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养猫手札【崩铁】》越长冬

7、命途歧路：没能到达的明日 “

　　“抱歉。”“抱歉。”

　　两人又再次同时开口，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长黎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说：“我知道，持明转世之后就是另一个人了，对不住，我只是太长时间没见到丹枫了，所以有些惊讶。”

　　他不欲探究丹枫的陈年往事，撇过头去，没有答话。

　　长黎又朝他笑了笑然后越过他走到了景元的身旁。

　　“看来一切顺利。”

　　星穹列车的人簇拥上去围住丹恒，三月七和星两人叽叽喳喳地对丹恒说着他的新形态，看起来对他头上的龙角好奇不已。

　　在长黎看来，这个头生龙角的少年和星穹列车的人关系亲密极了，不像丹枫，除了云上五骁的几人外，他对其他人都一贯的冷淡沉默，即使是和他同为持明的族人，也鲜少有人能得到他的亲近。

　　长黎好奇地问景元：“罗浮的龙尊和星穹列车的人很熟吗？”

　　景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一丝怀念看着星穹列车的人，等长黎忍不住用手拽了拽他的披风，他才开口说道：

　　“他不是罗浮的龙尊，丹枫的转世丹恒现在是星穹列车上的无名客。”

　　这话直接把长黎干宕机了。

　　“我还以为持明的龙尊是世袭制的，原来还可以辞职吗？”

　　景元原本心情还有些沉重，现在却被长黎的这句话逗得轻松了一点，然后拍拍他的背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神策府送来的战报我已收到了，幻胧与药王秘传勾结将星核送到建木封印处致使建木苏生，她的目的绝不只是帮助药王秘传这么简单，若我所料不错，她定有其他目的需要利用建木来达成。”

　　听到景元的话，长黎也不去纠结丹恒是怎么辞职的了，转而专心和景元讨论当前的情况。

　　“嗯......堂堂绝灭大君，区区的药王秘传若非是仙舟内部的组织，恐怕入不得她的眼。如今亲自露面，不过是药王秘传无法再替她挡在台前了，所以才会亲自动手。”

　　“既然建木已经苏生，那她必然会染指建木的力量，我们要做好准备，你射入幻胧体内的力量，也许能够对付岁阳，但不一定能够奈何得了同时拥有毁灭和丰饶两种力量的绝灭大君。”

　　“的确，好在建木封印的所在地在麟渊境内部，麟渊境没什么人，倒是不用担心波及到太多无辜之人。”

　　听到这话，景元诧异地打断他。

　　“嗯？你不知道吗？麟渊境是持明一族蜕麟转生的地方，所有结卵还未转生的持明族人都在这里。”

　　“啊！这个......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看着景元疑惑的目光，长黎竟有些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嘴，最后干巴巴地说：“好吧，我和丹枫其实不太熟，大多数见面的时候要么在喝酒，要么就是比武。他不会和我多聊持明一族的事。”

　　景元笑了笑记下这一点，然后也没多说什么，免得长黎太尴尬。

　　“所以我们必须将与幻胧的战场控制在建木封印内，一旦她从封印中走出，外面无数持明族人将再没机会见到明天，这是仙舟无法承受的损失。”

　　而之所以景元单独和长黎嘱咐这件事，是因为他从之前的战报中猜出了长黎绝对拥有令使级别的战力，强者不一定是令使，但令使一定是强者，能够和令使一战的长黎倘若全力施为，整个麟渊境都有可能在他与幻胧的战斗中遭殃。

　　景元思考了一下，星穹列车的其他人不会是对战幻胧的主力，而丹恒知道麟渊境对持明的重要性，不会主动扩大战场，嘱托好长黎后，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样想着，他就准备结束话题了。

　　但不知长黎自己都想了些什么，这个看起来实力很强但行为处事意外单纯好懂的青年忽然开口问他：“持明一族不是很重视后裔吗？为什么他们还会勾结幻胧将星核放进麟渊境内呢？”

　　景元没回答，而是问他：“你是不是没怎么见过持明族。”

　　长黎不明白景元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乖乖地说：“只认识丹枫，因为景元喜欢拉着我去他们的聚会上玩。”

　　景元了然一笑，语气陡然温和了下来。

　　他说道：“持明族是有很多人的，每个人的立场都是不一样的。”

　　长黎不太理解还想追问，但被景元打断：“好了，这些陈年旧事就先放一放吧。”

　　他走向星穹列车的几人，对他们说起罗浮当今的危机，又请求星穹列车的助力。

　　一番话说得体面又周到，态度温和又诚恳，叫人升不起拒绝的念头。

　　曾经机敏聪慧又不失锋芒的少年长成了如今的模样，时光真是一把利刃，将人任意雕琢，叫你再也认不出从前的模样。

　　长黎没有走过去，只是在他背后默默地听着。

　　神思却悄然飞远，想到过去，在他的记忆里很少见到这样平静的景元。

　　他总是活跃的，跳动的，仿佛所有心事都不会隐藏，而你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所有鲜活的情绪，有时候长黎总会觉得，只有待在景元身边，自己才好像真正地活着。

　　遇到景元后，曾经在世界维护局一成不变的时光就好像变成了一场幻梦，他从梦中醒来，遇到无比鲜活的朋友，好像自己也无比鲜活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那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时光在景元死去的那一天骤然终结，而长黎什么也做不到。

　　长黎闭上眼不再去想过去。

　　其实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绝对的把握可以偏离命运节点，但无论如何他也只能继续走下去，即使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选择能够拯救他的世界，长黎也只会选择将世界重启。

　　因为只有将世界重启才有希望让景元重新回到罗浮，他要让景元重新恣意的活在罗浮，去成为一切他想成为的人，而不是年纪轻轻就死在战场之上，他明明还有那么多想要去做的事情。

　　景元和丹恒已经交涉完了，而丹恒正朝龙尊造像走去。

　　龙尊雨别依旧伫立在显龙大雩殿，守望着自己曾经的誓言。

　　以古海永镇寿瘟，万世不移。

　　那由历代持明龙尊所编织的禁制，已经衰朽如破碎的罗网。

　　而万顷波涛之下，古老的建木玄根已然苏生，犹如一头伏形千年，大梦初醒的兽，即将挣脱一切束缚。

　　丹恒抬手，不朽的力量在他手中聚集，以万年传承的龙尊之力作为指引，古海之水掀起滔天巨浪，茫然无尽的波月古海为无形的力量分开，隐藏在层层波涛下的水底龙宫再次显现。

　　隔着数千年的时光，持明的龙裔再次回到了他的故地。

　　隐去丹恒内心的悸动不谈，龙宫出世的场景给在场的所有人留下了足够的震撼。

　　绵延无尽的建筑群昭示着这里曾经的繁荣，而如今人迹尽灭，徒留余迹。

　　对于每个持明族成员来说，自麟渊境封印建木之后，他们回归此地的唯二机会，就是自卵中诞生之时和蜕麟结卵之时。

　　而远处被不朽力量封印化作巨龙的庞大建木玄根，正睁着一双巨目默默凝望，像是在凝视虚空，又像是在静静等待着某处猎物的落网。

　　前方就是建木。

　　等众人从麟渊境庞大的地下建筑群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景元已经安排好了由符玄率领云骑军把守通道，以免另生事端。

　　而他自己决定带着星穹列车的众人一同前往建木封印之地对付幻胧。

　　长黎叹口气，默默地站在景元身边，示意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

　　从小到大，他对景元以身犯险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如今看来这喜好亲身上阵的毛病竟丝毫未变。

　　“不管怎样，我得跟着一起去！”

　　进入古海之下，仍需叩祝三爪，才能打开通往建木封印的道路。

　　碎裂的巨石随着仪式的进行被拼凑出一条悬浮于空中的通道，而道路两旁的石柱之上，随着他们的步伐，一簇簇青绿的火焰被点燃，尽显幽寂与空灵。

　　走到道路的尽头，建木玄根被封印之地，一条头生巨角的木质长龙趴伏在道路尽头，眼瞳处透露出青色的幽光，身躯淹没于古海之水，身侧云雾缭绕，若隐若现之间只有那一双庞大的瞳孔分外明显。

　　这巨龙的头正是被不朽神力所影响而改变姿态的建木玄根。原本枯寂的建木玄根已经受到了星核的影响，正在疯狂的滋长。青绿色与金色的符文相互交叠蔓延，原本庄严肃穆的龙躯如今竟显露出一份诡异。

　　“还有最后一道封印，进入封印后，我们就要直面幻胧了，做好准备。”

　　随着丹恒的话语，他们成功进入了玄根内部。

　　此地之上长满了建木的根系，看来虽然时间很短，但星核仍然给建木补充了相当庞大的力量。穿过弥漫的雾气与横生的根系，在最深处一朵黑金色的莲花攀附于建木的根系之上，而一团悠悠的火焰正在莲花的中心静静的燃烧。

　　“哈，罗浮的将军，真是久仰大名。”

　　“莫急，小女子这就出来与列位恩公相见。”

　　火焰轰然坠地，顺着莲花的花瓣将整朵莲花包裹，它裹挟着莲花升空，而连接莲花的建木根系正在源源不断地为它提供力量。

　　在丰饶神迹的供给之下，一具庞大的肉身自莲花间诞生，神圣诡谲，带着骇人的威压。

　　“小女子幻胧，恭候诸位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