和她作对，你不要命了？”

　　当时覃漾以为Miranda是哪位王权贵族家的小姐，让她这样跋扈，但从院长送来的资料看来王权贵族还不够疯狂。

　　今天Miranda让常桐撞破了没得手，今后也怕不会安生，如果就这么保持沉默，不知道以后得提心吊胆成什么样。老师怕学生，那么老师将不再是老师，学生不再是学生，世界颠倒黑白不分。她冷呵一声，被一个区区小兔崽子吓成这样，反倒不是她的性格了。

　　覃漾再次找到她的导员，询问她的联系方式，却得到一个坏消息：“她退学了，就今天。”

　　覃漾脑瓜子嗡嗡的，走出门时四肢略显僵硬，刚才和导员的对话声再次飘荡在耳边。
　　“退学理由是什么？”
　　“一些糊弄人的话，家人来办的手续。”
　　“今天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前。”
　　退学就退学吧，退学了反倒不让人提心吊胆。

　　覃漾收拾好东西车停在实训楼下，下课前五分钟她就已经来实训楼静候着，铃声打响，学生不疾不徐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拿着自己的成果，各色的宝石在阳光下璀璨发光。

　　常桐在Astrid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还没出门就看见背靠栏杆的覃漾，常桐兴冲冲给她打招呼，把手里那颗宝石举高微扬，给覃漾看。

　　不知道是宝石太小还是少女的微笑足够迷人，覃漾的目光留恋在常桐的脸庞。

　　Astrid像婚礼上把女儿托付给女婿的父亲，把人带出来交给覃漾：“Chang，professor Qin，我走了。”

　　常桐和覃漾异口同声：“拜拜，路上小心。”

　　覃漾弯腰抄起常桐，把人抱在怀里，常桐拿着拐杖。

　　常桐说：“覃教授你怎么总抱我啊，我只是有点瘸不是不能走。”

　　覃漾一本正经：“太慢了，等你走到车上太阳都落山了。”

　　“行吧。”常桐在她怀里给她介绍这颗宝石：“这个是芬达石，你知道为什么叫芬达石吗？”

　　覃漾看了一眼，她不了解这些，随口胡说：“因为颜色像芬达？”

　　“对喽！哈哈哈哈。它的矿物学名叫锰铝榴石，20世纪90年代，在纳米比亚发现了这种宝石，它的标志性颜色就是我手上这种明亮饱和的纯橙色，除了这些它的折射率相较于其他宝石是较高的，所以你看，”常桐把它拿到太阳底下，熠熠发光。“真漂亮。”

　　覃漾顺着常桐如宝石一般的眸子看了一眼，她问：“那你是准备做成什么呢？”

　　常桐思索起来。

　　到了车旁，常桐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覃漾将她放进去，关门。

　　常桐的视线就随着覃漾来到主驾驶位，不知不觉落到她的胸口上。“胸针怎么样？因为这颗宝石太小了，戴在手上不起眼，也不能镶在项链或者耳环上。”

　　“可以啊。”

　　覃漾开车也不算太老实，一路飞驰到常桐家停车位，正巧抓包到小水吃饱喝足后来沙发上躲懒。

　　覃漾来抱常桐，常桐狠狠拒了：“覃教授，我再不走走就成美人鱼，失去双腿功能了。”

　　“瞎说什么呢。”覃漾让常桐攀附在自己身上，俩人缓慢前行。小水在沙发上静视一切。

　　在九月底这个美国大部分地区处于夏令时的时期，图森仍保持标准时间，在日落时按照约定来上一场火烧云。

　　今晚两人做了烤肉，在小花园里，香味缭绕，花鸟虫鱼。覃漾还调了两杯落日飞车，配上此情此景两人干上一杯。

　　常桐不胜酒力，小嘬几口脸上就见红，大喝三口头脑微醺，吃了覃漾给她夹的虾。

　　她几乎趴在桌子上，双眼迷糊口齿不清：“覃教授，如果命运没有让我们相遇，我就不会有现在快乐的时光。覃教授，你真好。”

　　覃漾看着她，不说话。

　　“我觉得，在没遇见你之前，我是一棵快死掉的树，你的到来给我浇了浇水，我又活过来了。”

　　覃漾的笑容就没下来过，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环境太美，她脑子里产生了一个画面：到她面前去，单膝跪地，说“我喜欢你”，然后在夕阳的见证下拥吻这个漂亮的少女。

　　就在酒精掌控大脑的前一秒，理智回笼。

　　好在两人喝了酒之后都没有耍酒疯，没有不良行为。覃漾抱起常桐将人放到床上，又烧了点解酒水给人喂下。

　　“我走了，你好好睡。”覃漾起身，还没走出房间就听见常桐在床上嘟囔：“换衣服…我要衣服…难受。”

　　覃漾转身，看着常桐原本就红的脸，握了握拳，宛如火山爆发前的克制。

　　“好难受啊…我要换衣服…”常桐自己摸索着已经坐起来了，覃漾怕她再动伤了腿，先将人安抚好，然后去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给人换上。

　　喝酒不耍酒疯的人一定隐藏着别的不良行为，覃漾给她穿了好几次上衣都穿不上。

　　“别动，把这只胳膊套进去就好了。”覃漾边哄边套，“桐桐，别动，听话啊。”

　　“听话，我可听话了，覃教授你说我听话不？”常桐瞪着迷糊大眼看着覃漾，覃漾环抱着她的腰挨得极近，两人气息滚汤，偏偏常桐还往覃漾脸上凑，嘴唇时不时擦过覃漾的脸颊。

　　这给覃漾难受的直在心里咆哮，额头冒着黄豆大的汗。

　　常桐突然凑到覃漾耳朵上，小小叫了一声：“菜菜。”这道声音比平常都乖巧极了，爱上喝了酒嗓子湿润，落在覃漾耳朵里酥酥麻麻。

　　“你别这样。”再这样下去覃漾心理防线就不存在了，什么偷亲偷摸啊都背着人做出来了，她把人一推，管她衣服穿没穿好，自己溜了。

　　这是覃漾生平第一次这么狼狈。

　　回到家后给自己哐哐灌水，用冷水拍打着脸，好半晌才冷静下来结果却睡不着了。想起那个无意中撩拨了人的丫头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就来气。

　　等明天醒来，常桐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覃漾却无法直视。

　　常桐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渴得慌嗓子难受，她一撇头似乎看到一个身影。
　　覃教授真贴心，居然留下来了。

　　这个念头跑出来不到三秒，她突然被施了葵花宝典不会动了——那个身影站起来了，就算是傻子光看身形也知道那不是覃漾，明明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壮实汉。

　　顺着他来的方向看去，是大开的窗户，夜风灌进来。

　　常桐心里暗叫不好，不会是入室抢劫吧？

　　晚上十二点半，覃漾再次虎叫着坐了起来，既想笑又无奈。开了灯，想着喝口水冷静一下，穿上拖鞋起身那刻，她恍惚间听到了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心里蓦然一惊，她下意识到二楼去看。

　　突然“哐当”一声，覃漾确认了声音的确是从常桐家里传来，她马不停蹄赶到常桐家，输入密码。

　　原本以为是常桐醒了，不小心撞碎了什么东西，打开大门客厅的灯受到感应，蓦然一亮，一个人在覃漾跨进门的那刻从二楼狠狠摔了下来。

　　覃漾惊吓：“啊！”

　　定睛一看，是个陌生男人手里拿着麻绳，从地上匍匐起来，覃漾颤抖的手捂着嘴，视线上移，原本在二楼的盆景现在稀碎一地，灯光反射到玻璃渣上，像天上星坠了下来。

　　覃漾对上常桐狠厉来不及喘息的表情，常桐立马朝覃漾大喊：“覃教授快报警！他要绑架我！”

　　洋男人立马扑向覃漾阻止她，常桐想也不想从二楼一跃而下跳到沙发里，腿上传来撕心的痛。

　　常桐顾不得自己，拿上桌子上的水果刀冲出去，眼看覃漾要被男人抓住，常桐一个飞扑结结实实落在男人身上两人在地上翻滚。

　　灯光昏暗，星星作伴。

　　这样一来男人就得了机会，擒住常桐的双手：“你也不想连累她吧，跟我走，我就不动她。”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常桐如河里的泥鳅挣扎，男人一边绑着常桐一边不停观察覃漾的动势。

　　覃漾抽出一根棒球棍从家里冲出来，风在耳边怒吼。

　　男人背上常桐欲开车逃跑，在他开门那刻覃漾朝玻璃狠狠一掷，玻璃瞬间被砸个细碎，玻璃渣溅到男人脸上带出一点血腥。

　　覃漾一个箭步追了上去，一只手拽着男人的肩膀一只手力度狠辣将拳头砸上去。

　　男人吃痛，手一松常桐从他身上掉下来。常桐反应迅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合力爆揍男人。

　　警察立马赶来，红蓝灯光交互，一些居民被光亮照醒，爬起来看热闹。
　　男人被拷了起来。

　　一个反射着灯光的东西忽然一亮的，在众人视线外从男人衣袋里掉落下来，常桐被闪到了眼睛下意识去看，莫名觉得熟悉。她迅速捡了起来，在警察没看见的时候揣进兜里。

　　覃漾松了口气，脚步踉跄去找常桐，两人脸上都疲惫了：“你腿还好吗？”

　　常桐低头看了一眼，还好没出血：“有点疼。”

　　覃漾立马到警察跟前跟人家商量：“我朋友腿受伤了，能先去医院吗？”

　　警察打量一下常桐，没见她哪里受伤：“做个笔录又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又没出血，做完再说。”

　　覃漾忍气还想再争取一下，被常桐拉住胳膊：“覃教授听人家的吧。”

　　覃漾开着车跟着警车到了局里，随人家做了笔录，常桐想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她在这里和人无冤无仇怎么就来绑架自己了。就算和Miranda有仇，她也没半夜三更来绑人。

　　结果那男的死不开口，见今天这么晚了也问不出什么，两人就出来了。

　　两人出来时都松了口气。覃漾看着满天星光：“这次终于能睡着了。”

　　常桐对这句话不解，看着她。

　　覃漾伸手缕缕她的头发：“走，先去医院看看，不能让腿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