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沈璃月 ...

  •   沈璃月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件事:刺客、他守了一夜、他左肩上那片深色的洇痕,还有那块玉佩。

      她翻来覆去,被子滑下去又拉上来,折腾到天快亮才迷糊一会儿。

      秋蕊端水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发呆。

      “殿下,您脸色还是不好。”

      “晏督主呢?”

      “天没亮就带人巡逻去了。”秋蕊拧了帕子递过来。

      沈璃月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蒸得她眼眶发酸,“他以前也这样守夜吗?”

      “殿下祭祀回来那回,有人往寝殿扔过毒蛇,是晏督主挡的。”

      沈璃月手一顿。

      “什么毒蛇?”

      “就是……去年夏天的事,殿下当时吓坏了,晏督主一剑把蛇斩成两段,手背被蛇牙划了一下,肿了好几天。”

      她没说什么,把帕子放下。

      等死不是她的风格,哪怕穿书了也要挣扎一下。

      “今天去太医院。”

      “殿下要去问解药的事?”

      “嗯,顺便看看太医。”

      她自己带着秋蕊和四个禁军出了门,早上的风还是凉的,她把大氅裹紧,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拐角处一个人影让她脚步慢了下来。

      赵崇山站在石板路上,正跟一个小太监说话,他远远看见她,小太监立刻低头退到一边,赵崇山却没有过来行礼,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另一条路走了。

      沈璃月看着他的背影。

      这老头跟公司里那个笑面虎中层一模一样,看见你绕道走,准没好事。

      太医院在宫城东南角,三进的院子,远远就能闻到药味。

      院子里有药童在晾晒草药,竹匾里铺着黄色的根茎,空气里全是苦味。

      她走进去,正堂的门开着,桌案上摊着几本脉案。

      主治太医不在。

      她站在桌案前等,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脉案上,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皇太女沈氏”,她往下看,目光忽地停住了。

      “皇太女脉象有异,似非原体……”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回头,太医从后堂走出来,脸色发白,看见她站在桌案前,目光一下子落到那本脉案上,快步走过来,一把合上。

      “殿下怎么来了?”

      他笑着说,声音却有点紧,“老臣正要去给殿下请脉。”

      沈璃月看着他的手,在抖。

      “我来问问解药的事。”她没提刚才的事。

      “还在配,还在配”,太医连连点头,“有几味药不好找,殿下再等等。”

      “等多久?”

      “快了,快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太医不敢对视,目光飘来飘去,落在她的肩膀上,又移开。

      “嗯。”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余光扫见太医飞快地把那本脉案塞进抽屉里,随后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靠在桌沿上。

      这老头有问题,“似非原体”是什么意思?他发现我不是原主了?

      出了太医院的门,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低着头走路,没注意前面,拐弯的时候,眼前一花,差点撞上廊柱。

      幸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手背贴着柱子,她整个额头都贴在上面。

      她抬头,晏云翎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手还挡在柱子上。

      “殿下走路不看路。”他收回手。

      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下颌线上一道很浅的旧痕。

      “谢谢。”她低下头。

      “殿下来太医院做什么?”

      “问问解药的事。”

      他没说话,走了一段,开口:“太医院的人,不可尽信。”

      沈璃月抬头瞧他,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视前方,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风大。

      “为什么?”

      他没回答,“臣送殿下回去。”

      她没再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回寝殿的路上要经过御花园。

      秋天的园子里草木枯黄,假山后面的小径很少有人走。

      沈璃月走在前面,秋蕊跟在旁边,四个禁军散在前后。

      走到假山拐角的时候,她倏地听见一声极细的破空声。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禁军闷哼一声倒了下去,脖子上插着一支短弩。

      “有刺客!”剩下的三个禁军拔刀,但已经晚了。

      假山后面冲出八个黑衣蒙面人,刀光直劈过来,禁军迎上去,刀剑碰撞声刺得她耳朵疼。

      沈璃月往后退,脚下一绊,摔在地上,一个黑衣人越过禁军,朝她冲过来,刀举过头顶。

      不是吧?我这么遭人恨吗?这回要玩完了……

      刀落下来的瞬间,一柄长刀从侧面横过来架住了它,金属碰撞声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晏云翎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挡在她面前,他左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动作粗暴,她踉跄了一下,额头撞上他的后背,铠甲硌得她生疼,他手掌很烫,指节硌得她手腕疼。

      “走。”

      她被他拽着跑,他的步子太快,她几乎是被拖着走的,鞋底在地上蹭,脚踝磕在石板棱上,疼得她龇牙,拐弯的时候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他猛地收力,她撞进他怀里。

      脸贴在他胸口,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血腥气混着松木香,他的心跳声很沉,很快,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低头瞥了她一眼,很短,然后把她推到墙边,自己挡在她前面,转身迎上追来的黑衣人。

      他心跳好快,不对,现在是花痴的时候吗?

      她靠着墙喘气,看见他左肩渗血了,那天的伤还没好,深色的蟒袍洇出一片更深的颜色。

      他一刀一个,动作干脆,左肩使不上力,刀锋偏了半寸,被对面架住。

      他侧身,用刀背砸在那人脖子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晏云翎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刀尖垂向地面,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他呼吸很重,背脊却还是挺得笔直。

      沈璃月从墙边站起来,腿还在抖,“你受伤了。”

      “无碍。”

      又无碍,这人是不是只会说“无碍”?

      她走过去,看见他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肘弯,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在地上砸出细小的声响。

      “得包扎。”

      “不用。”

      她没理他,从裙摆撕下一块布,走过去,他没动。

      她伸手去缠他的伤口,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离得太近。

      他的手臂很硬,肌肉绷着,她得用力才能把布条缠紧,他的呼吸打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她不敢抬头,耳朵尖烫得厉害。

      缠完她才意识到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那道旧疤从虎口斜拉到腕骨,摸上去微微凸起。

      手还挺好看……不对,我在想什么?他是太监!太监!

      她退开两步,脸烫得厉害。

      他看了一眼她缠的布条,歪歪扭扭的,什么都没说,可他的手搭上刀柄的时候,指节动了一下像在忍什么。

      她假装没看见。

      安静下来后,她靠着墙,问他:“那些人是谁?”

      “太后的人。”

      “太后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活着,她就不能名正言顺地掌权,皇帝出征未归,你是皇太女,你死了,她才能临朝称制。”

      权力斗争?我只是个社畜啊,连小组斗争都玩不明白。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这是臣的职责。”

      职责?骗鬼呢,东厂督主的职责是保护皇太女?我怎么记得东厂是搞特务的。

      她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移开。

      他在撒谎?还是不好意思?

      外面安静了,他带她往回走。

      他走在她前面,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像是在等她,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左臂上歪歪扭扭的布条。

      缠得真丑……他回去会不会拆了重缠?算了,活着就不错了。

      她忽然问:“你以前也这样保护过别人吗?”

      “没有。”

      没有?那我是第一个?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她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回到寝殿,秋蕊已经急得哭,跑上跑下给她倒茶、检查有没有受伤。

      沈璃月被她按在椅子上喝了三杯茶才喘匀气。

      “殿下,要不要叫太医?”

      “不用。”

      她不想再看到那个老头。

      夜里,她坐在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的味道。

      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她愣住,然后想起来——那枚铜哨,她摸出来,吹了一声,很低很尖。

      一个人影翻窗进来,深色劲装,帽檐压得很低,单膝跪地。

      “暗卫沈七,参见殿下。”

      “查到什么了?”

      沈七抬起头,帽檐下面的眼睛很亮。“太医院那个太医,宫宴前几天去过寿康宫,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沈璃月的手指蜷了一下。

      “庆祝宴的酒水单子上,经手人叫周虎,是东厂的人,晏督主麾下左营的。”

      她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周虎宫宴后就不见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沈璃月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出一把褶皱。

      “那个周虎……是晏云翎的人?”

      “是,左营亲兵。”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他的脸,他站在榻前说“殿下在此静养,安全无虞”,他站在风口用身体挡住风,他挡在她面前一刀劈开刺客。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她,可周虎是他的人。

      他的人?那他……不会的,他今天还救了我,如果他想杀我,今天不出手就行了。

      “先别动了,等我想想。”

      沈七欲言又止,点了点头,翻窗出去了。

      沈璃月坐在窗边,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

      她盯着烛火,火苗一跳一跳的,她的心也一跳一跳的。

      她正想着,窗外又有人影,她僵住,随即听见门外传来声音:“殿下,臣晏云翎。”

      她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他脸前扭了一下。

      “太医配的药,臣验过了,没问题。”

      沈璃月接过药碗,碗壁烫的,她换了个姿势托住碗底。

      她没有立刻喝,她看着他的眼睛。

      “周虎是谁?”

      他的手微颤,很轻,她看见了。

      “殿下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

      “你回答我。”

      沉默,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药碗上的热气吹散了。

      “周虎是臣麾下的人,宫宴后失踪,臣也在找他。”

      “酒水是他经手的,毒是不是他下的?”

      “臣不知道。”

      她盯着他的眼睛,火光在他眼底跳,那点光只浮在表面,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

      他在撒谎,还是没撒谎?她看不出来。

      “药趁热喝。”话落便转身离开。

      沈璃月站在门口,端着那碗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他的步子还是不急不慢,她注意到,他左脚踏地的时候,右肩绷了一下。

      她关上门,端着药碗坐回榻边,药是苦的,闻着就苦。

      万一这药也是毒呢?……可他今天救了我,如果他想要我的命,今天不用出手。

      她一口一口喝完,碗底还剩一点药渣,她倒掉,把碗放在案上。

      她躺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会是他的,一定不会是他的。

      可是周虎是他的人……太医去过寿康宫……他在瞒我什么?

      他到底是谁?会是起义军的人吗?可感觉不像。

      她闭上眼睛,右臂的黑线又往上爬了一点,她没有看,但能感觉到往上爬带来的灼热。

      窗外,宫墙阴影里,晏云翎靠在那里,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边角磨毛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