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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他说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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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语星在研究所门口站了五分钟，还没进去。
不是因为怕采访，她做了五年编导，再难缠的专家都见过。
是因为那个字：白。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出租屋的台灯下，她把那张纸条平铺在桌上。上面的字迹有些看不清了，可能是被雨水打湿的原因。仔细端详那个地址，无意间发现地址下方，用草书写着一个联系人：白。
白？天文学？不会这么巧吧？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让方语星一下子猛地触动了一下，但随后她又立马摇了摇头。
不会的，不会那么巧的。可她还是失眠到凌晨三点。
现在她站在这里，初春的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包里装着那张被揉皱的纸，边角已经起毛。她没再看它。
深吸一口气，推门。
大厅很安静，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前台一个女人迎上来，笑容客气：“您好，请问找谁？”
方语星也挤出一丝官方笑意，从怀中拿出那张被她柔了又柔的纸，开口：“你好，我叫方语星，我是云京市融媒体中心的编导，天文台李局长介绍来，采访一下……白教授……这是我的工作牌。”
白教授，三个字，从她的嘴巴说出来，有些绕口。在算是顺利的说完之后，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女人立刻就明白了，接过方语星手上的纸条和工作牌。指了下旁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好的，方女士你稍等一下。”
那人拿着纸条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方语星坐在沙发上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满墙贴着许多的荣誉证书：行星宜居性前沿科学卓越中心、国家空间科学人才培养突出贡献单位、高校科研成果转化示范基地……
方语星惊讶于这个研究所的成就，更感叹于专业研究的落地性，这些研究的方向，和她的纪录片高度吻合。
方语星心里不禁暗自窃喜，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几天前，她蹲守在省里唯一的天文台，终于见到了李局长。本想采访他，但他实在没空，便推荐了这位天体物理学教授。
她本该再检查下等一会采访内容，但此时却静不下心来，盯着墙上的证书，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会不会真的是他呢？如果真的是他，是应该假装不认识，还是坦然地打招呼，然后说一句“好久不见”？
研究院整体只有两层，楼内以浅灰和银白色为主色调，会议室在一层的中间位置。
会议室内，他穿着一件纯色衬衣，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挺括，袖口平整地挽在小臂处，整个人显得整洁利落。
男子站在前端，用手掌绘声绘色地比画着蓝海星图，说话时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女子轻轻敲打着玻璃门窗，开口：“白教授，门口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李局长推荐来的。”
白景辰用手推了推眼镜框，轻微地皱着眉头。
女子缓步进入会议室，将手上的纸条递在他面前，他看着随意地瞥了眼纸上的字迹，很快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说了一句：“告诉她，我不接受访谈。”
女子从容地点头，立刻说：“好的。”
正当那女子上前，准备拿回纸条的时候，白景辰却仔细端详起纸张上的字迹。纸像是被打湿过，但是为了保留原始字迹，只是将看不清的字，在一旁重新描写了一遍。
被描绘的字并不多，但其中一个字，就是他的姓，一个白字。
这个字非常简单，平常人都会写得很端正，但这个白字最后一笔，横笔像是被人故意不封死，留了一个极小的缺口。
那个缺了一口的“白”字，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他脑子里某个尘封的角落。
他想起十年前，有人在他笔记本上写过这个字，也是最后一笔没封死，她明媚地笑着说：“这是我的专属签名。”
就这一瞬间，白景辰的脑子感觉嗡了一下，他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提问：“那位女士叫什么名字？”
女子愣了愣，诧异他态度的突然转变，认真说：“那位女士背了一些仪器，像是电视台的记者，对了，这是她的工作牌。”
说着，她上前将手中的工作牌递了上来。
【云京市，融媒体中心编导，方语星】
白景辰看着工作牌上的女人的面孔，久久没有抬头。和他记忆里明媚的长相些许不同，女子白皙的脸庞，嘴角扬起了清澈的笑意，像从前一样温和。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没再像十多岁那样发亮。
眼底空空的，少了几分肆意，多了一层旁人看不见的轻软疲倦。
他想起圣约克大学的那堂选修课。她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笑盈盈的眼睛很亮，整个人有种浑然天成的明艳：“同学，你作业写完了吗？能不能借我抄抄？”
他愣了两秒，然后皱着眉说：“抄袭是不对的，你应该自己做。”
她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却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那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话。
女子正准备开口时，却听到白景辰一声：“你先带她去我的办公室。”这句话说完后，白景辰又转身，眼神继续盯着多媒体屏幕，嘴里开始继续讲解。
方语星还在观看那一墙的荣誉，却没能看到那位白教授的身影，心中还觉得遗憾。这时，女子已经回来了，她伸手邀请：“方女士，白教授还在开会，你先去他办公室等着吧。”
听到这个消息，方语星眼神都明亮了几分，快速起身，身体站得笔直，竟有一丝激动到紧张，随即嘴里一边说着“好的好的”，一边快步地跟在女士的身后，第一步甚至差点摔倒。
前往带路的女子看着也掩嘴轻笑了一下。方语星稍显尴尬，但是立刻便调整了过来，跟在女子身后前往办公室。
这研究所的一楼全部都是办公室，没有一些专业的研究，所以不用穿什么专业的防静电工装。
方语星跟着女子走到了中间位置。片刻后，一个男人的声音穿过玻璃，传入方语星的耳朵。
“方女士，这就是白教授。”女子放低声音，给她介绍着会议室内，正在前端讲台上讲解的男人。
男人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其实听得并不算清晰，很偏低沉，很干净，没有什么多余情绪，像是实验室里恒温的风，清清淡淡的，尾音很轻。
方语星顺着声音，往里面望去，想要看清那人的样貌。很遗憾的是，正当她眼神抬过去的时候，男子恰好背过身去，只能看到他宽厚的背影，却看不到他的脸眸。
她的张望，让会议室的一些人，抬头朝着她瞥来。
女子见状，轻声催促：“方女士，我们先在一旁等着吧。”方语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抱歉地点了点头，微微弯曲了身子，朝着走廊更深处走去。
似乎是察觉到女人已经走了，白景辰背对的身子，又转了回来。他的声音并没有被打断，嘴里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但是他额头的细珠，以及微微出汗的后背，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
女子将办公室门打开，方语星缓缓走了进去。女子为方语星倒了一杯茶水，轻声道：“方女士你就在这里等下吧，我先去忙其他的。”
方语星点头，笑道：“谢谢你。”
很快，这个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方语星一人。她忐忑不安地放下摄像机，缓缓起身，打量着整个屋子。
办公室里，是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随意地瞥了一眼四周，都能发现放了很多株栀子花盆栽。
栀子花。她记得他以前也养过一盆，放在宿舍窗台上。她问他为什么养花，他说“实验室里太冷了，看着绿的东西心情好一点”。
沙发周围有一架书，透过玻璃能隐约看到书架上的书名：《罗马人的故事》《哈姆雷特》《悉达多》……
看着这些和欧洲历史相关的书籍，不用细想都知道，这位白教授曾在欧洲留学。方语星手指有些微微颤动，她蹑手蹑脚地看向办公室座椅前的位置，心中一股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的行为。
她走到座椅边上，终于看到这位白教授的名字：白景辰。
真的是他。
此时的方语星感觉呼吸都停滞了，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那一点刺痛才让她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当那个念头冒起的时候，她心中就已经被暗示了无数次，或许命运总是会指引自己，走向既定的结局。
桌子上，有这位教授的介绍。
白景辰，男，32岁，云京大学天文物理教授，天体物理研究院法人，首席科学家。硕博连读期间攻克暗能量演化、黑洞引力波时空畸变世界性难题，多篇顶刊论文登顶 Nature、Science 天文版块。
可以说，32岁获得这些成就，年纪轻轻便包揽国家杰青、天文终身成就青年大奖，这样的人叫一声“天才”，都不为过。
方语星看着这一项一项堆积起来的荣誉，心想要付出多少的努力才能获得，这一声“天才”。而背后无人的角落，该是如何无穷无尽的枯燥的实验……
回想起在圣约克大学时，他就已经是天体物理的佼佼者，那时候他已经可以跟在老师身后当助教，也是学院里年年获得奖学金的高手。
如今十年过去，只会比当时更厉害。
突然门被人打开，她赶紧整理了自己凌乱的发端，方才的那位女士笑着走进来道：“方女士。”
方语星没有之前的从容，率先败下阵，她尴尬地开口说：“是不是白教授今天没有空？没关系的，我今天可能也有点事要忙……”
正当她想体面地找个理由离开时，那女人立刻补充说：“白教授已经空闲下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