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在上》淮南与故

3、忆往昔 悬崖围剿

　　宁淮卿听到这个声音僵硬的转过头。
　　来人正是落雁南

　　“说吧，到底什么事要瞒着我？”落雁南双手抱胸，静静的看着宁淮卿。少年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和煦又带着一点点压迫。

　　“雁南，不过一点小事，不值一提的。”宁淮卿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沈萌澜见落师兄也来了，瞥见一旁宁淮卿满眼祈求的神色，便将他与渐知蹊先前的说辞稍加润色，复述了一遍。

　　落雁南听罢，面上露出几分无可奈何。再看向身旁之人，竟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我还未说什么，你倒先摆出这副神情。下次看准时辰便是，切莫误了正事。”

　　宁淮卿听罢，立马喜笑颜开。又变成了之前的样子。围着落雁南说着说那，落雁南没理也没赶，就这么进了院子。

　　随后沈萌澜和渐知蹊也一前一后进去。清冷的院子瞬间充满了欢笑声。但大多都来自沈萌澜和宁淮卿两人的拌嘴。

　　渐知蹊的向来不喜欢热闹，随便找了一间厢房躲起来了。剩下几人都见怪不怪。
　　宁淮卿感叹道:“以前潭师兄在的时候，渐知蹊好歹还有几分活人气息，现在的他就跟一块冰块一样，不近人情。”

　　这句话说完，身旁的两人许久没出声。似是陷入了某段往事。

　　落雁南率先开口:“往事已成过往，以后就不必再提了。”说罢便逃也似的离开此地。
　　沈萌澜也找了个就近的房间，休整去了。宁淮卿看着突然空下来的院落，自言自语:“都说过去就过去了，但到底有谁正真放下了。”唉，摇着扇子走了。

　　渐知蹊自进房间起手里就一直拿着一块长命锁，款式很简单，做功还有些粗糙，单看系绳就知道这块锁已经半身多年。
　　渐知蹊看着看着脑子里有响起了那个人的声音:“知蹊，不要再看书了，都快成一个书痴了。走，师兄带你出去玩。”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是啊，上一次见到这个人已经是两百年前了。

　　*

　　温启二十九年 青山涧，月落崖畔
　　“叛徒潭未，修炼魔功，打伤同门，偷盗宗门圣物，还不速速就擒！”

　　戒律长老声如洪钟，震得涧边松枝簌簌落雪，一字一句，清晰砸在每一个修士耳中。周遭灵气紧绷，数十柄长剑齐齐出鞘，寒光森冷，将那道孤峭身影团团围在崖涧边缘。

　　潭未立在崖边，衣袂被山风猎猎卷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呵，不过一群虚有其表、道貌岸然之辈，也配来质问我？”

　　戒律长老气得白须颤动，手中灵力暴涨：“大胆狂徒，竟敢胡言乱语，辱我清规！今日便替天行道，将你拿下废去修为，压入幽囚牢狱，永世不得出！”

　　话音未落，数道灵光已破空袭来，直奔潭未。

　　他却不闪不避，指尖微抬，南瑶剑破空而来，如寒梅破雪，硬生生将周围人震得往后退。修为低的早已被这道剑气震得压趴在地。

　　离得近的几人能清楚感受到南瑶剑上那股强大的灵力。这把剑是陪着潭未一路从籍籍无名到名震九州的，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修为低微的弟子自觉退至外围，潭未立在前方，眼底并无退缩之意。周遭多是近年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只听闻玄元门首席天赋惊世，年少便登顶惊鸿榜，却从未亲眼见过他出手，此刻个个摩拳擦掌，都想亲自领教这位天之骄子的真正实力。

　　率先发难的是幻海灵宗弟子。他身形骤然掠出，在距潭未仅一臂之遥时猛地遁入地面，空中瞬息凝出六道分身，持剑合围刺来，封死了所有退路。那弟子正暗自得意，下一秒却见潭未身影凭空消失。

　　六道分身仓促回拢，可就在灵力归体的刹那，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骤然凝聚，一道人影乍现，一剑快如闪电，直刺对方腰腹，得手后又瞬间溃散，于数步之外重新凝形。

　　待潭未落定，那名幻海灵宗弟子已轰然倒地。方才那一剑蕴含的凌厉灵力，足够他在宗门药房躺上整整三个月。

　　在惊鸿榜与潭未交手过的都知道，这是潭未自创的秘法，古籍中并无任何记载。有人身先士卒，剩下的也知道单打独斗想要胜过对方的几率微乎其微。

　　互相对视几眼，便一起出手朝潭未蜂拥而至。
　　“一群人围攻一个，倒真好意思。”
　　话音未落，潭未已纵身掠入场中。
　　几番车轮战下来，围上来的仙门弟子尽数挂彩，数人伤势沉重，早已被人抬下场去。
　　纵使潭未修为强横，此刻灵力与体力也已耗去大半。

　　而此刻，那些蛰伏暗处、真正要动手的人才终于现身。

　　潭未抬眼望向半空浮现的数道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法坛寺寂尘，乾元宗无锋，噬幽观妙音……诸位长辈沉得住气，等到现在才肯露面，倒是辛苦得很。”

　　“长辈”二字，被他咬得极重，满是讥诮。
　　那一战方圆百里剑气涤荡，此后寸草不生，怨灵浩荡，血流成河十六位化神期修士合力才将那位废去修为打落崖底。

　　这就是渐知蹊卧床半月醒来听闻的噩耗。那场围剿，凡事跟潭未交好的宗门子弟都被自家长老隔绝在宗门，直到三日后才知。

　　渐知蹊刚醒就不顾阻拦发了疯似的往外冲，谁也拦不住。

　　当他赶到春山涧时早已有个人在那，渐知蹊御剑靠近了才看清那人是落雁南。

　　落雁南完全没了往日那般温润随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寂与疯狂。道袍上有许多剑痕，血早已凝结成痂，狼狈不堪。

　　渐知蹊也是后来才得知，那时的落雁南刚从秘境出来就听闻潭未的死讯，只来得及传讯宗门便独自一人赶来这里。

　　“尸身呢？”渐知蹊的声音嘶哑难辨，完全听不出来之前的音色。

　　“坠入崖底，肉身消散，魂魄尽碎。”落雁南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 ，自责的蹲下身。
　　落雁南刚从秘境经过一番厮杀，又匆匆赶来，在崖边站了许久身体早就撑不住了。被后面赶来的宁淮卿打晕。

　　宁淮卿走之前看了一眼渐知蹊，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抱着落雁南离开了。

　　渐知蹊没动，站在崖边站了好久，久到衣服上都因寒气结起了冰霜，日月星辰更迭几回。才迈开僵硬的步子回到之前潭未的院子桐花落。设下禁制，百年内未踏出此地一步。

　　*

　　回忆被宁淮卿的敲门声打断。渐知蹊敛去脸上思绪，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样子才放宁淮卿进门。

　　宁淮卿刚一进门先是观察了一圈后才把目光放在渐知蹊身上。

　　“渐知蹊，我刚刚在这惊鸿城内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渐知蹊一口回绝:“不去。”

　　宁淮卿被拒绝了一次后又变本加厉，“听说是这里有名的珍宝阁举行拍卖会，压轴拍品可是追忆镜。你确定不去吗？”

　　听到追忆镜，渐知蹊的表情有了松动。宁淮卿一看便知道有戏。

　　立马给二人施加了个隐藏容貌的小法诀，拽着渐知蹊就出了门。

　　等两个人来到珍宝阁的大门口，大堂里早已人满为患，各路势力都是冲着追忆镜而来。那可是天阶法器，百年难得一遇，都抱着必得的心思。

　　就在渐知蹊和宁淮卿刚踏入珍宝阁不久。
　　珍宝阁顶楼刹时闪过一道黑影。
　　谢弦这几日四处打探月殊天墟的情报，又暗中留意渐知蹊一行人的动静，见并无异常，方才稍稍安心。

　　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有了点休息时间，刚在床榻上躺了没多久易清誉的那只七彩鹦鹉就飞到窗台上站着。

　　“嘎嘎嘎，珍宝阁一叙。”
　　“嘎嘎嘎，有事相告。”
　　“嘎嘎嘎，特别重要，速来！！！”

　　易清誉就是珍宝阁的阁主，早年间游历的时候意外与谢弦结识，两人相处了几天都觉得对方投缘，一来二往就处成知己了。

　　谢弦想将鹦鹉赶走，但这鹦鹉是个有灵性的。见有人要来抓它就立马飞到了房梁上，边飞还飞叫到“嘎嘎嘎，珍宝阁一叙。”

　　谢弦被吵得无可奈何，只好换身衣服，用法术开了个阵法，下一秒就传送到了珍宝阁外围。

　　珍宝阁的外围有很强的阵法，专门用来隔绝灵力，进了珍宝阁就要遵守珍宝阁的规矩，不准再使用灵力。

　　谢弦只得提气施展轻功，掠至珍宝阁顶楼，翻窗而入。一进门，便见易清誉斜倚在竹藤椅上，悠闲吃着灵果，案边拴着一只百灵鸟，叫声婉转。

　　谢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过得清闲自在，当真闲得发慌，我不介意让手下人给你添点乐子。”

　　易清誉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散漫：“弦啊，人生在世，何必把自己逼得这般紧？当及时行乐才是，世事无常，谁也不知明日如何。

　　“你看看你，给自己搞的一脸憔悴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了。

　　“何况你本就修为不高，身子素来偏弱，更该好生调养，怎可像这几日这般，不知爱惜自身。”

　　说着，易清誉抬手拍了拍谢弦的肩头。下一刻便被谢弦扣住手腕，微微用力，易清誉立时痛呼出声，连连讨饶。
　　谢弦见惩戒得差不多了，方才松了手。
　　“嘶——手都被你捏红了，就不能轻些？”
　　“不是你说我命不久矣？正好让你见识见识，将死之人的力气。”谢弦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清楚，对方易清誉是为自己着想。

　　刚刚那一下也只是为了教训他吵醒自己休息。毕竟冤有头债有主，他还犯不着跟一只鹦鹉计较。

　　“说吧，这次叫我来又什么事？”谢弦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在桌案对面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易清誉吩咐在外面候着的小厮将珍宝册拿过来。

　　“这上面的都是这一次珍宝阁的拍品，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谢弦接过珍宝册直接翻到后面几页，看到“追忆镜”的时候视线罕见的停留了半刻，随后继续往下翻看。

　　搜罗了一圈也没有对几个拍品感兴趣。但也不好浪费对方的好意，随手只了一把古剑。
　　易清誉见对方兴致不高，命手底下的人将这件古剑拍下来。

　　虽然是珍宝阁举行拍卖，但珍宝册上的东西也不全是珍宝阁的，少数物品是有人寄存在这里进行拍卖，而这把古剑就是其中一个。

　　小厮开门的刹那，谢弦便听见楼下涌来阵阵喧闹的议论声。这房间施了隔音术，本是为保阁主能安静休憩，因此方才二人交谈时，全然听不到外界的声响。

　　谢弦起身推开门，居高临下望去，楼下人潮涌动，宾客们正激烈地讨论着拍品。
　　忽然，他在人群中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渐知蹊与宁淮卿。

　　“他们俩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