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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乖巧学生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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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小姐和绵羊先生》
文/枝上吟/2026.5.8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01
江荷即将进入三月,本该回暖的月份,傍晚一场瓢泼大雨,让夜里气温降至十度左右。
安蕴娇小的身形立在天台上,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不知望向哪里,下唇那一排排深色牙印,是她无法言喻的心事。
呼啸而过的冷风钻进女孩宽大的薄衣,使其猛地打了个冷颤,眼神这才有了焦点。
她咬紧牙关,嫩红小手紧紧抓着湿漉漉的防护栏,就这么任由冷空气一点点侵蚀她身体仅存的余温。
安蕴之所以站在这里,显而易见,她不想活了。
想跳下去,却又不敢,她怕疼。
其实她也不能够理解,为什么别人的错,最后自己却要去死,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起因是,今天刷盘子,老板说超额完成有额外工钱。
于是她比平时更加卖力,即使手冰凉僵硬,起皱发白,她也比平时多刷了一百个,满心欢喜讨要工资时,黑心老板却只给了她原有的六十五块工钱。
她战战兢兢上前理论,却被老板联合老板娘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就将她轰出了饭店,外套都没来得及拿。
今天是二月二十五号,她的生日。
安蕴努力平复心情,仍无济于事。
于是决定拿出一半工资,倒街对面的面包店,买一小块草莓蛋糕。看着就精美可口的甜食,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
她还想拿回家给父母的遗像看看。
自豪地跟他们说,女儿过生日没有亏待自己,吃上了小蛋糕。
可走在回家路上,老天又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城中村的道路狭窄,连辆三轮车都容纳不下,骑着小电驴的男人喝的酩酊大醉,眼睛一闭一睁,车子就不受控地朝安蕴袭来。
情急之下,她伸手抵挡,却不慎扭到手腕,随后整辆车子都压在她身上。
钻心的疼痛使她松开手,心跟着蛋糕一起碎成了一滩泥。
那一瞬间,她更多的是恐慌,仿佛身处剧毒浓雾里,正在一点点把她吞噬。
醉酒男人反而在危机关头清醒了几分,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踉跄的在地上跑了两步,最终稳住身心。
回头视线来回扫了下,才锁在安稳身上,而此刻安稳还处错愕中。
“你不长眼是不是?大晚上在外面晃什么晃,怎么没撞死你!”
安蕴看到男人正骂骂咧咧地朝自己走来,五官因慌乱而变得扭曲,貌美底色却分毫未减。
她左右不过八十五斤,瘦的像个竹竿,如此重的车压在身上,身后还是墙壁,少了只手,实在很难脱身。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嗓音传入耳,“蕴蕴,不要着急,慢慢来,爸爸妈妈都在。”
是妈妈的声音。
这话像是魔法般,给了她莫大的力量,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车子,终于在男人就要靠近她时,飞速捡起地上的小蛋糕紧紧护在怀里,朝来时路跑去。
奔过错综复杂的窄路,斑马线……不知过了多久,安蕴只知道泪水干在了眼尾,心的逐渐变得麻木,痛感消失了。
她坐在路边椅子上,大口换着气,忽然就觉得很累,一切都是那么无趣。
因为在学校不合群,话少,还有着一头泡面似的卷发,同学都觉得她好欺负,时常让她帮忙做任何事。
她不懂怎么拒绝。
起初安蕴还以为这是别人想要跟她交朋友,所以才出此下策。
可时间一久,即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们这是把她当免费劳动力了。
昏黄的路灯落下,笼住女孩单薄的背影,周围氛围愈显悲伤凄凉。
安蕴小心把蛋糕拆开,上面四颗大草莓已经被压烂掉,汁水与奶油混在一起,倒是挺好看。
“祝我十七岁生日快乐。”
她挖起一口奶油送进嘴里。
一点都不甜……一点都不……
她甜美的嗓音里藏着数不尽的委屈。
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
我不想受人欺负,如果你们在就好了。
以往所有的委屈如同倒灌的海水,一下就把她淹没。
安蕴打着哆嗦,越想越觉得委屈。
但怕扰民,她只是小声啜泣着。
这一幕,被不远处穿着黑色冲锋衣,手里拿着一盒利群的男孩尽收眼底。
安蕴迅速吃完蛋糕,把纸盒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抬头望向天空,黑漆漆的空中什么都没。
她跟这天空一样孤单。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冲动的想法,那就是去死,这样一切就都会结束。
她一股脑儿推开虚掩着的单元门,快步往天台去。
这一片是老小区,单元门所都是坏的,更别提什么保安室。单元门外就是大街。
就这么着,安蕴来到了天台,可她却迟迟不敢跳。
继续被冷风吹了会儿,才又有了动静。
她踮起脚尖,探出脑袋,往下看了眼,心里预测着自己会不会当场死亡。
这栋楼有五层,这么望下去,高度直让安稳心里发毛,恐慌让双腿抖动的更加厉害。
手中扶着的栏杆到她胸部,她眼神从犹豫逐渐变得坚定,抬腿,想先站上栏杆外凸出的一小块房檐上。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不辨情绪的男声:“要死去对面楼,死在这,我以后怎么出租房子?”
“况且楼层这么低,你也摔不死,顶多落个残废。”
男生的声音在寂静冰冷的夜晚尤其清晰。
这话一字不落的落进安蕴耳中。
被这出其不意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僵硬在原地,圆圆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唇瓣微张,脸上浮现出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心仿佛要跳出胸腔。
刚搭上栏杆的膝盖,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缓缓放下。
她担心是坏人,悄悄回眸,不远处的铁门边,立着一男生,男生姿态慵懒散漫,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脸。
他身形修长削瘦,比安蕴高一个半头。黑色冲锋衣莫名让安蕴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因为这一丝熟悉感,让她对男生放下几分戒备。
脑海还回荡着男生刚才的话,迅速收回眼神,狐疑地望向对面楼,借着楼下微弱的光,男生说的果然不错,是要比现在这栋楼高出许多。
男生抬手挥散眼前的烟雾,眯眼就看见女生微微仰首,额头青筋一抽。
是不是不该这么说?
安蕴再次垂眸往下,不知是不是被男生的话“蛊惑”,她总觉得楼下草丛格外宽大茂密,跟方才模糊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设想着,如果有一丝偏差,落在草丛里,在缓冲作用下,五楼貌似真的摔不死,即使是落到地面,也不见得会当场殒命。
安蕴思虑片刻,保险起见。
还是去对面楼吧。
她转身垂眸,要下去必须要经过男生身边,此刻莫名有点儿紧张,单手指尖无意识掐着衣角,真想赶快逃离此处。
她能感觉到,男生探究性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所以每走一步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要道谢吗?
会不会很奇怪……
他这算助我自杀吗?
我死了,他不会坐牢吧?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浮想联翩。
应该是不会的。
女孩龟速步伐,逐渐让男生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眉头皱成一团,吸烟吞吐的动作愈发急促。
眼看女孩越来越近,同时还伴有咳声。他掐灭没抽完的烟,随意丢在地上。
近距离观察女孩,男生心底涌上一股熟悉感。
尤其是女孩儿那头自来卷,矮小不出挑的个子,和下身那件土掉渣的紧身牛仔裤,都与男生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生极为相似。
安蕴终是站定在他眼前。
她没抬头,用很小的声音朝男生说了句:“谢谢。”
“什么?”
男生呵笑,无奈中又带着几分惊愕。
“谢谢?”
不明白她是怎么说出口的。
安蕴还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顿时有些窘,头垂的更低了。
不等男生回话,她加快步伐,飞快掠过他身边。
一股薄荷混着尼古丁的味道袭来,呛得她咳声更重。
下秒,她定在原地,先前受伤的手腕,被身后的男生紧紧攥住。
冰凉滑嫩的触感让男生瞬间没了脾气,眉头的戾气散开。
他语气难得认真:“非要死?”
嘶——
你……你,你干嘛……
耳边响起女孩软糯的质问声。
安蕴仰起白嫩小脸,惊恐地看向他。
不过这话落到男生耳中,听起来像在撒娇。
楼道顶上是有灯光的。
四目相对,两人看清彼此的容貌,都愕在原地。
“荆炀?”
“安蕴?”
安蕴猛地想起,假期前,她走出校门,看到有混混打架,其中一人穿着件冲锋衣,与现在荆炀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她紧张地后退半步,后脚悬在阶梯上。
心跳没来由的剧烈加速,这她人生第一次跟一中校霸荆炀离得这么近。
毕竟在一中有可能记不住爱上新闻校长的大名。
但对荆炀一定有所耳闻。
升旗仪式检讨常客,班级个人扣分榜第一名,打架斗殴事件内定男主。
这样不学无术的人,偏偏有张精致无暇的脸,有许多女生追她,叫校内男生好生羡慕嫉妒。
此刻安蕴盯着荆炀那漆黑深邃的眼,总觉得下秒他的拳头就会朝自己砸来。因为真的很凌厉,很凶。
而荆炀同样意想不到,班级里那个乖张安静的学霸,会有这么叛逆疯狂的一面,大晚上的来寻死。
荆炀松开手腕。
啊……
更痛苦的叫声传来。
荆炀明显一愣,瞄向那手腕,表情微妙。
要讹我?
女孩白皙腕处,不知何时染上扎眼的绯红。
他皱眉,摩挲了下指尖。
想来是自己力气太大的缘故。
这是荆炀第一次主动拉女生,没把控好力度也在情理之中。
荆炀盯着她。
安蕴此刻宛如受伤的小鹿,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心生怜悯,不忍抛弃。
他咂舌,认命似的将外套脱下,给她披上。
“先敷药。下楼。”语气冷淡。
安蕴的身体瞬间回温,外套很热,就是烟味让她不习惯。眉头久久没有舒展。
她心知手腕这么痛不关他的事。
刚想开口。
对上荆炀凶狠的脸,喉咙滚了滚,到嘴边话怎么都说不口。
荆炀是真怕这傻丫头真不开,到时候惨的还是他,因为对面那栋楼也是他的。
他觉察到她犹豫的表情,想到什么,薄唇微张,“你不下来,我就揍你。”
戏虐威胁的语气让安蕴大脑宕机。
她好像真的听过荆炀揍女生的传闻。
荆炀下楼,回头:“还不跟上?”
安蕴眼神飘着,忽然发现荆炀离开的位置,地上堆着不少烟头,她心下一惊。
“走不走?”
她怕荆炀动真格,心底又泛起一阵酸涩和委屈。
眼睫轻颤,转身,到底还是跟上了。
坏蛋荆炀,坏蛋老板,坏蛋大叔。
都是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