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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要回家 sor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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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码枪在常桐手里发出“滴滴”声,将台上客人购买的所有物品扫描过后,她扭头去看屏幕上显示的总价,手却没停下——拽了一张购物袋,然后用她流畅的英语报给面前这个金发碧眼的男士:“一共584美元。”
而后常桐听到了让人醉耳的声音,可她阴郁的脸蛋却没有因此有所好转。
男士拿出纸票给她,用同样的语言说:“没有小票吗?”
常桐将物品装在购物袋里,递给男士,顺便抬起头告诉他:“抱歉,打印小票的机器仍然没有修好,您需要的话可以等两天机器修好了再来拿。”
男人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推起沉重的玻璃门走了。
常桐拉过身后的椅子,泄气般地坐下,这是今晚最后一波人潮,她终于可以坐下好好歇脚。
她望向窗外,闪着灯的汽车一闪而过,街边的路灯宛如遗留下的孤星,散发的光是寂寞的味道,和她现在一样。
可十四岁的常桐初来宝地时,是带着孩子的童真和希翼,眼里满是对这个陌生地方的惊喜,裹都裹不住,即使孤身一人,拉着让人吃力的行李箱,背着行囊远赴美国,开启了父亲口中“追求优质教育资源”的留学生活,也没打退堂鼓。而这一待就是四年。
想到刚来时的自己,常桐也会感慨自己的可爱。
因为那是一种勇气。
收银台下突然传来一阵的铃声,常桐伸着手一通盲摸才拿出来,看到来电人,她迅速脱下便利店制服,来到货架前,点开接通键。
“干嘛?同意我回去了?”
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蛮横起来,眼睛也格外有神。
“哎呦宝儿,什么时候能不提这个事儿啊。”对面是她爹常生风,顶着一头茂密的头发,深邃的瞳孔倒映出屏幕里常桐那张略微疲惫的脸。“你大半夜不在房子里呆着出来干嘛了?”
常桐左手微微窜着衣角,面无波澜说:“饿了,出来买东西。”
“你别转移话题,我上次说过了,什么时候给我转机票钱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妈呢?”
“你妈午睡呢,这段时间忙,你妈没歇过。”
每次打电话都是忙忙忙,一听到这个回答就知道没点了。
常桐黑下脸:“我看不是公司忙,是你俩瞒着我搞二胎呢吧,我已经七个多月没回去了,照这个时间等我回去孩子都会开口说话了。”
“那绝不可能,爸妈就你一个宝儿。”他又问,“爸给你买的那个小洋房住着舒服不?”
常桐巡视着货架,跟她爸胡扯:“舒服,舒服的我每天回家都裸奔。”
“你看看你,又胡扯,跟着老外学的吗?整天学点好的。”
常桐看着手机里的常生风:“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挂了,困死了。”
常生风嘿嘿笑了两声:“还有两个星期你不是大学开学吗,爸给你买了辆车,填的小洋房的地址,你明天别乱跑啊在家等着。”
“老爸啊,你是不是忘了个问题,我连驾照都没呢。”
“考个嘛,我看网上说美国考个驾照七天就行了。”
常生风有时候属于那种动动嘴就让别人跑断腿的人。
常桐也是听话,挂了电话后开始看官网上的考试要求以及准备的材料,什么护照、流水、I-20,突然!她灵光一闪,心里生出一个主意。
常生风和万红霞老两口精着嘞,怕常桐偷偷回家,就大大缩减了她的生活费,虽然不会很拮据但也并不富裕。
这个主意让常桐翘起了嘴角,要是她把小汽车放在租车公司,岂不是来钱快些,也不用通过干兼职来攒机票钱。这样一想,瞬间并不觉得这个夜晚是孤独的了。
至于兼职,或许可以停止了。她想。
这家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十一点以后就没什么人光临。常桐从包里掏出了一条小薄毯披在身上,平板摆在台上,开始趴着看剧以此消耗这漫长的黑夜。
早上六点,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一阵凉风夹缝刮进来,常桐抖擞。
“Chang,你可以下班了。”
女同事的口音让趴着的常桐笑出了声,每次他们喊常桐的时候那个“常”字像拐了十八个弯。
女同事用英语说:“不要嘲笑我了,我已经尽力了,你应该尽快取个英文名。”
“OK,I will.”常桐起身收拾东西,和同事完成交班。
跨出店门那一刻她顿住脚步,回头向女生说:“我要辞职了,以后除了我来店里买东西,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女生的笑挂在脸上,渐渐凝固,语气失落:“那好吧。”
“你要回家了吗?”
常桐笑说:“是的。”
“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
常桐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出去。
出门步行不到两公里就看见迎面而来的公交车,她开心地挥手示意,以往要在不显眼的路牌前等好久。清晨车上老头老太太居多,她坐在前排,六站后按响车上铃铛示意司机停车。
到家后先给店长发了辞职信息,在等回信中途给自己做了碗面,吃饱喝足躺就回床上补觉。
直到门铃被人按响,她裹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开门,看到来物后人静止了,片刻反应过来狠狠倒吸一口凉气,葡萄大的眼睛里映射出车身——标志性的双肩格栅搭配无框车门极具辨识度,车身的颜色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
墨绿的,像是闻到了草原的味道。
工作人员拿出订单核对,常桐捧着几页纸反复确认收件人,看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名字了才签字。
敞篷车落地时掀起一阵风,常桐都觉得是甜的,忽然不舍得出租出去了,万一被磕了碰了,想想都心疼。
可是这样一辆豪车赚回来的车费都够她坐好几次飞机了。
她小心翼翼地摸着车,对着车标看了又看,甚至没忍住深深闻了一口,啊,金钱的味道充斥在鼻腔,鼻子都变得金贵了。
她破笑。
打开车门轻轻坐进去,冰凉的真皮细腻柔软像坐进一朵云里。
常桐抱着方向盘,她喜欢这个车。
从小到大在她喜欢的东西里,她是绝对不会拱手让人,或者让别人沾染分毫的。她垂下眼睫,可这次不一样,比起这辆车,她更想回家。
她摸摸方向盘:“好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在手机上找到了几家租车公司,打电话过去跟人家说明情况,很顺利的与对方约了时间明天来家里看车,如果顺利明天晚上她就坐上飞往中国的飞机。
挂了电话整个人又充满了希望,眼睛闪烁着光芒。
“啦啦啦啦啦……”
常桐舞动着身躯恨不得跳起来,目光所及之处都变得格外可爱起来。
为了庆祝这个好消息她特意洗了四天没洗的油头,换身漂亮衣服,把自己打扮的像个精致娃娃,去商场买一些给父母带的礼物。
上次回去的时候天冷,她带了围巾给万红霞,领带给常生风。
这次买点什么呢?
爸说妈最近都在忙,要不买个按摩仪?或者养生茶?
按摩仪太大占地方,关键是国内也有,养生茶又担心品质问题。
她在展柜外边看了一圈又一圈,食指摸索着下巴,没注意到对面来人。
“Chang!”
常桐闻声回头,看着女孩笑容灿烂的脸颊,常桐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她目光定在女孩脸上,认真地像要极力认出对方是谁,直到看到女孩橘色头发上别着两三个发卡,她叫出了对方的名字:“Paisley?”
“Yes!”女孩高兴地挽住常桐胳膊,聊起了自己暑假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以及自己的大学。
两人是同学,在同一所寄宿高中同窗过,许久未见,话像源源不断的泉水,常桐请她吃了饭。
女孩海蓝色的眸子看着常桐:“我听说你留在图森上大学,是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不去更好一点的学校?以你的能力是足够的。”
常桐说笑:“或许是舍不得这里火辣的沙漠和缄默的仙人掌。”
两人笑着。
女孩吃了一口披萨,眼神瞟了常桐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选择开口:“但是我听说Miranda也在那个学校。”
常桐却觉得没什么:“在就在呗,她要是敢来我一定不下手留情!”说着做了个狠戾的表情,Paisley放心地说了句“OK~”。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她的脸上还是洋溢着笑容。
她找出角落的三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一般回国不会带多少东西,都是回来的时候三个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有时万红霞也会给她寄快递。
刚把衣服找出来就收到了租车公司的来电,常桐微微皱眉,顿感不妙。
她按下接通键。
“Is that Chang Tong?”
“It's me.”
“Sorry…………”
常桐高兴的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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