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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爹爹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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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微是在一个山洞里醒来的。醒来时她正靠在一面布满蓝色小花朵的花墙上,旁边还有一个与她同样坐姿的绿衣小男孩,小男孩头枕在她的肩侧,双手圈着她的小臂,一双精利明亮的大眼睛立马捕捉到她惊异的神情。
“娘亲不怕,这里虽然是个妖怪的老巢,但还威胁不到我们!”
娘亲?
妖怪的老巢?
不成威胁?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透露出许多目瞪舌僵的信息,傅南微怔怔地看着他,呼吸仿佛都缓了下来。
记得坠马后她就听见有小孩叫自己娘亲,那孩子就是他了吧。他说这里是妖怪的老巢,莫非坠马后她被妖怪抓来了这里?
是蛇妖吗?
一定是!
她不禁收紧了拳头。
“娘亲,您还是不舒服吗?”小绿娃担忧地盯着她,“那我叫爹爹来瞧瞧,爹爹可厉害啦,娘亲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爹爹?
傅南微的脑子宕了一瞬,难以置信地俯看着身边的小绿衣:“你在说什么?”
“你是谁?”
“为什么叫我娘亲?”
“你爹爹又是谁?”
小绿娃僵住了,全身上下唯有嘴巴在动:“娘亲,我是……春春啊!”
“春……春?”
春春噘起小嘴,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逐渐暗沉下去:“原来爹爹说的是真的,娘亲已经不记得我们了!”
大抵是这小绿娃与电电声音太过于相似,傅南微见他伤心失落,她心中竟生出一丝怜爱来,情不自禁道:“兴许是我和你娘亲长得比较……相似,你,把我当成了她……”
“不可能不可能!春春就算再眼盲也不会把娘亲认错的!”春春激动得一头扎进她的怀中,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在街上见您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可是爹爹把我定住就是不让我去找您。爹爹说您变了我偏不信,我又悄悄跑出来找您,可惜晚了一步,刚好看见您从马背上掉下来。”
“娘亲……是不是……摔着头了?”
小孩话中带着哭腔,不像在说谎。傅南微忽而想起今日买竹实在大街上遇见的两个身影,那小孩的一缕绿发她印象特别深,就是春春。
那么,他口中的爹爹便是那位与她擦肩而过的男子了。
但当时那背影不是淡定得很吗?
“娘亲娘亲娘亲……您就是我们的娘亲~”
小孩声中带吖,固执又不甘。他抬起头用含满泪水的双眸望着傅南微:“娘亲不记得就算了,我和爹爹能与娘亲重逢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着他又擦干眼泪开心地笑起来,泛着泪光的脸颊红红润润的,竟让人有一种想要伸手摸上去的可爱劲儿。
傅南微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的娘亲一定是一位温柔又亲和的女子。
“啊呀,我早给你说了她不是你娘的嘛!”
侧前方的一块大圆石头旁正靠着一个人,他枕着双臂,盘膝而坐,地上的一圈绿色微光勾勒着他腿脚的弧形,看起来很局促。
“就是就是就是!”春春气得跳起,跑到那人跟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方,大吼道,“你再说话,我让我爹爹来把你身上的叶子拔光,全拔光!一片都不剩!”
“好的小少爷,小的知错了!您行行好,让您那好爹爹来把这破圈给我解了呗!小的腿挪不开,现在比醋都酸了已经。”
傅南微这才看清,那人居然是卖她竹实的卷老板。
“你怎么在这里?”
卷老板头一歪,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老朋友!如你所见,我在帮一些妖怪做事,比如看着你们!虽然突然杀出个......呃......他爹来!”
“你骗我?”傅南微目色一沉。
“不不不,我哪敢骗您呀?”卷老板立正身子,认真道:“我确实是个生意人!四境之内我都有生意。竹实只是……嗯……啊呀,微乎其微啦!不过,我向你保证,我卖给你的竹实都是正宗的丹穴山竹实,假一我罚十。”
“你是人吗?”春春呸了他一口,“你个臭柏妖!”
卷老板哼道:“妖怎么了?你爹不也是妖?”
“你能和我爹爹比吗?”春春抓起他的豆豆拳,毫不示弱,“我爹爹可是蛇妖,大大妖!比你这小妖要强千倍万倍!”
卷老板叹气:“妖比妖气死妖,好吧!这一回合我输。”
听闻,傅南微眉头一皱:“你爹是蛇妖?”
春春眼睛一亮,天真地小跑过去:“嗯嗯嗯,爹爹用了灵蛇之珠……”
“他在哪儿?”
“娘亲要找爹爹?”春春开心得要跳起来,“爹爹在里面的山洞,我这就带娘亲去找他。”
还没说完,春春就握起傅南微的手,拨开花墙边垂下的花帘,跑向花墙掩饰的内洞。
“爹爹爹爹,娘亲来看您啦~”
春春的声音像是把洞壁都惊醒了,傅南微有听见石粒下坠的声音。
观这洞府,虽比外面更为华丽,但却处处透着诡异。本该葱茏鲜活的藤蔓、妖冶艳丽的花朵全都褪尽了色彩,就连那稀缺的光线都似被抽走了精气一般,留得一片灰白、一片死寂。整个洞内唯有中央的那道黑衣身影还保留着本真原色,给这灰调的天地里增添了一抹暗沉的色彩。
背影很熟悉,傅南微之前猜得没错,一样的黑袍,一样的木簪,他就是大街上的那个人。
也是这样背对着她,玄衣料子勾勒出他挺拔孤冷的肩线,但这灰白的山洞却放大了他身上自带的寒意。
一时间,洞内静得能听见石子滑落的声音和水滴落下的清响。
隐隐地,傅南微感觉到了一股煞气。
岂料下一瞬,黑衣人缓缓转身,没有立刻看来人,他眼帘微垂,冷白的肤色散发着疏离冷傲的气质,长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下头是何种情绪。
他就矗立在那里,光里的灰雾在周身流转,竟衬得他那张玉石般的侧脸有了几分恐怖的味道。
傅南微仔细审视着,突然,他抬了眼。
她呼吸一滞,仿若有一股瘆人的凉意顺着她的皮肤蔓延。
对方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刺破灰雾,直直将她锁定。他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似要穿透她的皮囊,要挖掘出她暗藏在灵魂深处的每一个秘密。
这种近乎侵略性的威压感,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爹爹?”
春春的小甜音就像是久旱的甘露,让她从那人的威慑中逃离出来。
而此刻的春春已经跑去了对面,抱着黑衣人的大腿,仰头望着他:“爹爹不可以吓唬娘亲!”
刚刚的威压,连春春都感觉到了。
但令傅南微惊讶的是,那人竟听了春春的话,从她身上撤回了视线,最后挪到了春春身上,说了两个字:“回去。”
“不嘛不嘛~”春春嘟着嘴巴,疯狂摇头,“我还想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呢。”
黑衣人垂眸,神情意外柔和了些许:“找到百妖谱就让你出来!”
“爹~”
春春还没来得及喊出另一个爹字就被一团黑色的雾气带走了。傅南微这时才注意到黑衣人腰间挂着一个核桃样式的小球,下缀黑色流苏,很是精致,春春便是进了那个小球。
她看得入了神,会不会,风动也在这里面?
“它叫树球。”
听声音传来,傅南微敛了敛神,这人在给她说这球的名字?
但她更在意的还是对方的身份:“你就是前几日出现在九嶷山上的蛇妖?”
黑衣人犀利的眼神再次扎过来,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傅南微不再畏惧他的气场:“你抓了风动?你把他怎么了?”
“风动?”男人嘴角咧笑,“很好听的名字,他是你的……谁?”
这一刻,傅南微已经默认风动被他抓了:“放了他,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你?”
黑衣人的声音很沉,沉得几乎听不清。
倏然,他瞬移至她身前,倾身。
温热的气息萦绕着傅南微的耳廓,低哑的声线依旧带着沉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傅南微嘴唇微张,熟悉的距离,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动作接连闯进她的脑海,这一刻,好似光阴也在倒退,倒退回了那个荒诞的梦境。
梦里,他抱着她,抚摸她、吻了她又咬了她。
一切都变得愈发真实起来,她的身体下意识往后倾了半分。
“永远纠缠在一起吧!”
她还记得这句话,和他刚刚的口吻一模一样。熟悉感叠加的怒意如浪潮般汹涌至头顶,她指尖一翻,一片寒芒骤现,匕尖直抵对方心口。
可黑衣人动作更快,她只觉腕间一紧,持刃的手腕被一道温热牢牢扣住,力道之大让她没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匕首悬在了半空,一寸难进。
“你在恨我?”黑衣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似乎想要一个解释。
傅南微吃痛,咬牙道:“我不恨你,我只想杀了你!”
“为什么?”
傅南微盯着他,质问道:“你在湖底对我做了什么?”
黑衣人双眸微动,似才想起什么。可下一刻,他扔掉了她紧拽的匕首,一手揽过她的腰肢,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指腹轻压,俯身假意要吻:“你说这个吗?”
“你……”傅南微忽觉头晕目眩,胸口发闷。力气一下抽离,她直直瘫进他的怀中。
黑衣人眉梢微挑,收紧揽腰的手:“你身上的毒唯有我能解,你确定要杀我?”
傅南微怎没料到今日频繁出现的胸闷头晕之兆是因为中了毒?
这男人是蛇妖,只有他能解毒?那这毒八成就是他下的。
“生还是死?你自己选!”
耳畔的声音很轻,但对她来说却很重。她想活着,她要不顾一切地活着,这是她的心给出的指引。
“活……”
陷入昏迷之前,她记得自己的唇瓣有了柔软的触感,片刻后又有了痛感。
她无力地攥着蛇妖的衣襟,虚弱得声线发颤。
“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