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你会选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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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月筝，名中月筝二字取自“明月照人苦，开帘弹玉筝。”，字怀微，庚午科殿试二甲第十七名进士出身，现任正九品上秘书省校书郎。
他步入官场的时机比较尴尬，御座上那位逐渐衰老，没了一往无前的锐利，官场的新生力量很难快速占上重要位置
于是他在这个正九品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五年，依旧看不到丝毫晋升的希望。
他想投靠皇子，但是现下太子身边羽翼已丰，如果进入太子集团收益非常小；与太子成掎角之势二皇子身边缺少老臣支持，但是有大量的年轻新贵簇拥，他在其中并不显眼。
陆月筝找不到更好的机会，只能托着腮，忧愁地望向窗外。
窗外新开的桃花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飘，掠过窗棂，在他鼻尖上落下一片。
一只手从侧旁伸过来弹走这片花瓣，兰台侍郎单手抱着古画卷站到他身边：“别玩了，收拾收拾跟我进宫去。”
“宫里今个儿要赏什么？”陆月筝回神，蔫蔫地问。
他跟兰台侍郎混得非常熟，自他第一次在御前献上自己整理好的古籍后，几乎每一次秘书省的汇报都带上他，一起汇报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至于每次都带他的原因，无他，陆月筝长得好看。
试想一位行止如画，眉若秋月，见之如朗月入怀的青年手捧书卷献上，和一位终日埋头于书卷，顾不得在外貌上有太多修饰的中年人，在这两人中间进行选择，当然是选前者更赏心悦目。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陆月筝才能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熬过五年。
第一年他满怀期待，试图能得到圣上的青睐，第二年他在期待与怀疑中度过，第三年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开始变得粗鄙不堪，不然怎么会始终不得机会。
第四年的时候，陆月筝开始崩溃了，过度的怀疑与思考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他病了两个月。
病好之后，他照旧陪同兰台侍郎一起入宫。
龙涎香环绕中，皇帝从塌上直起身，视线落在陆月筝光洁的后颈上，声音从陆月筝头顶传来。
“听闻你病了，如今怎么样了？”
陆月筝听讲这样的提问，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托着书卷，诚惶诚恐地匍匐在地上，用尽生平所学过的一切去回答，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恰到好处。
在他回答之后，踏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陆月筝微微抬眼，窥见半张已经显出老态与疲态的脸，他瞬间就清楚自己再无可能晋升了，哪怕皇帝已经记住他的脸。
皇帝已经太老了，也太累了，没有那个心力再去驾驭一批锐意进取的年轻人了，他只想平稳地度过他的晚年。
而陆月筝这一批学士是皇帝为了下一任皇帝准备的，无论下一任皇帝想做什么，都保证了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缺乏人手。
至于要熬多久才能熬到新一任皇帝继位，现在御座上那位没想过，毕竟科举可以再开，不过耗材罢了。
陆月筝垂下眼睛，不再去钻营什么。
第五年的时候，陆月筝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分内的任务，他发现如果不求晋升，每日的工作其实还轻松的，偶尔还能偷个懒什么的。
直到今天，宫里说要赏那副《早春图》。
兰台侍郎就带着他与画一起入宫。
皇帝在池边亭子里端着碗钓竿，毫不顾忌地叉开腿坐在马扎上，身边鱼篓空空如也，池中水面风平浪静。
陆月筝捧着画卷躬身行礼。
皇帝今日却一反常态没有立刻要陆月筝展开画卷，而是把一名青年推到身前。
陆月筝的视线从这名青年的袍角开始，缓缓向上移去——少年的衣物是素罗的圆领窄袖袍，袖口等不明显处有修补痕迹，头戴青罗巾，面容略显青涩。显然还未到及冠的年龄，处境似乎并不算太好。
“这位是陆校书陆月筝，素日里对古籍诗文画卷颇有研究，小六你若是喜欢可以拜师，跟着陆郎多学一学也好。”
陆月筝仓皇行礼：“见过六皇子。”
皇帝上前笑呵呵地扶起他的手：“没事儿，小六一直在外面，近些日子才回到宫中来，你不熟悉不怪罪你。”
皇帝拍着他的手继续往下说：“我突然把小六指给你做弟子，你可会觉得惊惶？”
陆月筝瞳孔骤缩，幸好他一直垂着眼睫，旁人不细看也看不清楚。
皇帝此问必得答好，不然轻则惹恼圣上此生再难上晋，重则触犯律法投入牢狱。
陆月筝连退三步，以以额触地行稽首礼，声音略带颤抖与惊喜地回答。
一表自己忽然接到圣旨，内心万分激动，战战兢兢。
二表圣上如同日月，不以臣下卑鄙而弃才。
三表自己能得圣上如此信任，愿意肝脑涂地以报。
再次起身后，陆月筝用袖子在眼角轻轻擦拭几下，用实际行为让自己刚才那番话更有说服力。
皇帝这才接过他手里的画卷，将那名青年和与陆月筝同行的兰台侍郎，并一众侍从驱至亭外候着。
亭中此刻只留下陆月筝和皇帝两人。
陆月筝背后冷汗唰下一子就出来了，这是要做什么？之前赏画的时候皇帝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落在他后颈的视线让陆月筝只觉得如芒在背。
皇帝伸手捏了捏他后颈，又收回去用手帕擦了擦，重新坐回池边那把马扎上：“陆卿很紧张？后颈上一层滑腻腻的汗。”
陆月筝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干巴巴地应承几句皇帝龙威深不可测，然后诚实地答了是。
皇帝大笑，拍拍身边另一个空着的马扎，拽着陆月筝坐在他身边。
陆月真胆战心惊地坐在那儿，看着皇帝心情极好地抛出一杆，水面上涟漪层层波动，一路撞到岸边又折返回去，原本平静的一池春水顿时被搅得波光粼粼。
皇帝将鱼竿支在岸边，一手托腮微微侧头，一手捏住陆月筝下颌，用力将陆月筝的脸扭向自己。
“陆卿这张脸若是换成女子，千百年后史书定会将你描绘成一个祸国妖姬。”
陆月筝惊愕，一时没控制住表情，抬眼正对上了皇帝的视线。
臣子直视皇帝，大不敬。
陆月筝差点没哭出来，今日一重惊吓叠着另一重惊吓，一次比一次更让人猝不及防，他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现在居然连这种过错都出现了。
他颤颤巍巍地就要下跪，但是皇帝捏住他下颌的手制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眼神也漂亮，很锋利的野心。”皇帝的眼神倒刺似地在陆月筝脸上刮过一层。
陆月筝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我再年轻几年，不用多，五年就行，你一定是我大庆升得最快的权臣。”皇帝的拇指不舍地在他下巴上的皮肤蹭过，“可惜我折腾不动了，太可惜了啊。”
皇帝最后还是放开了他，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末了又补了一句：“只能把你留给我的儿子们了。”
“太子？二皇子？你都能选，或者——”
皇帝转头，用下巴指了指在亭外等着的六皇子：“小六也行，他手上有军权，也能打。”
“你会选谁？”皇帝又转回来看向陆月筝。
陆月筝这次连嘴唇都在哆嗦，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来：“臣……”
皇帝又笑了，再次伸手捏了捏他后颈：“不用着急选，朕还能活很久。”
说完，皇帝两指捏在一起搓了搓，眼底带着点戏谑的意味：“还行，身上冷汗消了，回去吧，把小六也带回去好好教。”
陆月筝谢过之后，魂不守舍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