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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谎言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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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故意的……”谢子迩抽噎道。
他们已经回到军营了,此刻在陆穹烬家里的主卧里。陆穹烬坐在床沿,垂眸给谢子迩红肿的掌心上药。
“我知道,所以只打了你一下。”他道。
“好疼,明天我怎么接任务。”
谢子迩掉了一颗豆大的眼泪,被陆穹烬抹掉了。
“牙齿疼不疼?”陆穹烬问。
谢子迩摇摇头。
“打的不重,明天就会消肿。明天你跟我去军政处,有一些机密文件要重新整理,交给别人我不放心。”陆穹烬道。
“好吧……今晚我要在这睡。”谢子迩道。
“睡衣在你房间的衣柜里,我洗过了,房间今天早上我刚打扫完一遍,别人没进去过。”陆穹烬边收药箱边说。
他的别墅里有几间房是属于谢子迩的,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三间打通的,按照谢子迩的喜好装修成了训练间。
这些基本占了别墅的一半空间,陆穹烬选的别墅并不大,他觉得太大显空,而且没有实际作用。
夜晚,陆穹烬还在书房工作,他和谢子迩说自己今天有空,陪谢子迩去学院,导致军政处滞留了一大批文件没有处理,他得在明天之前补完,不然新的文件又会堆积,有些消息是必须当天处理的。
到即将凌晨的时候,陆穹烬才终于关了电脑,他去客厅接了一杯温水,这个空隙又拿起手机开始处理起上面的信息。
路过谢子迩的卧室时,陆穹烬停留了一下,随后开门走了进去,在床前停住了。
昏暗的光线里,谢子迩睡着了,呼吸声清浅,只有脑袋露在被子外面,他的眼皮很薄,前面哭了,现在还泛红,瞧起来很可怜。
“你今天已经骗了我两次。”陆穹烬道。
军营里四处黑暗,只有陆穹烬的别墅灯火通明。
客厅,谢子迩坐在沙发上,捂着左脸,眼睛悄悄看着不远处岛台旁陆穹烬高大的背影,那边没开灯,只有客厅的灯光晕染过去。
他安安静静的,不敢出声。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能每次装睡都被发现……
陆穹烬右手戴着纯白手套,是医生经常戴的,紧紧贴合着手,手背上的青筋也有明显的轮廓。他的无框眼镜还没摘下来,神情冷淡,朝这边来了。
谢子迩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陆穹烬单手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抬头,嘴巴张开,接着手指探进来摸他的牙齿。
谢子迩经常牙疼,陆穹烬已经很熟悉这一套流程了,因此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在与谁发着通讯,一眼也没有看谢子迩,显得冷若冰霜。
昏暗中,屏幕发出的亮光映在陆穹烬的脸庞上,镜片折射出冰冷的光。谢子迩看看他,想他什么时候才放下手机,结果总是不放,真的没打算看自己了。他因为被陆穹烬打了很委屈,又因为牙疼睡不着,现在陆穹烬还对他这么冷淡。
他本来是不想哭的,陆穹烬一直不关心他,从房间出来到现在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于是心里的委屈越溢越多,酸的泛涩。
等陆穹烬发完讯息,看谢子迩的时候,后者已经闷声流了许多眼泪了。他神色瞬间有些慌张失措,谢子迩一把打掉他的手,跑回房间里。
“你忙你的工作吧!”谢子迩一边哭一边说,关门声震天响。
他没锁门,蹲在墙角哭,然而半天门外仍然一片寂静。
哥哥走了……哥哥不管他了……谢子迩想着,心里更伤心了,哭的喘不上气。
“宝宝,哥哥能进来吗?”
门外传进来陆穹烬模糊的声音。
谢子迩用衣袖粗鲁的擦掉自己满脸的眼泪,不吭声,仍然在抽噎。
“不说话哥哥就进来了。”陆穹烬又说。
门被打开,又关上。
陆穹烬把床头暖调的台灯打开,又弯腰抱起地上的谢子迩,谢子迩心里觉得有点丢脸,双腿环绕着陆穹烬的腰,脸埋在陆穹烬的肩颈里,抽噎着不说话。
“先吃药,然后把牛奶喝了。”陆穹烬边摸他的头,边拆出一粒布洛芬。
谢子迩没动。
“头抬起来,我看看眼睛。”陆穹烬又说。
谢子迩慢吞吞的抬起头,眼皮已经肿了,一碰就疼。陆穹烬看了看,暖调的灯光下,轮廓柔和,眼神也不那么凶了,谢子迩吸吸鼻子,又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他觉得没什么大碍,至少没到需要用谢子迩讨厌的冰袋来冰敷的程度,于是就不再看了。
“吃药。明天的糖不能吃了,我会告知海瑟威,让他在回来前都不再给你寄糖。”
“什么?!”谢子迩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先吃药,我已经说了三遍。”陆穹烬垂眸,把胶囊推进谢子迩的嘴里。
牛奶是温的,谢子迩喝完就该睡觉了,现在距离陆穹烬给他规定的睡觉时间已经超了五个小时。
“哥……”
谢子迩一只手伸出被子,拽住陆穹烬的衣摆,陆穹烬侧着身子,看看他。
“你不陪我睡吗?”谢子迩问。
他今天受了很多委屈,但陆穹烬没哄他。
“我没洗澡,你睡吧,乖。”陆穹烬摸了一下他的脸,出去了。
台灯发出的暖光渐渐失去了温度,谢子迩缩在被子里,想起昨天晚上陆穹烬的话,焦虑的扣挖手臂上的皮肉,眼神悲伤,静静看着墙角。
哥哥已经看见了他和楼彧礼的信息记录。
他犯错了,他没有听陆穹烬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谢子迩喃喃着,呆呆地流泪。
倏地,一股温热的湿气环绕上来,谢子迩被隔着被子环抱住,有人温柔的吻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从来都不听话。”那声音又低沉,又饱含无奈的爱意,明明语调平淡。
“我删掉……”谢子迩想说。
“睡吧,好吗?你最乖了。”
半哄似的说完,台灯就暗下来。谢子迩不再说话了,转身依偎着那宽厚的胸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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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陆穹烬和谢子迩一起进入了军政大厅。
“哥哥,我去跟安娜打了个招呼。”谢子迩抱着陆穹烬的手臂。
“去吧,一会儿自己上来。”陆穹烬道。
“谢谢哥。”谢子迩欢快地跑去前台了。
安娜看见谢子迩,一时还没回过神。这是她在谢子迩半个月前泛着泪光离开军政处后第一次看见他。
“安娜,早上好。”谢子迩一如既往。
“早上好,少校。您没事吧,我是说半个月前,说实话,认识您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您流了眼泪,我每天晚上都因为这个睡不着。”安娜说。
谢子迩耳根有些泛红,手掌捂着半边脸。
“不是啦……我没有哭啊……是太阳太大……然后……”谢子迩头趴在柜台上,“安娜姐姐,你就当做没看见吧?脸丢光了……”
安娜看他还和往常一样活泼,于是放下心,哈哈笑了几声。
“好吧,或许是我看错了。”她说。
“你在看什么?”谢子迩撑着脑袋,看下面桌子上敞开书。
安娜拿起来给他看,“最近工作少了,我向丽雅借了几本小说看。”
谢子迩翻了几页,看看,结尾处写着:
他本该是家族里最受宠的孩子,父母应当给他无尽的宠爱,以弥补他遗落在外十三年……他的骄纵已经使所有人都从心底里开始厌恶他,他所期望的绝对的关注与宠爱并没有到来……战争……他被丢弃在了这场战乱之中……大雨滂沱……他死了。
谢子迩缩了缩肩膀,浑身冰冷。
“少校……少校?少校!”
“嗯?啊,怎么了?”
谢子迩如梦初醒,安娜正担心地看着他。
“您怎么魂不守舍的?呀,天呐,您的手怎么突然这么凉了?快上去找陆上将吧,少校?您能听见我说话吗?”安娜焦急的说。
她看看谢子迩的脸,那儿笼罩上了一层灰蒙的阴影。
“哦……我只是想……他大概没有做错……”谢子迩慢吞吞地说。
“是的,我看的上一本也是一样的背景呢,然而那个孩子却得到了所有人的喜爱,只是因为他们一个是主角,一个不是而已。”
安娜那颜色红浅的双眼垂落着,道:
“您不是和我说过吗?一千万个人,就有一千万种语言,其实无分对错。”
“我去找哥哥了……安娜,再见。”谢子迩忽然这样说。
安娜看着他的背影,竟然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到的悲伤和恐惧。
“安娜,我总感觉少校在哭。”丽雅说。
“是的……但他没有流出眼泪。”安娜说。
陆穹烬的办公室在五楼,谢子迩一路直直进了更深处的休息间,其实比起休息间更像一套房,大概有八十平米,是陆穹烬在谢子迩来的频率提高后建的,谢子迩总不老实,做完工作之后就爱乱动,办公室的空间不够大,休息环境也不好。
陆穹烬不想他总下楼去打扰安娜。
谢子迩打开门,正想说话,却看见楼彧礼在沙发上笑意盈盈的看向他。
“子迩,你来了?上将去开会了,他说你一会儿就上来,让我在这等你。”楼彧礼说。
谢子迩面无表情,他想笑,然而不行。
“您有什么事儿找我?”谢子迩在陆穹烬最常坐的地方做下来。
他心里莫名对楼彧礼有种怨恨,这儿本来是陆穹烬的私室,他对着很熟悉,不算工人们,只有他和哥哥两个人知道这里面长什么样。
结果呢?有一个外人占据了这份秘密。谢子迩盯着地面,楼彧礼的影子在地板上就像一块脏污。
“子迩……你怎么了?我们又变得陌生了吗?还是谁和你说……”楼彧礼微微蹙起眉。
“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好。”谢子迩干巴巴的说。
楼彧礼感受到了,谢子迩忽然对他有了敌意,这是忽如其来的,像是一种被威胁到的后果。
气氛安静下来,因为不管楼彧礼说什么,以企图保持与谢子迩从前的关系,谢子迩都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
因此,他本来想问问谢子迩将他删掉的事,到最后也没有问出口。
“好吧,你大概要忙许多东西,我也要回内阁处工作。我只是来看看你……的伤势,看来并无大碍,希望我的看望没有打扰到你。”楼彧礼道。
“谢谢关心,哥哥一直在我身边,我不会有什么多余的伤势的。你慢走。”谢子迩总算露出一点笑。
楼彧礼走了,门重新被关上,然而不一会儿又开了,陆穹烬从外面进来。
他看看趴在桌子上的谢子迩,放下前面让莱利卡索去军营外带来的早点,过去把人抱过来,像抱一只玩偶。
“你怎么让他进来。”谢子迩靠着陆穹烬的胸膛,双腿晃荡。
陆穹烬一边摆早点,道:“我以为你会这么做。”
“哥,我已经删……我错了,对不起。”谢子迩的气焰熄灭了,往外冒着几缕烟。
“我知道,你只是爱玩。”陆穹烬道:“不喜欢家里阿姨做的味道,就让她去莱利卡索家工作。吃吧,你最喜欢那家。”
“算了吧,请新的阿姨也好麻烦。”谢子迩咬了一口包子。
他早上胃口不好,加上不太喜欢新来的家政阿姨做的东西的味道,就趁陆穹烬洗澡的时候,只吃了一点粥就好了,不和陆穹烬一起吃。
然而被发现也只是意料之中。
“不请了。”陆穹烬道。
“嗯?真的呀?”谢子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穹烬。
陆穹烬是会做饭的,而且做的很合谢子迩胃口。不过因为常年工作忙碌,他很少回军营睡觉,更别说做饭。
陆穹烬点点头,给谢子迩倒了一点没加糖的豆浆。
“晚上想吃什么?要是想自己买,就早点回去,附近的超市很早就要关门了。”他道。
谢子迩的喜悦溢于言表,他就想这样,和陆穹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回去一起做饭。上次这样还是四年前……
陆穹烬太忙了,从谢子迩认识他开始,他好像就一直是这样的,永远沉稳、游刃有余地解决问题,难道是因为太可靠所以把那些让人伤脑筋的事都让他做吗?
到后面,谢子迩也很忙了。所有人都是这样忙碌到没时间见面。
“哦,莱利卡索哥哥呢?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谢子迩突然想起来。
陆穹烬淡淡道:“他之前乱玩,现在被几个前女友缠的没办法好好工作。”
“……好吧。”谢子迩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