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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真是个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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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你来啦~”
花帘之外,不染尘的嗓子像是被门夹过。
雪拂衣白衣飘逸,周身雪粒环绕,仿佛在与之嬉戏,她笑盈盈地朝他走来:“我来取色珠,可炼好了?”
好似在人心上种了一朵即将绽放的百合,她的笑总能牵动他的呼吸。
不染尘将手中的彩色珠子双手奉上:“刚炼好~”
雪拂衣满意接过,娇音一转俏皮:“辛苦了,小尘尘,下个月我再来取!”
声音轻灵,如微风碰得铃儿作响,而这足以让不染尘心神一荡:“不辛苦不辛苦,自你从大战中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人都是你的了,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雪拂衣捂嘴轻笑,并未说话,抬步离去时不染尘飞步拦下:“好不容易来一次,要不......多坐一会儿?”
雪拂衣瞥了他一眼,炯炯有神的眼睛写满期待:“难道,你还有色珠给我?”
闻言,不染尘眼皮缓缓下垂。
纵使他再善于取色控色,短时间内也是不可能炼就两颗色珠的。色珠光取色就要二十日,更何况珠身取材于稀缺的上等玉石。
玉石难得,他为此去过神、人、巫、妖四境,找过金玉贵族、找过玉石老板,卷不动便是这样认识的。起先他还是讲规矩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做着合法正经的买卖。但随着手里的钱一笔一笔流出,他积攒的财富已经所剩无几。雪拂衣每月都会来此地取一颗色珠,他不想她对自己失望,于是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有大妖警告过他,他不听,继续在四境树敌,不久前还被一只□□打得遍体鳞伤。他是大妖,妖族原来尊贵的十大妖君之一,可现在的他干的尽是些烧杀劫掠的勾当,以致沦落到只能在这破落石洞里藏身的境地。
而他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
而他背后的付出,从未对雪拂衣提过半个字。
四境天下,神族为尊,虽然他是妖族十大妖君之一,但在他心里,她依旧是那么的高不可攀。只要她能多看自己一眼,对自己笑一笑,那么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不是。”他磕磕巴巴地回应她,只觉得自己不够努力,“是我想……”
“那还是下次吧!”雪拂衣纤腰一扭,轻轻叹了口气。
一旁的卷不动看不下去了:“圣君大人等等,我们妖君想说给您准备了礼物。”他指着花帘的方向,“就在那里面。”
雪拂衣突然有了兴致:“哦?什么礼物?”
卷不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您的手不是受过伤吗?我们妖君特意为您寻得一位女子,她肌肤胜雪,玉手纤纤,和您的肤色很是契合。”
雪拂衣瞅一眼自己为白纱掩盖的右手,对不染尘会心一笑:“怎么不早说?那便去瞧瞧吧!”
卷不动躬身引路,不染尘眼看着他离花帘越来越近,不知怎么的,他意念一动,眨眼间出现在了花帘门前,拦了二人去路。
他不敢想象雪拂衣会是什么表情,也不敢看她:“下次......下次我一定扒了她的皮,替你换上。”
雪拂衣一双月牙眼中隐隐有了肃然之色,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从不会扫她兴致的大妖,好一会儿才开口:“既然你喜欢,那便留着吧!”
说完,她潇洒转身,往洞口大步走去。
不染尘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眼下是彻底慌了。那女子本就是要献给她的,只是刚才他蓦地想到了里面的那个男子。
雪拂衣曾对他说,她年少时去四境游历过,游历的目的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这世间更多的可能。总结下来,她遇见了很多性格各一的美男子,也和他们都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过往。
他不想,真的不想她再被美色迷惑了!那样,她一定会忘了他。
可他更不想让她认为自己喜欢上了别人。
“我喜欢你!”
不染尘痴痴望着那介如雪白衣,紧握的拳头都在颤抖:“我喜欢的是你......小雪。”
那介白衣忽地停下了脚步,但并未回头。
卷不动识趣地挪回到大石头旁边,抱紧自己,抖了抖,默默叹了口气。
洞内一时鸦雀无声。
良久,雪拂衣侧身,爱笑的眼睛亮闪闪的盯着他:“那你会把驻颜丹给我吗?”
驻颜丹?
不染尘愣了一瞬,那可是他的妖丹啊!
“我是神族,你是妖族,因你们妖皇抢亲一事,神主敕令神妖两族不得通婚。你难道想学你们那个短命妖皇不成?”
雪拂衣立于明暗交界处,侧着脸,嘴角仍旧带着笑,但隐没的神情并不明晰。
“不是,不是的......”不染尘上前一步,激动道,“祁夜有棠他就是个不人不妖的怪物,除了那三个愚不可及的老妖尊他为妖皇,我们七大妖无一妖承认他是妖族至尊。”
妖族有十大妖,地位仅次于万妖之王金虎,后妖王暴亡,万妖无首,十大妖自立成君,于是又有了十大妖君的说法。
雪拂衣嗤笑一声:“可即便这样,你们妖族继位者才能拥有的至宝混沌钟还不是落到了他的手上!”
不染尘道:“三灵大妖地位颇高,盲目的拥护者太多,我们阻止不了。他们三个老东西不顾我们反对,非要将整个妖族的命运托付于一个人族小子手中,可恶那祁夜有棠恩将仇报,竟把对他不满的妖全都收进了混沌钟。若没你及时相救,我怕也是在里面了!”
他停了一息,看着雪拂衣继续道:“让他护妖族百年,可他这个只知道谈情说爱的痴情种最后居然栽在了常兮手中,连一年时间都不到啊!那三个老东西要是知道他后来的所作所为,怕是都得气活了过来。现在的妖族已经分崩离析,更不似从前了,这些全都拜他祁夜有棠所赐。”
雪拂衣想起什么,明眸一闪:“我见过他的,相貌超凡,确实人间绝色,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他生气时候的样子,黑气萦绕,散着头发,还有,嘴角得带上一缕血……”
她白皙的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可惜呀,他被我们那位小神女吃得透透的。”又感叹道,“你说他偏要来招惹她干嘛?被骗了不说还丧了命!哎,那一年才十八岁吧?如此年轻就落得个这种下场,怪可惜的~”
“死丫头,不识好歹!”
“太坏了!”
听着她的自言自语,不染尘有些后悔跟她聊这些了,当年他被混沌钟镇压的痛苦与羞恼她是无法共情的,她只会惋惜祁夜有棠的那张脸。
此刻他厌恶祁夜有棠的心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祁夜有棠算个什么东西?怎配被他的女神同情?
“下次见喽,小尘尘~”
谈话戛然而止,雪拂衣没有任何预兆就挥袖离去了。
不染尘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冲忙追出去,却见那抹白衣已融入了广袤苍穹,只留下一道划过天空的亮丽弧形,上有无数雪花缓缓下坠。
每次离开她都会留下这样的雪桥。
“她是在意我的!”
望着白衣消失的地方,不染尘嘴角往上提了提,久久不肯离去。
洞内大石块旁边,卷不动吹了吹自己的指甲,再次叹了口气:“这可怜的大妖何尝不是下一个祁夜有棠呢!”
随后,他望了一眼花帘,又叹了气。
花帘的另一边,傅南微与黑衣人各坐一方,黑衣人坐在冬青树下,春春本来在编花环,不知怎的,编到一半突然就编不下去了,甚至还颇为嫌弃,扔了之后又找了新的玩物——冬青树叶,他在黑衣人左右来回捡着地上的树叶,手上满当了便钻进黑衣人腰间的树球,放好了又飞出来再捡,一直重复这个动作,乐此不疲。
只有傅南微和黑衣人在听外面的对话。
当那女声响起时傅南微便猜测蛇妖说的“不该见的人”便是这位女子。
神族的事她还是了解一些的,此女便是神主座下四大圣君之一,千指雪女雪拂衣,曾在常兮神女的婚礼上与另外两位圣君围剿过巅峰时期的妖皇。
由此可见,雪拂衣的实力应在三色妖之上。方才若三色妖没有阻止,她想她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了。
雪拂衣,她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偶尔,她也会注意黑衣人那边的情况,对于外面的谈话,那蛇妖起先一脸漠然,后来脸色越发的难看。
当卷老板领着雪拂衣即将迈进这方天地时,他一向幽深的瞳眸好似动了动。而当三色妖用连珠的恶语抨击妖皇祁夜有棠时,他准备递给春春的一片冬青叶瞬间化了灰。
他是妖,曾经或许是妖皇一党!
傅南微审视的目光太过招摇,对方没多久便抓住了她的视线。
“真是个傻子!”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眸中含恨带怨,好似这话不是说的三色妖,而是他自己。
傅南微慢慢收回目光,佯装无事发生。
可没多久,那方又传来声音。
“如果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说雪拂衣会不会杀了他?”
他若是不用“你说”两个字,傅南微只当他是在跟空气说话,便不会搭理他。但他说了,时境如此,她觉得自己应当开口:“他那珠子价值不菲,像这样落魄的山洞定然无法按时供给。但他为了讨得雪拂衣的欢心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指不定背后有什么不能言传的秘密。雪拂衣是神族圣君,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神族。为了神族不被其他三族诟病,她也许不会让他说话吧!”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黑衣人深深凝视着她。
傅南微有些头疼,故作深思,而后随意抛了句话:“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听闻,黑衣人一声大笑,脸色却是一沉:“你们神族当真凉薄!”
显然,他不满意这个答案。
可神族凉不凉薄关她何事?
傅南微瞅了他一眼,又将目光从他携满怨意的脸上迅速抽离,不再说话。
但黑衣人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愤恨的眼神似乎在解剖着她刚才的那句话。
未久,花帘处有脚步声逼近。
“大意了,竟让你们偷听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