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序列001：苹果乐园（四） 我呀——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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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沈知节像年久失修的发条，机械地一下一下转动脖颈。虽然喉结上下滚动着，却仍显得干涩，并没有平日里的顺滑感。
扭过头，骤然缩小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张脸，险些让他的心脏系统崩溃。
昨晚站在窗帘后的女鬼，歪着头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口中混合着血液和不知名粘液，堪堪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濡湿一片。
那一瞬间，被吓到静止的沈知节甚至还面带笑容，心想，恐怖片果然都是骗人的。
一个人真正恐惧的时候怎么能发出声音？
他只觉得喉咙就像生锈卡住一样，吞咽口水都变得十分艰难，从胃里翻腾上一股酸味。
他僵直地扭过头站着，一动不动。所幸女鬼现在好像并没有攻击他的欲望，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或者说，是他身后的画。
钟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沈知节的脖子已经酸痛到没有知觉了。可是女鬼似乎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仍然静静地站立着不动，好像被损坏的电子玩偶。
他的肩膀已经彻底被女鬼身上的粘液打湿，水迹顺着肩膀蔓延到肘弯，散发出一股苹果腐烂后的糜烂味道。
她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杀他？
沈知节有些疑惑。
昨晚也是如此，她也只是这样站着，并没有攻击人。
“你——”沈知节正欲开口，就被一道嘹亮的声音打断。
“沈知节！”
是颜笑笑。
沈知节敛起笑容，还不知女鬼到底会不会攻击人，颜笑笑贸然闯过来，难免惊吓女鬼。
万一......
然而颜笑笑已经从走廊拐角跑出来，两条辫子飞舞着跟在身后。
她慢慢缓下脚步，疑惑地盯着沈知节的动作，清澈明亮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沈知节一个人的身影。
沈知节用眼神示意她离开，然而颜笑笑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还以为他让自己赶紧过去呢，加快步子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颜笑笑上下打量着沈知节，努了努嘴，“你咋啦，眼睛不舒服还是落枕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知节征住，颜笑笑怎么好像没看到他身后的女鬼一样。
“我身后有什么？”
颜笑笑莫名地围着沈知节转了一圈，“除了空气还有啥？”
女鬼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想把酸痛的脖子扭过来，却发现长时间保持着这个动作，脖子已经僵住。
任凭他如何努力，脖子只是咔咔作响，却仍旧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你脖子怎么了？”颜笑笑一下子看出问题，伸手比作手刀状，作势要砍在他的脖颈处。
见沈知节微笑着看着自己，颜笑笑讪讪地露出一个笑。
伸手掰住沈知节的脑袋，手腕一转，咔的一声过后，便将他的脑袋复位。
却没注意到自己手上沾了之前房间里的灰，黑乎乎的灰尘尽数抹到了沈知节脸上。沈知节洗干净的脸上顿时黑一块白一块。
颜笑笑咬紧嘴唇，低头不敢直视沈知节。
沈知节奇怪地看她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
颜笑笑出手利落，熟练，他虽然有些讶异但并不打算深究。
只要确定颜笑笑跟他站在一处，他就懒得去询问。
当然，前提是能为他所用。
他转头正要道谢，颜笑笑皱着脸扭头，“噗”地发出爆笑，笑得眼泪鼻涕一把，两条辫子乱颤。
沈知节一怔，通过玻璃的倒影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
不只是因为狼狈，更是劫后余生的放松。
两人面对面笑作一团，像两个傻子，沈知节心想。
但是此刻又实在想笑。
好不容易止住笑，颜笑笑已经抱着肚子笑坐到地上，沈知节无奈地借了把力，拉她站起来，用手在自己的脸上点了点——示意她脸上也蹭到了灰。
沈知节用另一边干净的袖子将脸上的灰擦去，灰尘却顽固地混合着汗水黏在脸上，他也只能一脸无力地放弃了挣扎。
“我得到的消息不多，在你来之前，昨晚出现的那个女鬼就站在我身后。”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攻击我。”
颜笑笑从兜里将宝石和那瓶液体拿出来，“我在被封条封住的房间里找到这个。”
沈知节接过宝石，对着光看了看。
通透，色泽也好。
他无意识地用手轻盘着它表面的棱角，神色晦暗不明。
“房间里的灰尘积得很厚，除了宝石上的灰，其他地方的灰尘厚度都差不多。”
“宝石上的灰更厚一点，”颜笑笑指指沈知节手上的宝石，“时间应该更久一些。”
“宝石掉在哪里？”
“就在床底下，位置也浅。”
位置浅的话，如果是不小心丢失，侍女打扫时不会没看到。
如果不是不小心丢失的，还有什么原因呢，还是说有什么事情被遗漏了。
沈知节思考良久，无果，目前已知的信息还是太少。
“先准备去集合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沈知节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离昨天集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两人回到房间，简单擦拭干净，便赶去集会。
雕花长廊像一条食道，昏暗而幽长。他们是被吞吃入腹，包裹其中，不断向食道深处走去。
只希望他们都不会是那个无功而返的废物。
再次与其他人汇合在大厅时，沈知节敏锐地发现7个人只剩下6个。
王子还是站于高台，还是昨天看到的装扮，唯一不同的是昨日雪白的手套上现在沾了几个微小的红点，浅浅地在手套上晕染开。
沈知节眯着眼打量了些许时间，是动物血，还是——
人血？
“好了，既然人已经到齐，那么为了各位能够尽快找到公主的下落，我为各位准备了点小心意。”
王子微笑着，优雅地挥了挥手。
昨日领他们进来的，蜡像一样的侍从便面无表情地推着一个小车上来。
小车吱呀吱呀地滚动着。
颜笑笑好奇地探头去看推车上的物品，其他人也同样注视着推车的移动，只是更显紧张。
沈知节掀起纤长浓密的睫毛，嘴唇勾起一条上挑的弧线，眼神却极具攻略性地扫过其他人。
如果没记错，没来的应该是穿着职业装的男人。
想到下午职业男去往的方向，沈知节心下微沉，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
王子身姿笔挺地走下高台，伸手在侍从身上拍了拍，示意侍从下去。而后，好似怀念似的拈起一把匕首，小心地用手套在手手柄上摩挲，擦拭。
明明王子微笑着，怀念着，可颜笑笑却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她离得最近，匕首倒映出来的眼眸，分明带着幸灾乐祸和无尽的嘲弄，并非如他动作上那般深情。
“这是我送予公主的礼物，她很喜欢，总是随身携带着与我玩捉迷藏的游戏。”
王子自顾自地看着匕首说，语调像是浸透了苹果发酵后的苹果醋，那浓稠发酵的果酸似乎要将匕首腐蚀，颜笑笑只觉满身鸡皮疙瘩，不由地退到沈知节身边。
王子晶莹的泪滴滑过精致的下颌，滴落在刀身，溅起一小朵水花。
他闭了闭眼似乎想要将这份情绪隐于心底，再抬眼，已是满眼笑意，笑着露出一口尖牙。
“这里有几件公主的物品，每位客人任选一件，希望能够帮助各位。”
“匕首，毕竟是我们之间的见证，就不给各位了，请自行挑选。”
沈知节借着额发的遮挡，余光迅速扫过在场人员的表情。
直至边缘，昨日那个存在感模糊的青年正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警惕地抬眼看了过来，眼神平淡无波，甚至有一丝凶意。
仅是一秒，原先的凶意褪得一干二净，眉眼弯弯扬起一个极浅的微笑。一双桃花眼中状似无意地扫过放有宝石和瓶子的口袋，带着些许探究。
沈知节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眼含警告，继而转过身挡住青年的视线。
神经病，沈知节心想。
不再理会这个神经质的男人，沈知节转而打量起推车上的物品：
封面精美的童话书，
一罐粉末状东西，
轻盈的白色羽毛，
小巧的雕花钥匙，
一小块被打破的镜子碎片，
还有一罐橡皮泥一样的灰白色东西，
最后是一瓶紫色的液体。
总共七样物品，似乎将失踪的职业男的东西也准备了。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上前围住了推车，凑近了才发现，每个道具底下刻着东西对应的名字。
没有人轻举妄动，精明的眼神在四周流转，大家都在等着有人站出来，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颜笑笑凑上前将名字都看了个遍后，鬼鬼祟祟地挤到沈知节身旁，悄声说：“那个《白雪公主》好像没什么用啊，其他道具听起来倒是挺厉害的样子。”
沈知节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真理之羽，隐匿粉末，复制蜡泥，咦——”
颜笑笑扯了扯沈知节的袖子，示意他看那罐橡皮泥一样的东西，“那如果我们拿了那个，是不是就可以用它复制其他道具啊？”
刚说完，那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嗤之以鼻地哼笑一声，顺带翻了个白眼，“白痴！”
颜笑笑的脸瞬间就垮下来，转头冷冷地盯着职业女。
沈知节有些心惊，不是颜笑笑冷漠的眼神，而是这个女孩周身气场顺滑的转变，令他有些惊讶。
原本看起来乖软的小蛋糕，转头后浑身散发出凶意。
颜笑笑撸开袖子，盯着女人，“什么意思啊姐姐？”
现场的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两人。所有人都在判断局势，并不会轻易出手，但也都盼着别人出手。
眼看气氛紧张起来，沈知节伸手拦住了她蓄势待发的拳头。
“别冲动。”
颜笑笑立刻转头，眼中满是控诉，“她讲我哦！”
沈知节点点头，安抚性地将她撸起来的袖子放下去，细致地抚平袖口的褶皱。
颜笑笑冷哼一声，顺了顺炸毛的长发，眼皮一撩，由上而下地打量着女人，好像在说，我放你一马。
沈知节走上前，他比职业女高上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职业女，冰冷如寒冬霜雪的眼神冻得女人瑟缩着移开眼神，嘴里嘟囔着些什么，转身想走。
“人生在世，积点口德，”沈知节冷冷地盯着女人仓皇的背影，“保不准哪天就没机会说人话了。”
女人敢怒不敢言，愤愤地转头瞪了沈知节身后的颜笑笑一眼，踩着鞋跺仇人似的将地板跺得哒哒响。
“我呸！”颜笑笑得寸进尺地对着女人做鬼脸，“还敢瞪我，滚犊子吧你！”
“她反驳得也不算错，”沈知节捏了捏眉心，继续查看其它道具的名字，进而猜测它们的作用。“即使能复制出模样，也不能得到同等的效果。”
颜笑笑撇撇嘴，抬眼见那个厨师模样的男人举起隐匿粉末在鼻子下闻了闻，似乎想要分辨出它的成分。
与此同时，被厨师拿起的隐匿粉末底座上的名字后出现了一个名字，陈亮。
其他人明显也注意到了，伸出去的手又默默地缩回来。
见此变故，光头厨师惊慌地将粉末放回去，可是底座上的名字并没有消失，他慌乱地朝着四周看，举起粉末，想塞给别人。
可大家躲闪着散开，生怕沾上一点。
沈知节和颜笑笑也在往后退，可光头厨师许是觉得颜笑笑一个女孩更好拿捏，将目光直直地盯上颜笑笑。
沈知节拧眉，有些不悦。
“往后站，站远点。”
“啊？”
光头厨师眼中凶光一闪，趁颜笑笑还没反应过来，箭步冲上来一把将粉末塞进她怀里。
他虽然胖，但跑过来的速度并不慢。
颜笑笑懵逼的拿着粉末，抬头去看沈知节，却见沈知节脸色难看，眸子黑得能滴墨。
王子坐在高台上的王座上，饶有兴致地托腮看戏。
沈知节直直地盯着光头厨师，冷着脸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光头厨师梗着脖子嘴硬道：“让她给我拿一会儿。”
随即，他常年被油烟熏红的三角眼，在颜笑笑和沈知节两人身上不怀好意地流转。
“怎么，她是你相好？那真是不好意思……”
“喂——”
没等他说完，颜笑笑瞄准，向后抡开胳膊，扔出。
那罐像炮弹一样划破空气，精准地砸在光头厨师的张开的嘴上。
可还没完，颜笑笑两步跑跳起来，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一个极具力道的鞭腿狠狠砸在他脸上，将这个肥胖的男人踹出去几米远。
隐匿粉末咕噜噜滚落在他两腿之间，转了两圈停下，光头厨师嘴里呕出一口血。
颜笑笑旋身站直，两条樱粉色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双层半圆。
她手指勾着发尾旋绕，对着男人甜甜地一笑，“腿有点酸，活动一下，真是不好意思。”
光头厨师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手上多了两颗门牙。
“嚯——”颜笑笑弯腰凑近光头厨师，去看他手上的牙齿，“牙都被砸下来了呀，好可怜呀。”
“我去，你不会以为我好惹吧大叔？”颜笑笑用脚尖挑起光头厨师的下巴，满脸同情，“错咯，我呀——”
“杀过人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序列001：苹果乐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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