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华灯耀眼》我叫如是

6、吱吱进组记06 你都穿上他

　　《呢喃夜》有好几场戏都在山上，今天这场在山脚，杀了这场，日后就不用再爬了。

　　晚上杀青之后，大家都把器材收完了，离开了山脚，回到酒店里休息。

　　剧组的酒店被制片人定在横城外围的一个小社区附近，车得拐好几个路口，绕好大的弯才能开到，为的是尽量避开点儿群集的粉丝，在路上甩掉点跟车的人。

　　一辆银灰色的六座吉利再度疾驰在道路上，道路两旁还是午后时分一样的行道树。

　　只是车内只剩下一个人。

　　陈斯也刚刚从药店走出来，背后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店牌在晦暗的环境里散射出暖白的光晕。

　　四周寂静无比，除了叶子呼呼作响的声音，没有与他共存的声响。

　　陈斯也手里拿着几副冷敷帖、一支止痛膏和几块零钱，一边走一边把东西往硕大的裤子口袋里塞，去捞车门钥匙。

　　冷敷贴和药膏塞进去，手机又在裤兜里振动不停。

　　陈斯也拿出来手机，接了。

　　“有急事儿？”

　　半夜接的电话，大多都是剧组的突发状况。

　　他这些年经历过演员半道跑路的，摄影和导演吵架，摄影带着所有器材离开，把组炸了的，还有跟焦员和灯助助住不到一块儿去，要换房间的。

　　自从进了剧组工作，陈斯也从来不给手机静音，剧组的变动很难揣测，很可能睡着睡着，通告又换了新的一版。

　　朱力在电话里头的声音哑哑的，显然是刚睡醒：“斯也，你那小学弟估计是下午给晒出毛病了，刚把我摇醒了，说他现在脑袋可烫了。我摸了下估计是发低烧了，明个都要三点出工，还让他照常上工么？”

　　陈斯也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另一手到处摸钥匙，往车门前走：“他怎么说？”

　　“他说他能行，不要紧。”朱力在电话那端又摸了把小孩儿的额头，滚烫得像是刚从开水壶里泡出来的。

　　朱力翻了个身躺下去，手背抵住困得睁不起来的眼，“但我摸着太烫了，现在他话都说不明白了。”

　　陈斯也没摸到钥匙，把手机拿下来开免提。他背过去靠着车门，长身立在一片漆黑中，手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瞥了眼最新通告，说：“明天又改拍大山上的戏了？”

　　朱力在电话那头困得不行：“是啊。那儿有个长镜头的调度，咱们得配合着移灯，最好人还是不要少。”

　　陈斯也应了句：“歇着吧，我来。”

　　朱力吸了吸鼻子，爬起来从床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咕噜咕噜灌进去：“他歇了，工钱怎么算？咱们不是谈的团队打包价么，分到助理一人四百一天，把他的匀给你吧，要不？”

　　陈斯也近两年拍的都是电影和大成本的长剧，因为在圈子里混出了名头，也就不用挂在哪个公司下面接活儿了。

　　他自己就带一个团队，进组就谈团队的打包价，再按照职位级别分摊到每个人身上。

　　陈斯也一般都是一拖三的配置，一个指导带三个助理。要是剧组规模大点儿，就一拖四，多出来的一个人他不找别人，会从自己的同门师弟里找。

　　他自己就是影视学院出来的，知道没资源没经验在这行干下去有多不容易。

　　想要在这行开辟一小块自己的地，每个人都得先找个师傅带，从最底层的助理干起来，然后慢慢混着，幸运的就能混出个头，自己做指导。

　　在校的学生就没有行业里的老大哥干活老练，有时候他手一折，老大哥就知道他要什么，几下就能把活儿干明白。但这些同门师弟不行，器材名字和参数倒是背得很熟，上手就露拙了，还缺乏历练。

　　但陈斯也没有烦过这些小孩儿，也乐于鼓励他们。觉得他们能做明白的，就让他们去做，有时候看他们掰扯不明白要耽误进度了，就自己过去替他们干了。
　　干完了，再问他们：刚才那遍看明白没？

　　陈斯也从口袋拿出来个金属打火机，在手指间拧开又扣上：“不用。”

　　打火机是个鸢尾蝶的形状，黑白相间，火从蝴蝶双翼下喷出蓝色火焰。

　　刚刚他在口袋里找车钥匙，没摸到他要的东西，反而摸到了这只蝴蝶打火机。

　　它体量重，落在硕大裤兜里最里面的位置，沉在那儿，和往事一样被封藏。

　　他看了半刻，想不起来这枚打火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以为自己好几年前就把它丢到别处去了，但今天穿了这条许久没穿的裤子才发现，原来打火机一直被他遗忘在口袋里，没丢。

　　朱力说：“你这就不用照顾别人了，出几分力气就拿几分钱，这是咱约定的规矩。就算他是病了，但你一个指导也替他干了，就该拿那一份。”
　　“工就是这么打的，咱们都是给剧组打工的。”

　　陈斯也轻声笑了下，不知道是在笑那只打火机，还是朱力的话，又或者是在笑他自己。

　　他的笑音混不羁，落在风里，消隐得也很快：“他不昨天还说要买我线下的课啊？最后一样钱都进我兜里了，没事。”

　　是那个小孩儿说的，读这专业费钱，八十八的课包都是天价了。

　　陈斯也有个学院群，毕业好几年都没退。

　　群里五百个人里有早已经毕业多年的人，也有这几年刚进来的学生。

　　三百六十五天里每天群聊都是99+，大家在里面聊行业、聊未来、聊哪家器材公司的新业务，天天都热火朝天。

　　但陈斯也从来不在里面说话。

　　刚接下来这部戏的时候，这小孩儿刚好在学院群里发消息：
　　【各位哥哥姐姐有啥活儿可以滴滴我，便宜好用，踏实肯干。】

　　那时候陈斯也已经混出名头了，看微信也顶多是跟进工作，不怎么翻群聊。
　　原本的一个助理干活累出了毛病，回家休养去了，助理这才出来一个，他刚想问问朱力有没有合适人选，群聊里的最新消息就是这条。

　　他没回复，直接加了人微信。

　　对方一看微信昵称是陈斯也kevin，立马就通过了。

　　【！野生的师哥吗？你真是陈斯也？】

　　陈斯也Kevin：
　　【缺钱花？】

　　对方：
　　【是缺钱，但我也想干活。】
　　【读这专业太费钱了哥。说白了，我当初就是文化线够不上一本，才赶紧学了这个，爹妈给我送进来，但每年学费都不便宜。】

　　陈斯也看完那条消息，就把这小孩儿带来组里了。

　　他也不是随便带，还要了人家的简历的。这小孩儿才大二，但跟他要简历还真有。

　　没做过什么市场上的内容，但学生组跟了不少，有一套自己的作品集。

　　朱力也不再劝了，叹了口气说：“行吧。”他顿了下，问，“你那儿怎么呼呼响？你在哪儿呢？”

　　“路边喂狗。”

　　陈斯也把打火机丢到草垛里，拉开车门坐下，拿出冷敷贴，撕开包装，捋起背心就往腰窝上一贴，“没事儿了？没事儿我挂了。”

　　老毛病是真疼。

　　“你觉够睡吗？又去喂流浪狗？”朱力打了个哈欠，“流浪狗吃五十一斤的狗粮，你吃十五块的剧组盒饭。”
　　“没事儿了，挂了吧啊。早点睡觉，珍惜你的老腰。”

　　电话挂断。

　　陈斯也坐在主驾驶上，手支在方向盘那儿，沉下眼皮想事情。

　　晚上，驻店药师扒拉他衣服，摸他腰的时候，他没忍住低声哼了下。

　　药师抬头看他，认出来是下午那对俊男靓女里的其中一个。她笑着把他衣服拉下去，走到药柜里找冷敷贴：“这就疼了，还没那姑娘能忍呢。”

　　陈斯也耸了下肩，坐到一边儿去按腰。

　　下午他带鄢姿进来看看脑袋，顺便说了句：“她脚后跟也被磨破了，您给看看。”

　　药师蹲下去瞧了下，说：“不要紧，给上点药吧，这几天尽量都穿拖鞋。”

　　“有没有必要去医院？”他问了下。

　　“不用，没砸到里面。”

　　鄢姿要拍戏，她的角色人设又是个风情艳丽的女人，少不了打扮，尤其是穿高跟。

　　陈斯也的视线刚从脚后跟移上去，就看见她眨了下大眼睛，对药师说：“好的。”

　　陈斯也走过去付账，付完了回头说：“你能一直穿拖鞋？”
　　鄢姿低声：“不能啊，我要拍戏的。”
　　“不疼？”他挑眉。
　　“疼。”鄢姿说，“谁没点疼的地方，忍一下就好了。”

　　她甚至还俏皮地翻了下脚背：“都跟你说了，我是个小炮灰。工作来之不易，我不能因为这个就丢了工作。”

　　陈斯也突兀地笑了声，尔后一脚踩下油门，抡起方向盘，驰入黑夜。

　　小炮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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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枝定了闹钟起了个大早，她刚从被窝里坐起来，房间内还是一片昏暗。

　　日光还没轮升，遮光窗帘更是把稀薄的晨光挡得死死的。

　　她在黑暗里摸索着下床，又摸到隔壁床那儿，想把鄢姿喊醒。

　　洗漱台那儿的灯骤然亮了，把她吓了一跳。

　　鄢姿站在洗漱台前，听到了南枝起床的动静，按亮了感应灯，顺势也把水龙头调大了，说：“醒啦，小南枝？”

　　“你怎么醒的这么早。”南枝翻身躺进她被窝里，拿起被子盖住自己，“我好困。本来还想起来喊你的，结果你起得比我还早。”

　　“醒了就别睡了，帮我把剧本什么的收收。”鄢姿手中一顿，又说，“我昨天穿回来的拖鞋也带上。”

　　“带那个干嘛？”

　　“脚后跟破了，穿不了鞋。”鄢姿说，“你到时候看着点，到我要拍了我就换上戏服，不拍的时候把拖鞋给我。”

　　“哪来的拖鞋啊？你怎么买那么大的？”南枝走下去找拖鞋，拎在手里大得她瞪圆了眼睛，“你长了双男人脚吗？”

　　“不是我的。”鄢姿没化妆，简单补水后上了层防晒，她怕耽误服化的事情，于是只涂了个蜜桃色的口红。

　　她回头看了眼南枝，说，“灯光师的。”

　　“？”南枝拎着鞋走到她面前，不可思议地，“你、都、穿、上、他、的、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