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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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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像是穿透身体，直击她的内心。
方语星慌乱抬头，透过车窗打量着男人。刺眼的阳光，只能让她看到他的轮廓，但看不清他的眼眸。
这样的不对等仰视，让她觉得有些尴尬，迅速低下了头。她摸了摸已经关机的摄像机，又把已经扯线的录音机打开，慌乱整理手中的仪器，心中思绪万千，心想该说什么话才显合时宜。
正当她想好措辞，准备抬起头和他对话时，车窗缓缓关上，很快驶离车道，留下一脸错愕的方语星。
他不是在跟自己打招呼吗？是她耽搁太久了，让他失耐心了？
好像那一句，好久不见，只是她臆想出来的。
方语星站在原地，用手捏了捏指尖，后长吁一口气，抬起摄像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天空像是和她故意作对，半路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方语星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右侧半边的衣服都打湿了，她左侧抱着摄像机设备，完好无损。
出租屋只有一室一厅，空间虽然不大，但是却很温馨，一只蓝白小猫，从房间角落里屁颠屁颠地跑出来。
方语星放下设备，只是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猫的背脊，开口说着：“可乐，等我洗个澡再来抱你！”
可乐被方语星抚摸，呼噜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马上就全身躺下的露出肚皮，就差张嘴说“快来摸我”了。
但尽管这样，还是没能留住面前的女人，眼看着方语星迅速进屋拿着干净的衣物进了卫生间，可乐翻过身，白了一眼方语星，自顾自去玩球去了。
此时在门口的手机，一会儿又弹出消息，一会又弹出消息。
十分钟后，卫生间的门打开，方语星的头发被浴巾包住，她满屋地寻找什么，终于在进屋鞋柜上，找到了手机。
刚打开手机，就被十多条消息给占满了屏幕。
【小语，今天怎么样啊！顺不顺利】
【下雨了，你要伞吗？我给你送来】
........
【人呢？失踪了吗】
方语星看着这一串的消息，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比较好，只能拨通了视频电话。
很快，电话那头的女人就接了起来。
“天呢，祖宗！你终于知道回消息了，你再不回消息，我都打算报警了。”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气很是着急。
方语星一笑，打趣道：“对不起啊是我的错，让我们家大小姐担心了。”
电话那头的邢露笑了，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但还是担忧地问道：“今天收获怎么样？采访到了吗？”
方语星：“嗯……算是……”
邢露紧张地追问：“什么叫算是？你倒是一点都不急，你不会忘记了吧，你那个暴躁的领导让你周一必须把提案交上去。”
方语星一边取下湿漉的头发用浴巾缓缓擦水，一边语气随意地说着：“没事，我今天已经采访了重要的问题，我周末两天整理一下，下周一肯定可以把初稿完成的。”
邢露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着：“小语，我相信你，你可以写出很好的提案的，这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
“好了，别煽情了。”方语星笑着打断她，“我先准备去了，拜拜。”
电话那头的女人委屈地嘟起嘴巴：“好吧，你这个女人。”
很快电话就挂断，方语星的头发也已经擦得半干。
她在沙发前蹲下，打开了包里的电脑，此时小猫熟练地趴在她电脑桌子旁边，轻声喵喵叫。
方语星被她的呼噜声吸引了，上前将她抓住揽入自己怀里，笑道：“可乐，你好香啊。”
小猫用脑袋蹭着她的手掌，像是回应她。
在这温馨的小屋里，女子抱着小猫，专心地盯着电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连忙往屋子里去。
她蹑手蹑脚地站在床上，双手艰难地将柜子顶部的盒子拿下来。盒子是布袋子装的，上面已经积灰，她用手轻轻地扶开上面的
灰尘。
箱子被打开，里面装的是：几本泛黄的欧洲文学原著，书页间夹着褪色的机票和干枯的四叶草，一张皱巴巴的边角已经磨毛的地铁图。
她拨开那些旧物，在最底下，静静躺着一部旧手机。
机身是深灰色的，屏幕有几道裂痕，外壳磨损得发亮，仿佛被手掌反复摩挲过。她拿起它，指腹轻轻擦过那条最长最深的裂痕，像是触碰一道愈合已久的伤疤。
手机早已没电，她慌乱地在盒子中找充电器，长按十多秒开机键的位置。
几秒后，这台手机终于再次发出光亮。随即扑面而来的是，几十条未读的信息，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她手指微微颤动，点开了距离现在最近的那条短信。
【我毕业了，以后不会再回圣约克了】
方语星看着这几行字，手微微颤动，像是打破了她尘封多年的回忆。她条件反射地将手机屏幕扣在胸口，不敢再看。
胸口下的心跳声，沉闷而急促地敲打着她的掌心。
可乐被她的动作惊到，轻轻“喵”了一声，跳下沙发，疑惑地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手机翻转过来。
屏幕的光有些刺眼，那些尘封多年的短信，一条条映入眼帘。
【方语星，你上次说的那本绝版书，我帮你在旧书店找到了。怎么给你？】
【下雨了，你应该没带伞，这把放在新闻系门卫室。】
【你的实验报告数据没填，我在实验室等你。】
一条接一条，他的语气永远言简意赅，不带任何多余的标点，就像他今天在会议室里指正她的错误一样。
冰冷，直接，却又……精确地落在最关键的地方。
她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一条条看下去。
有提醒她选课截止日期的，有告知她天文台有特殊天象观测活动的，有转发给她跟她的纪录片选题相关的最新学术论文链接的……
时间跨度长达整整一年半。
无论她回不回复，那些消息都像是一颗颗投向深井的石子，没有回响，但他依然在投。
方语星的视线，最终模糊地定格在她消失之前的那晚，这部手机收到的时间最靠前的一条消息上。
发送时间，是他们从维斯塔小镇分别，她独自离开的前夜。
【方语星，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封闭课题，可能没办法用手机。】
【走之前，我想见你一面。】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骤然苍白的脸上。
方语星离开的当天，就将手机关机，这十年再没有打开过，所以这些短信，她没有看到。
方语星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可乐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臂，她毫无反应。
今天傍晚，白景辰在车上那被阳光勾勒成剪影的轮廓，和他那句轻飘飘的，仿佛只是老同学普通寒暄的“好久不见”，此时却悄然无息地在她耳畔炸开。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眼前一阵发黑。她抓起桌上的新手机，将旧手机里面的号码，重新存了下来。
留下署名，只有一个字。
白。
她紧紧握着手机，那个简单的字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满引力的黑洞，要将她所有伪装的平静都吸进去。屏幕上的通话键，近在咫尺。
打过去，问清楚当年他想说什么。这个念头几乎要破腔而出。
可是这个号码已经过去十年，或许他早就已经换了号码也不一定，这样唐突地打过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因为这一瞬间的心悸，发出了一条短信。
【你好。】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起身去整理沙发。
手机震动。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是邢露发来的抖音，还有几行碎碎念。
方语星第一次觉得闺蜜的消息来得不是时候。
她看了眼没有新消息的短信界面，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黑暗里，她把脸埋进枕头，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不能等了。不能再等了。
万一是空号呢？万一他早就换号码了呢？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的念头像洗衣机一样翻滚。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白天的紧绷，让她不自觉地很快进入了睡眠，就连手机何时亮起，她都没有察觉。
屏幕上，那个只有一个字的联系人下方，安静地躺着新消息。
【你是？】
短信没有被回复，隔了十一分钟，又一条：
【方语星？】
她错过了这两条消息的提示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