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星河》沐梧

1、进组风波

　　横店的春末夏初，风有些许微凉。沈确山抬手，指尖轻扣，将领口的纽扣系得严实，脖颈处细密的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化妆老师快步走近，目光落在他露出的脖颈上，不由得顿住。沈确山扣子外修长白皙的脖颈泛布着不规则的红，在白皙的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沈老师，您又过敏了吗？”

　　沈确山微微低头，光影透过树梢，斑驳的照印在眼前的男人的身上，他端坐在剧组准备的折叠椅上，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剧本，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清浅，如同晨曦微光，温暖而不张扬，风与时光仿佛都在此刻静止。

　　化妆师一时看走了神，手中补妆的粉扑悬在了半空，全然忘了接下来的动作。

　　“没事，老毛病了，辛苦给我补妆遮瑕了。”沈确山轻轻出声，嗓音温和清润，不动声色地提醒眼前的化妆师。化妆师一怔，瞥见不远处走来的导演，连忙收敛心神，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吴导笑眯眯走到沈确山身旁，径直坐到了沈确山旁边的折叠椅上。

　　“沈老师，今天的戏完成的很有张力，再补拍几个镜头，今天就能顺利收工。”

　　作为这部戏的导演，他此刻对沈确山很是满意。

　　但在见到沈确山之前，他对制片人的推荐心存疑惑。作为新生代导演圈中的一员，他对这部文艺片《鲸》有着很大的期许。当制片人推荐了沈确山时，他虽然嘴上不提，但还是内心剖有微词的在电话里婉拒了沈确山。

　　沈确山在这个圈子里不算新人，准确甚至算是独一份的特别。研究生建筑系毕业后，转型进入娱乐圈演戏，合作过不少导演和制片人，在圈内出了名的配合且敬业。可是今年的他已年过三十，而《鲸》这部戏的男主设定是一个少年在梦境和现实交错中追鲸的的故事，沈确山从不是他的首选。

　　可是事情的发展总是会意想不到，原定男主临时违约接了其他大制作剧作，让这部刚刚开拍的剧组开了天窗。在整个团队一筹莫展之际，沈确山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语气诚恳，希望给他一个面试机会，再争取一下这个角色。

　　这次的面试，一切顺利的刚刚好。沈确山一袭纯白的卫衣亮相剧组试镜，少年感十足。片段演绎中，少年在理想与现实交错中沉沦，炽烈中带着几分孤寂，混合着他身上自有的温润如风的气质，像是剧本里的追鲸少年走入了现实。

　　双方一拍即合，进组之后，沈确山对剧本和人物反复揣摩。待人谦和有礼，配合度极高。有时为了一个镜头能反复配合拍摄十几遍甚至二十多遍。

　　吴导和编剧为了贴合沈确山本人的年龄气质，将追鲸人从少年改成了青年。待人谦和有礼，配合度极高。有时为了一个镜头能反复配合拍摄十几遍甚至二十多遍。

　　一时之间，整个剧组一扫之前被男主开天窗的阴霾，大家干劲十足，作为导演的吴导甚至内心暗暗高兴前男主的违约。

　　沈确山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遮瑕遮住的过敏红，站起身一边锊平衣服上的褶皱，准备补拍镜头，一边对吴导温声开口“我的水下动作指导，已经进组了吗？”

　　导演眯了眯眼说到，“人是到了，但是……”

　　导演的欲言又止，让已经往前走的沈确山回头，眼眸里闪过一丝的疑惑，吴导对上沈确山的眼神，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没什么，过几天就能进组进行指导。”

　　沈确山作为在演艺圈沉浮已久的老人，被这个圈子磨砺的心思格外细腻。他进组很早就发现，吴导不同于很多导演习惯用表情或言语音量来表达对拍摄的意见，他总是笑眯眯的语气温和，却习惯在对拍摄不满时微不可察的挑眉，正如此刻谈到这位水下动作指导一样。

　　沈确山敏锐的从吴导此刻微不可察的挑眉中，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他微微低头，掩饰住目光中的思量，这位还未进组就能让吴导不满的动作指导要么脾气过人，要么背景过人，不论上述情况的哪一种，应该都不算是好相与的。

　　沈确山内心暗暗思忖，这部《鲸》对于三十而立的他来说算是一个不小的机遇。当年的他建筑系研究生毕业，为了儿时的一个梦一头扎进了演艺圈。这么多年，他从在剧组跑龙套做起，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尝试过很多角色，却始终没有水花，反倒是把性子磨炼的越发坚韧。

　　看到《鲸》的剧本的时候，他一夜未眠，追鲸少年在梦境与现实中追寻儿时的蓝鲸，如同他些年在演艺圈寻梦一样，剧本照进了现实。他辗转拖了很多圈内朋友才联系上电影制片人并获得推荐，却被眼前的吴导直接在电话中婉拒。

　　当他以为他终是要错过这部剧本时，却在一次偶然的聚餐中听朋友提起，这个剧组被选定男主开天窗的事。那天晚上阳台的风很凉，他站着阳台看着满天星河，摩挲着手腕上的雷击木手串许久，终是再次拨通了吴导的电话。

　　“沈老师，您往这边走几步，灯光老师跟上打光。”

　　摄影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沈确山的思量，他抬头，眼眸中又是一片清风和煦，配合的按照摄影老师的指导来回走动，寻找最佳的拍摄机位。

　　吴导眯眼看着眼前配合拍摄的沈确山，眉头微皱，掏出手机拨出电话“林教练，陈洛能换……”

　　“吴大导演，吴中天，你想干嘛，当初是谁死乞白赖找我说，这部剧是他呕心沥血之作，要我从省队给他推荐一个专业动作指导。”

　　吴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人打断。

　　不愧是省游泳队的指导教练，每天吼运动员练出来来的音量和肺活量，让吴导丝毫找不到打断他的机会。

　　“陈洛可是我的爱徒，是我们省队专业的游泳运动员，准备冲击下一界游泳竞标赛的种子运动员。专业能力做你们的动作指导那可是绰绰有余，要不是他最近和队友起了争执，我罚他不许训练，还能轮到指导你们。”

　　林教练的嗓音穿透力极强，吴导面无表情的把手机默默地拿离耳朵远了一公分，一边继续看着不远处得拍摄进展，一边抓住林教练最后一句话的重点

　　“他犯事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林教练猛地一顿

　　“吴导，小吴，吴中天，哎，怎么听不见了，信号好像不好，那我先挂了。”

　　下一秒手机里传来沙沙的忙音。吴导默默收回手机，抬头看着天，仿佛看见182cm身高的林一，光着膀子露出健硕的胸肌，穿着宽松的运动裤，踩着他的义乌专制的cross洞洞鞋，拿着秒表站在泳池边，一边挠头抱怨自己说漏嘴，一边对着水里的游泳运动员们大吼，你们又游慢了。一时间，竟笑出了声。

　　正走进送明日拍摄日程的场记，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逗笑了自家的导演，但知道此刻自家导演心情不错。

　　他一边递上拍摄日程本，一边斟酌着开口道“吴导，陈洛还是联系不上，您看要不要联系更换其他水下动作指导？”

　　吴导眯着眼，顺着拍摄日程表一行行的往下看去，并没有接着场记的话说下去，“告诉全组，最近大家辛苦了，明天全组休息一天。”

　　吴导没有压低音量，瞬间传来了周围工作人员的欢呼声。

　　沈确山被突如其来的欢呼声从角色中拉回现实，他闻言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连轴转的高强度拍摄，脖子处的过敏已经在委婉提醒他该好好休息了。

　　“沈老师”吴导叫住了准备换戏服的沈确山，“动作指导后天进组，他是专业运动员，第一次跟组，如有不妥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沈确山偏头，身姿挺拔，嘴角温润含笑，他对着吴导点点头“那有劳吴导了。”

　　吴导看着沈确山走远的背影，眉头不禁又微微皱起，明天他要找林一好好谈谈。

　　林一什么脾性他从小就知道，要说他们那一帮一起长大的兄弟里脸皮最厚最会偷奸耍滑，非林一莫属。很长时间他都听着隔壁林叔叔拿棍子抽林一的声音入眠。要说林一的爱徒能是什么好人，他打心眼里第一个不信。沈老师这么温润，沈老师这么敬业，可不能让林一的爱徒欺负了去。

　　夕阳夕下，剧组里的人忙忙碌碌收拾着拍摄器材，热闹喧嚣的氛围里，只有沈确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一边研读剧本一边等剧组班车回酒店。

　　剧组的一个群众女演员悄然走近，挑逗般地将一片花瓣丢进了剧本里，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沈确山的身上。

　　“沈老师，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沈确山抬起眼眸，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指了指卸妆后布满红斑的脖颈，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女演员的距离，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休息。车来了，上车吧。”

　　夕阳映衬下，沈确山一边走向剧组班车，一边不着痕迹的将剧本里的那片花瓣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