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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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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子的寒意,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冰冷的银针,疯狂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窗上倒映出室内奢华却死寂的景象,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巨响,像极了这三年里林悦在豪宅中度过的每一个日夜——寂静得让人发疯,漫长得让人窒息。
位于城市核心地段的半山庄园,此刻像一座精致的牢笼。厚重的窗户将屋外凄厉的风雨隔绝,却也将屋内的死寂无限放大,仿佛这根本不是人间,而是一座用来囚禁灵魂的孤岛。
林悦坐在客厅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下,暖黄色的灯光如融化的金子般洒在她身上,却怎么也照不进她眼底那片荒芜的冻土。她的面前,茶几那冰冷的的大理石台面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份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离婚协议”四个加粗加黑的大字,像是一道狰狞且无法愈合的伤疤,横在她和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中间,鲜血淋漓。
茶几旁,立着一个孤零零的白色的行李箱。那是她刚刚收拾好的,里面只装了她随身的换洗衣物、几本视若珍宝的设计手稿,以及那枚放了三年,都没能送出去的袖扣。至于这三年里,那个为了男人维持的“体面”而随手送来的限量版珠宝、当季的新款的包包,甚至是那辆作为结婚纪念礼物的保时捷718Gayman龙胆蓝色的跑车,她一件都没有带走,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那些东西都太贵了,贵到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包养的情人,而不是一个被爱的妻子。
墙上的复古挂钟,秒针不知疲倦地一格一格跳动,发出令人抓狂的“咔哒”声,像是死神在倒计时。
十一点十五分。
门外处突然传来机械转动的轻响,紧接着是沉重的推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陆恒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和淡淡的烟草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头微蹙,手里还捏着刚摘下的昂贵腕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作为陆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权人,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是这座城市里无数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他一边漫不经心的解着袖扣,一边习惯性地看向客厅。当他看到林悦还端坐在沙发上时,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的目光,但当他走近时看到茶几面前摆放着那份刺眼的文件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员工,而不是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早点休息。”
林悦缓缓抬起头。
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平静的可怕。那是一种死水微澜后的彻底沉寂,不再有往日里小心翼翼的期盼,也不再有试图讨好的温软与卑微。
她伸出手,修长却略显枯瘦的指尖在茶几上的那份文件上面轻轻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像是敲击在陆恒的心上。
“陆恒,签了吧。”
陆恒解袖扣的动作一僵,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他皱起眉头,似乎没听清,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大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尤其是那四个加大加粗的黑色字体,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视网膜,让他感到一阵生理上的心悸。
离婚协议
甲方:林悦 乙方:
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慌乱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但他习惯了用冷漠来伪装情绪,于是这股慌乱在面上转换为了更加阴沉的怒意。
“你在闹什么?”他压抑着心头剧烈的悸动,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是因为今天我没陪你过纪念日?林悦,我最近很忙,你也知道集团现在的状况。补偿你的那张副卡额度我已经提上去了,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买,别在这无理取闹。”
又是钱,又是这种高高在上施舍般的态度。
林悦看着他。这张脸,她看了三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颚线锋利如刀,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可只有林悦知道,这具完美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颗冰冷的心。
这三年婚姻,就像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冰窖,冷得让人绝望。
他从不碰她,甚至连牵手都很少,他从不关注她的喜怒哀乐,不知道她对什么水果过敏,不知道她喜欢画油画,不知道她最怕打雷。除了每个月定期打来的巨额生活费,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一句早安晚安都显的奢侈。
圈子里都在传,陆恒娶她只是为了应付陆老爷子的逼婚,是为了两家商业利益的捆绑。更有甚者,私下恶意揣测,说陆恒心里住着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或者干脆就是性取向特殊,对女人根本不感兴趣。
这些流言蜚语像钝刀子割肉,凌迟了林悦整整三年。她曾试图做一个完美的陆太太,试图用温暖去捂热这块顽石,可最后她发现,石头是捂不热的,只会把她自己的心冻裂,流干最后一滴血。
“陆恒,我不需要你的钱。”林悦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累了,不想再陪你玩这种过家家游戏了。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好聚好散?”陆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些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恐惧,“林悦,你别忘了我们是商业联姻。当初林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是我注资救的。现在你想离就离?你把这婚姻当成什么了?菜市场买菜?”
“林氏的债,我已经通过这几年的设计作品还清了。这是还款明细,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都在附件里。”林悦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连同离婚协议一起推到他面前,动作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至于陆家那边,爷爷那边我会去解释,是我配不上陆家,不会连累你的名声。”
陆恒看着那份还款明细,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在一点一点切断和他的所有联系。她明明身体不好,为了还债,这几年接了多少私活,熬了多少夜,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是有数的。只是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她的顺从,从未想过她真的会离开。
“我不签。”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猛地挥手,将桌上的文件狠狠扫落在地。纸张如雪片般散落一地,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极了这段破碎的婚姻,支离破碎。
“林悦,你别想离开我。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永远都是陆太太!”说完,他转身就要上楼,似乎想用这种强硬的态度逼她妥协,或者说是在逃避她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一旦对视,就会溃不成军,暴露自己其实愧不如尘。
林悦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背影,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
眼框微红,却倔强的没有让眼泪落下。她站起身,对着那个僵硬的背影,说出了最后一刀,也是对他,更是对这三年的荒唐岁月的告别。
“陆恒,这三年,我一直以为你心里有别人,或者说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我努力过,想捂热你这块冰冷的石头,但我发现石头是捂不热的。”
“我不爱你了,陆恒。这婚,我离定了。”
说完,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据断了陆恒最后的一丝理智和防线。
“砰——”
沉重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屋内的冷空气,也隔绝了陆恒那个僵硬的像木头一样的背影。
陆恒猛地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仿佛还能看到她刚才坐在那的影子。
水晶吊灯依旧璀璨夺目,却照不亮他此刻灰暗的如同废墟的世界。只有那份离婚协议书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和愚蠢。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不顾一切形象地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将那些散落的纸张一张张捡起来。
看着上面林悦娟秀却决绝的签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捏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那种痛,比当年在商场上输掉几十亿的合同还要剧烈,还要绝望。
“林悦!”他嘶吼着喊她的名字,声音在空阔的令人心慌的客厅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回声在嘲笑他的孤独。
他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大门。
外面只有漆黑的雨夜和空无一人的街道。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冷君却苍白的脸庞滑落,分不清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滚烫的泪。
那辆他敞开的白色轿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落叶在风雨中飘摇。
陆恒站在雨中,昂贵的定制西装瞬间被淋透,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像极了他此刻破碎的心。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制定了三年却从未主动打过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雨夜中响起,像是一记重锤,宣告了他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那一刻,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被称为“冷面阎王”的陆总,终于感到了彻骨的恐慌与无助。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着他的狼狈与悔恨。
他暗恋她多年,从大学时期看着她在校庆舞台上闪闪发光开始,他就知道这辈子完了。好不容易用手段娶回家,却因为自卑,因为害怕被拒绝,笨拙的用冷漠伪装自己,以为只要给她最好的物质,就能留住她。
他想等一个她主动爱自己的契机,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表白。
可现在,他好像真的把她弄丢了,彻底弄丢了。
“林悦……”陆恒对着漆黑的雨夜,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像是一个被全世界丢弃的孩子,“我不签……我死也不签……”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这座城市,也淹没了那个男人迟来的、廉价如尘土般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