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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的眼睛 我看到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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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像是要把所有人的燥热都冻结,连同那些名为“野心”的东西一起封存。
苏棉坐在候场区的最角落,手里捏着那瓶已经不再冰凉的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滑落,洇湿了她掌心的一小片皮肤。
她微微垂着头,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遮住了那双过于灵动的眼睛。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无助、局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扰到那些光鲜亮丽的同类。
“听说了吗?这次S+级综艺《入戏》,林知雾会亲自坐镇。”旁边的两个练习生正在窃窃私语,声音里满是兴奋与敬畏,刻意压低声线,“那可是林知雾啊,出道五年,三金影后,出了名的难伺候。”
“是啊,听说她最讨厌带资进组的草包。咱们这次要是表现不好,估计会被骂得体无完肤,连镜头都捞不到一个。”
苏棉睫毛颤了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知雾。
她当然知道。
那个高高在上,连眼神都吝啬给别人的女人。是娱乐圈里最不可攀的高岭之花,也是苏棉早就瞄准好的、唯一的猎物。
“下面有请,B组最后一位选手,苏棉。”PD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是某种审判的钟声。
苏棉深吸一口气,瞬间调整了面部肌肉。那种怯生生的、仿佛受惊小鹿般的神情完美地回到了脸上。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廉价的白色连衣裙——那是她特意去二手市场淘来的,洗得发白,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此刻“贫寒却努力”的人设。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了那个光鲜亮丽的舞台。
舞台中央,四个导师席位一字排开。
正中间那个位置,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内里是一件真丝吊带,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并没有看台上的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着资料,那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感,将周围的一切都压成了背景板。
那就是林知雾。
比电视上还要好看,也要……冷漠得多。
苏棉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各位老师好,我是苏棉。”
没有人说话。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头顶的聚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林知雾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双极美的瑞凤眼,眼尾微挑,瞳仁漆黑如墨。她的目光落在苏棉身上,并没有聚焦,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瓷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苏棉?”林知雾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透过麦克风放大,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十八线演员,代表作……无?”
这一声质问,让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导播甚至给了苏棉一个特写,想捕捉她尴尬难堪的表情。
苏棉却并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慌乱。她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撞进林知雾的视线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倔强和委屈,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
“是的,林老师。”苏棉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没有代表作,因为我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机会?”林知雾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而傲慢,“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想红的人。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等到?”
苏棉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打破了安全距离。
她看着林知雾,眼神清澈得近乎透明,却又像藏着钩子:“凭我敢赌。赌林老师这样的伯乐,不会错过一匹……还没长大的千里马。”
全场哗然。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恭维,甚至带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林知雾眯起眼,手中的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她盯着苏棉看了许久,久到苏棉背后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当然,是装的。她在赌,赌林知雾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会对这种主动送上门的“猎物”感兴趣。
“有点意思。”林知雾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惊心动魄,“既然你这么想红,那我们就来玩个大的。”
她翻开面前的剧本,指尖点在某一页上。
“第一场即兴考核。题目是《囚鸟》。你是被囚禁的金丝雀,我是掌控你的主人。”林知雾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苏棉,“给你三秒钟准备。三,二……”
苏棉瞳孔微缩。
《囚鸟》?那是林知雾的成名作,里面有一段极其压抑且充满张力的对手戏。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她在试探,也在施压。
“一。”
林知雾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将苏棉包裹,带着一种侵略性极强的压迫感。
下一秒,林知雾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苏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动作并不粗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她的指腹微凉,摩挲着苏棉细腻的皮肤,像是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看着我。”林知雾低声命令,眼神瞬间入戏,变得幽暗而危险,“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苏棉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知雾,眼底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痴迷。她微微张开唇,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甜意,那是她在镜子前练习了无数次的语气:
“逃不掉的……只要主人肯要我,这笼子,我甘愿钻一辈子。”
林知雾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里,分明燃烧着和她一样的、名为野心的火焰。那火焰被伪装得很好,藏在水光潋滟的眸子底下,只有同类才能嗅到那股腥甜的味道。
那一刻,林知雾知道,她遇到猎手了。
或者说,她甘愿成为了猎物。
“卡。”
林知雾松开手,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错觉。她转身走回座位,背对着苏棉,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组过了。苏棉,留到决赛圈。”
全场震惊。
只有苏棉站在原地,轻轻抚摸着刚才被林知雾捏过的下巴,指尖微颤,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录制结束后的后台,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身后。
走廊里铺着长绒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应急灯下若隐若现。
苏棉没有走。
她站在林知雾休息室的门口,手里捏着那份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在赌,赌林知雾刚才那句“留到决赛圈”不仅仅是一时兴起。
门开了。
林知雾走了出来,已经换下了那件凌厉的黑色西装,穿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少了几分台上的锋芒,多了几分私下的慵懒与温和。
看到苏棉时,林知雾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停下脚步,那双瑞凤眼微微垂下,目光落在女孩略显苍白的脸上。
“林老师。”苏棉立刻站直身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软糯,“这么晚打扰您……我,我有个地方不太明白,想请教您。”
她举了举手里的剧本,眼神湿漉漉的,像只求食的小狗。
林知雾身后的助理刚想上前挡驾,却被林知雾抬手制止了。
“去车里等我。”林知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不疾不徐。
助理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知雾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努力伪装的小骗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没有拆穿,而是侧过身,虚虚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说吧,外面冷。”
休息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温暖而静谧。
苏棉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背脊挺得笔直。林知雾则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
“哪里不明白?”林知雾问。
苏棉深吸一口气,翻开剧本到《囚鸟》那一页,手指颤抖着指着那句台词:“这句……‘只要主人肯要我,这笼子,我甘愿钻一辈子’。我觉得我情绪不对,太假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林老师,其实……其实我真的很想红。我家里条件不好,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刚才在台上,我是真的把自己当成那只鸟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想红是真的,家里穷是编的,但此刻的卑微姿态,却是她精心计算过的武器。
林知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苏棉说完,她才缓缓伸出手。
苏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以为她要拿剧本。
但林知雾没有拿剧本,而是轻轻覆上了苏棉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女人的手掌干燥温暖,指尖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
“苏棉。”林知雾唤她的名字,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清醒,“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暴露软肋是最愚蠢的行为吗?”
苏棉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知雾会这么说。
林知雾微微倾身,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苏棉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你刚才说的那些,如果是为了博取同情,大可不必。我选你,不是因为你可怜。”
“那是因为什么?”苏棉心跳如雷,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捕获。
“因为你的眼睛。”林知雾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棉的手背,动作暧昧却又克制,“里面有火。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燃烧自己的火。”
林知雾松开手,靠回沙发背,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错觉。
“那个眼神,不用演。你保持那个状态就好。”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房卡,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苏棉面前。
“今晚我在希尔顿808。如果你想把这股火烧得更旺一点,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只会哭哭啼啼,就来找我。”
说完,林知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录制。”
她走了,留下满室的余香和那张孤零零的房卡。
苏棉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知雾指尖的温度。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慢慢伸出手,握住了那张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