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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愈 飞行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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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上有安装监视系统,总部是可以看到谢子迩所看见的画面的。
任务中途,在飞行器靠近玫瑰星云的时候,玫瑰星云发生了大爆炸,监控室内的画面中断,最后一幕是不断闪烁的黑屏,谢子迩被冲击波伤害的闷哼声听起来极其痛苦。
星云的爆炸如同宇宙里绚烂的烟花,但发生的第一刻只犹如火光冲天。陆穹烬盯着彻底黑屏的显示器,伸手托住一旁要摔倒的技术人员。
“召回飞行器。”他道。
“连接不到了……”技术人员哭腔着说。
陆穹烬静静看着他,“下令。”
技术人员浑身都僵硬了,毛骨悚然。陆穹烬冷漠的神情并不让他感到冷血,只有恐怖。
陆上将会发疯的……他想。
帝国发生了动乱,准确来说,是知晓内情的官职人员。所有人都在祈祷,期望少校能回来,谢子迩从来没有高职的架子,他常常混迹在各个阶层,因此许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情,都喜爱着他。
莱利卡索从画面中断那一刻就魂不守舍了,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流泪,只是不再感受到生命,灰蒙的阴影笼罩着所有人,因为谢子迩。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四岁的时候,谢子迩才六岁。
那天,他带着谢子迩偷偷溜出军营去外面玩,在路边遇到了一只受伤的野狗,那只狗腿断了,趴在草丛里奄奄一息,当人靠近时却仍然记得呲牙,以此来警告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存在。
“弟弟,它肯定活不下来了,你瞧,那片草都红透了,它还要咬你。”小莱利卡索说。
“哥哥,它是因为害怕才凶我的。”小谢子迩缩着脑袋去靠近野狗,“流了这么多血还没有死,不就说明它一点儿也不想死吗?”
最后谢子迩把那只狗送去了宠物医院,治疗费是他们两个用零花钱凑出来的,虽然零花钱都没了,但万幸的是谢子迩没有被咬到,不然可怎么跟其他的人交代呢。
那时候莱利卡索就说过,心软的人是成为不了伟大的将士的,那就像一个诅咒。
“那我就当普通的将士好了。”小谢子迩笑的很开心,“哥哥,大黄给我摸脑袋呢!”
野狗不再凶了,尾巴摇晃。最终安置好狗狗,回到军营后,他们的手心都挨了戒尺。小莱利卡索没能帮弟弟受罚,那晚哭的特别伤心,还是小谢子迩反过来哄了他好久。
记忆的结尾,是他和弟弟依偎着的睡梦中,月光朦胧里,陆穹烬冷淡地低着头,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给他们抹了药膏。
冰冷的水滴落在张开的手心上,渐渐的,如同细雨绵绵,刮着风,雨丝都像刀片一样让人感到痛楚。
“回去吧。”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莱利卡索麻木的望着远方,陆穹烬将伞塞进他的手里,转身走了。
“哥……”莱利卡索哭哑着嗓子。
陆穹烬停下脚步,睫毛颤动。
“回去吧。”他又说。
画面中断的半个小时后,楼彧礼自戕了。
他是个即偏执又疯狂的人,平常大概是看不出来的,因为他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多少年前就会因为喜爱的东西坏了而失控,是别人弄坏的,他就砍掉那个人的手,是自己弄坏的,他就要砍掉自己的手。因此身边总跟着很多人,睡觉也要被二十四小时监控。
实际上,偏执的人更容易成功。
他无需任何人的托举就担任了帝国的内阁首辅,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楼彧礼今年才二十三岁。
他被送往医疗部急救。没有失去生命体征的生命体,伤势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产生的都可以被休眠仓快速治疗。
这是稀缺资源,一般是不会开仓的。
在此期间,几乎变成破烂的飞行器掉落在了帝国的大地上。
陆穹烬赌赢了,飞行器接收到了在宇宙中流浪的指令。
奄奄一息的谢子迩被人们抬出来,大家热泪盈眶。天空重新变得湛蓝,空气里灌入了氧气。
“子迩。”陆穹烬轻声道。
他看着休眠仓里如同死人一样躺着,胸腔没有丝毫起伏的谢子迩,眼睛一下也不敢眨。他没流一滴泪,却感觉流干了似的,眼睛生疼。
陆穹烬看见谢子迩双手紧紧捂着腹部,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姿势了。他用了点力气才终于小心翼翼的拉开了那两只手。
一个东西掉落下来,陆穹烬捡起来,发现那是装满玫瑰星云能量的储存瓶。
他忽然想到谢子迩说的话:
‘我爱帝国,如同草木爱它的太阳。’
‘你要我如何背叛我的太阳?死也不能。’
陆穹烬总是要为他亲爱的弟弟流下几滴泪水,鸟儿的羽翼渐丰,鸟笼已经承载不下它想展翅翱翔的梦想。
放手,他会受伤,会死亡。
不放,他会悲伤,会抑郁。
他是个自私的人,连同他的爱也是自私的。陆穹烬不得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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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任务让谢子迩一周都是在休眠仓里度过的。他的内脏差点被炸的粉碎。
清醒后,谢子迩立刻出仓,进宫想要拜见伏捷琳娜大帝。大帝热情的接见了他,并免除他的礼仪,此后谢子迩见到任何人都无需下跪了。
大帝向来很喜爱她这个年龄尚小却成绩斐然的少校,她亲切的紧紧握着谢子迩的双手,与他说话。他们心中都很轻松自在,没什么君臣间隔,亲密的宛如家人。
然而谢子迩看着大帝的侧颜,眼中浮上了一丝忧虑。那向来雷厉风行的大帝,在今晚却被一股忧郁缠绕着,面色憔悴。
“大帝,您劳累了。”谢子迩轻声道。
伏捷琳娜大帝眼神微动,摇摇头。
“前几天……是上周的事了……凯尔……我的孩子……”她隐隐颤抖,捂住额头,脸低低地偏向一边。
“小殿下怎么了?”谢子迩问
“命星闪动了一会儿……差点陨落……天呐,他才十七岁!”伏捷琳娜被一种恐怖缠绕,不由的低声惊喊:“上帝,为什么要索取我孩子的命啊……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他一出生就离开了我……我的主!眷顾他吧……吾主……我只有这一个愿望了……让他平安……平安长大……”
谢子迩见他痛苦的背影,心中悲伤。
“命星已经稳定了。”他说。
“是的……”大帝恍如初梦,“是的……”
凯尔·索纳森是伏捷琳娜最小的一个孩子,然而,那时五王动乱,其中,五王之一亚士卡伦将刚刚降生的小殿下偷走,决心要让本就虚弱的大帝心碎欲裂,无心朝政。
大帝知晓孩子失踪,怒不可竭,不仅没有郁郁寡欢,反而一举斩杀五王,亚士卡伦赴死前说他将小殿下扔去了河边,应当早早淹死了。
万幸的是,帝国王室是带着神喻降生的。每一位正统血脉的王室降生之时都会有一颗附属的恒星升起,死时陨落,帝国称之为“命星”。
而小殿下的命星,至今仍高悬在月亮身旁。
谈话直到天色渐晚,大帝说什么也要给谢子迩升到上校,被谢子迩再三的严肃拒绝了,理由是他的成绩还并没有达到上校的标准。
说实话,伏捷琳娜大帝不明白这个所谓的标准在哪里。但谢子迩“宁死不屈”,她也只得罢手了。
与大帝告辞后,谢子迩就离开了皇宫。
在这一周里,隐瞒了伤势,谢上校的新荣誉已经在帝国广为流传。
一处论坛里的部分内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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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少校又有新纪录了,靠北,这男人简直是我的梦中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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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男孩吧……有人记得他才19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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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入圈,谢少校好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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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根本不懂谢少校有多性感,上次线下偶遇了私人出行,身材完全男人,那双手特别骨感,手背的青筋超明显……他带着口罩,那双眼睛简直是把我溺死在里面了……感觉对视一眼我会晕倒……你们懂深情眼吗……他当时看着那块蛋糕,我觉得那块蛋糕是他前世的爱人……而且远远的就有香气飘过来……不是香水味……是体香啊……此男有体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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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羡慕楼上……这辈子想象不出谢少校那张脸竟然身高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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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以为呢?谢少校可是在军部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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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意思,谢少校是军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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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新来的吧?谢少校是孤儿,不知道谁丢在军营门口,被陆上将……当时还是陆中尉吧,捡回去养的,之后就一直养在军营里了,不然哪个父母舍得把孩子从小丢在军营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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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我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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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我老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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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呢……一直觉得军部那群人跟谢少校站一起总有股浓烈的家属味,特别是陆上将,跟封建大家长一样【上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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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级老粉的好处就是见过少校小时候的萌照和训练视频,虽然很心疼我们少校,但此男实在世一萌……【美味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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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十年前莱利卡索少将可爱发关于少校的东西了,简直是后援会的头头,可惜后来全部隐藏了,陆上将一手遮天……
……
谢子迩回到军营时,已经满天繁星了。
远处,陆穹烬正站在军营门口。
大概是冷着张脸的。谢子迩撇了撇嘴。
“下来。”陆穹烬举起手。
谢子迩将手搭在陆穹烬的手心上,两只手交握,老实的从马背上下来了。
事实上,星际社会里,马已经是被淘汰的物种了,出行有更好的选择,战争用的是可以在宇宙里对抗的机甲,甚至于骑射也有了更好的新物种作为坐骑。
然而谢子迩就中意骑马,特立独行。
“你应该再休息两天。”陆穹烬道。
他眼神毫不遮掩地扫过谢子迩身体的每一处,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想看看他是否有隐忍着什么痛楚。
“上将,如果我在休眠仓里多躺一天,那么我就多死了一天。你明白,虚度光阴是把多锋利的刀,它会杀死人的。”谢子迩道。
“维护健康并不算虚度光阴。你总想跟我对着干,我随你了,但不能拿身体当筹码,其他的怎样都行。”陆穹烬道:“你以为背着我出院就能重新投入工作,我不会给你发任何任务的,你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谢子迩的心脏又隐隐作痛起来,他语气开始有些冲了,道:“我的事和你无关,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的使命是为帝国效力,只要我一天没死,我总是要回到岗位上的。而且我的身体我自己明白,你难道能比我更明白吗?”
刺人的语气让随之而来的寂静毫无预兆。谢子迩低着头,泥土沾的他鞋边都脏了,他心里不禁有些后悔,没有边际的安静实在让他接受不了。
他刚想说话,却听见了一声轻的叹气声。
“宝宝,别总跟哥哥闹脾气。”
陆穹烬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他这些天忙的没时间睡觉,吃饭也总忘记。只是离开了谢子迩一个小时,回去却只看见了一个空的休眠仓。
“我只是希望你能健康长大,你明白哥哥有多爱你。”
谢子迩这时才感知到陆穹烬身上的疲态感有多重,短短几天,好像都瘦的要脱相了。
他心里难受,这时已经忍着眼泪了,两人的手仍然紧握着。
有很多时候,他所收到的爱于他而言已经成为了痛苦。但是那些仅有的,如同幼时一样使他感到幸福的爱就像藤蔓一样紧紧包裹着他,使他一面感到疼痛,一面感到安全,而始终挣扎不出。
“哥哥……”他和陆穹烬紧紧拥抱着。
‘你总觉得少校认不清大局,实际上,他还年轻,就有气盛的权利。你只明白他的错误,但你也该明白他后面总会认知到自己的错误的。为什么不能包容?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陆穹烬的脑袋里想起楼彧礼的声音。
‘陆上将,我早说过,您的独断专行早该改改了。’
他当时冷冷看了回去,什么也没说,他不屑和那个自以为是的孩子争论。
但整理文件、教孩子们如何操作机甲,这是不至于劳累的,他也会很快乐……陆穹烬看看谢子迩无言的侧脸。
“明天我带你去学院,你可以教孩子们操作机甲。”他说。
“真的?”谢子迩惊喜地说。
真的很开心……陆穹烬看着那双眼里倒映着他的眼睛,微微扬起嘴角,道:
“实操演示不能超过半小时,我会在旁边看着你。”
“谢谢哥哥!我爱你。”谢子迩亲吻在陆穹烬的侧脸。
陆穹烬愣了几秒,耳根隐约透着红。
“你已经长大了,不能乱亲人。”
他摸了几下谢子迩毛茸茸的脑袋,眼里是许久没出现过的浅淡的笑意。
他或许真的该学习一下……至少不要让谢子迩感到无用的痛苦。陆穹烬心想着。
但那个野孩子还是应该远离子迩。一个连情绪都做不到稳定,随时会做出极端行为的人同时不适合当内阁首辅。
“谏楼彧礼首辅作为极端,臣认为应当停职调整……”
伏捷琳娜大帝轻轻念着。空旷的大殿在漆黑的夜晚中,金碧辉煌的光芒也变得昏黄的冰冷。
角落中坐着的楼彧礼半边身子被阴影笼罩,苍白的手指从黑暗里伸出来,拾起了地上遗落地一颗小钻。
少校总喜欢穿这些带装饰的裤子衣服,尽管它们常常这掉一个那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